75、暗流初涌 “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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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没事了。”郭襄蹲在她身边，声音轻柔得像哄小孩，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和泪，“没事了，我们不伤害你们，没有人会伤害你们。”
那女子看着她，眼里满是惊恐，满是绝望，满是不敢相信。
一个如此友善的陌生人。
金灵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只是看着郭襄，看着她蹲在那里，用那样温柔的声音，说着那样温柔的话，擦着那些血和泪。
她想起自己刚才的警告。
她想起郭襄说的话：“我要去找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郭襄抬起头，看向众人，目光里满是无奈，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愤怒。
她已经明白了。
“她们不会武功。”她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她们定是被人胁迫了，她们背后有人，有人威胁她们，让她们来做某件事。完不成任务，她们可能会遭遇……比死更可怕的事……”才能让她们如此义无反顾自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一张张泪流满面的脸上，落在那仔细看其实有几分粗糙的皮肤上，又落在那双明显属于劳作百姓的手上。那双手上，有常年泡水留下的白痕，有被贝壳划伤的疤痕，有被渔网勒出的老茧。
“她们是来杀人……还是来干嘛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深吸一口气，“她们一定……没有选择。”
甲板上很静。
只有海浪声，和那四个女子压抑的啜泣声。
胡铁花挠了挠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张三也站在一旁，面色难得凝重。
楚留香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郭姑娘说得不错，这四个姑娘，水性极好，能长时间屏住呼吸，显然确实是为了生活长期待在海里的采珠女。海底采珠，风险极大。深海之中，暗流汹涌，大鱼出没，一个不小心便是尸骨无存，只有家境贫寒的人家，才不得不让家中女孩成为采珠女。无论如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四个女子，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她们这一生，恐怕从未有过自己的选择。”
花满楼长长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王怜花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郭襄，看着她蹲在那几个满身血污的女子面前，用那样温柔的动作，擦去她们的眼泪。
又凝视她此刻的愤怒。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想起少年时。
想起那些被训练成杀手、刺客、工具的人。
想起那些从未有过选择的人。
他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不知何时消失了。
原随云站在那里，侧耳倾听着一切，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凝重，眉宇间是恰到好处的同情。听完楚留香的话，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深沉又真挚，仿佛发自肺腑。
“竟将无辜女子逼迫至此！”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愤怒，那愤怒也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激烈，也不显得淡漠，“这幕后之人，当真歹毒！”
他转向郭襄的方向，虽然没有焦点，却让人感觉他正看着那里，看着那个蹲在血泊中的少女。
“香帅、郭姑娘仁心，王兄妙手，救下她们性命，实乃大善。”他的语气诚恳，“若非诸位，这四条无辜性命，怕是已含恨九泉。”
他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心怀慈悲、不忍见人受苦的谦谦君子。
“只是……”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慎重，“她们背后牵扯的，恐怕非同小可。能派出这样的死士，能用如此手段逼迫她们，这幕后之人的势力，必然不小。”
他向郭襄的方向微微欠身，建议道：“以在下之见，既然此刻问不出什么，不如先将四位姑娘妥善安置，严密看护。待到达安全之处，再从长计议，徐徐图之，郭姑娘意下如何？”
郭襄抬起头，看向原随云。
他的脸上满是关切，满是同情，满是真诚。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里，虽然空无一物，但那神情，那语气，那姿态，都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一个善良的，体贴的，处处为人着想的世家公子。
郭襄点点头：“原公子说得是，先安置她们，等她们情绪稳定了，再慢慢问。”
原随云闻言立刻转身，吩咐身后的水手，“去，把后舱那间大房收拾出来，铺上软褥，备好热水和伤药。”
水手领命而去。
郭襄见此站起身，对金灵芝道：“金姑娘，可否帮忙，把她们抬到舱里去？我们都是女子，照顾起来方便些。”
金灵芝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她走上前，和郭襄一起，扶起那个咬破舌头的女子。
那女子浑身颤抖，眼泪还在流，却已没有力气挣扎。她靠在郭襄身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茫然地，恐惧地，被扶着，一步一步，走向船舱。
王怜花和花满楼也扶起另外两个。
楚留香扶起第四个。
经过原随云身边时，郭襄脚步顿了顿。
她看向原随云，微微一笑，笑容真诚而感激：“多谢原公子体谅。”
原随云微微摇头，笑容斯文温和：“郭姑娘客气了，是该谢你们才对。若非诸位，这四条性命，怕是要白白葬送在这海上。”
郭襄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过头，看了原随云一眼。
他依旧站在那里，海风吹起他的衣袂，飘飘若仙。那张斯文秀气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温柔而慈悲。
郭襄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可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原公子想欣赏张三的快网，有想过会网出这样的四个女子吗？
但这个不想干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在看到那张斯文秀气的脸时，在感受到那满身的温润气息时，即便是郭襄也生不出什么恶感。
她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出脑海，专心扶着那女子，一步一步走进船舱。
*
郭襄和金灵芝帮着四个采珠女换上干净衣物，又给她们上了药。
舱房里弥漫着伤药的气味，混着海水的咸腥，和淡淡的血腥。阳光从舷窗斜斜照进来，落在木板上，落在那几个瑟缩的身影上。
郭襄看出金灵芝动作的生疏，她听楚留香说过她显赫的家世，想来这样的千金小姐，从小锦衣玉食，被人伺候着长大，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
可即便动作生疏，即便脸也板着有些不耐，眉头微微皱着，她还是在帮忙，还是在笨拙地递水递药。
郭襄不由一笑，轻声说：“我替她们谢过金小姐了。”
金灵芝一怔。
她抬起头，看着郭襄，表情有些不自然地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却没说什么。
可那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红。
郭襄转头看向那群采珠女。
她们已经平静了些。
穿上衣服似乎让她们崩溃的情绪稍稍拉回，那层薄薄的布料，像是一道屏障，把她们和这个世界隔开了一些，让她们重新变回人，而不是任人观看的物件。
可她仍能看到她们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脸色还是惨白的，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人。
而且一直低着头，不敢与她们对视。那低垂的眼睑下，是恐惧，是羞愧，是无地自容，还有深深的、化不开的绝望。
郭襄叹了口气，她心知此时是问不出什么的。
而且她也隐约担心，这船上，会不会还有接应她们的人？会不会有人在暗中盯着？若强制她们回话，逼问那幕后之人，会不会给她们带来更大的危险？
她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口哨。
那是王怜花之前给她玩的，说是南海一种特殊的海螺制成的，声音尖锐，能传得很远，她一直收着，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你们莫要寻死了。”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我知道你们必有苦衷难言，我们也不会问了。”
她顿了顿，把那口哨递过去。
“你们任务没完成，人心难测。若有什么我们看顾不到之时，可吹响这个口哨，让我们尽快发现。”
四个女子闻言有些不可置信，她们面面相觑，互相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满是茫然和不解，随即终于明白她的意思时，又是一脸不可置信。
那个咬伤舌头的采珠女，颤抖着手，接过那个口哨。
她把口哨攥在手心，攥得死紧，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郭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啊——”
舌头受伤，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好啦！你别说了！”郭襄见着不忍，连忙阻止，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不用说话，不用说话。”
“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她身边的另一个采珠女突然开口，“只是要我们闭气上船，若……若被识破……”她竟说不下去了。
随着她的话，其他三个女子，也恐惧得又开始发抖。
“好！”郭襄打断她们，声音温和，“我们知道了！你们什么都不用管，也不用害怕，我们会保护你们的！”
她说得那样自然，那样理所当然，仿佛保护她们是天经地义的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四个女子看着她，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她们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说过要保护她们。
从未有人。
郭襄看了眼金灵芝，又很快转回视线：“你们休息吧。如有什么，就吹响口哨，我会请人来保护你们的。”
她站起身，对金灵芝道：“金小姐，我们出去吧。”
金灵芝看了她们一眼，也点点头，率先出去了。
出了船舱，其他人都在甲板上等着。
见她们出来，都看向她们。
郭襄视线转了一圈。
甲板上多了两位漂亮姑娘，一个英气勃勃，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像是江湖上走惯了的。一个秀气羞涩，微微低着头，时不时偷看楚留香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脸颊泛红。
她微微挑眉，有些好奇，但并没有先相问。
她无视其他人询问的神情，径直走到张三面前。
张三正靠在船舷边，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见她过来，连忙直起身。
“张三兄。”郭襄站定，目光认真而恳切，“这四位姑娘是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说。但难免暗处有人，以防万一杀人灭口。”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
“能否请你看护一二？”
张三有些意外。
他眨了眨眼，显然没想到郭襄会找他。在场的人里，有花满楼这般与她关系匪浅的，有王怜花这般一路同行的，有楚留香这般旧相识的，哪一个不比他有亲近？
可郭襄偏偏找了他。
他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这是信任。
这一路航行，已然暗流涌动，人心难测，郭襄把这责任托付给他，便是相信他绝非幕后黑手，相信他会尽心尽力保护那几个苦命女子。
他心头一热，欣然应允，用力点了点头：“好！”
他想了想，又道：“正巧白兄好些了，我扶他过去，有个照应。”
白猎毕竟是跟他一起时受的伤，虽怪不着他，但他自觉有些责任，所以这两日都是他在照应。
如今去照顾那几个采珠女，正好把白猎也带上，他虽受了伤，但好歹武功不弱。
“多谢！”郭襄笑着感谢，那笑容真诚而明亮，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张三咧嘴一笑，转身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暗流初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