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剑证丹心 郭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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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襄话音落地，短剑“嗡”地一声轻鸣，剑尖斜指地面。
对面的公孙兰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七分嘲弄，三分欣赏，她缓缓抬起手中的长剑，剑身在渐暗的天光下泛着秋水般的寒芒。
“小姑娘，”公孙兰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媚如春水，“你知道‘剑器’二字，原是指舞么？”
话音未落，她身上的七彩霓裳忽然无风自动！
那七色丝绦如孔雀开屏般散开，在暮色中竟折射出残阳最后一抹金红，刺得人目眩神迷。
郭襄下意识眯了眯眼——就在这一瞬间，公孙兰动了。
不是疾刺，不是劈斩，而是舞。
她整个人如一片彩云飘然而起，长剑在她手中不是兵器，而是舞袖的延伸，剑光与彩带交织，化作漫天流光溢彩的漩涡，向郭襄笼罩而来。那剑法之奇诡，完全超脱了寻常剑术的范畴——剑尖时而如蜻蜓点水，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又化作漫天星辰洒落！
“小心！”陆小凤忍不住低呼出声。
郭襄没有退。
她脚下踏出一步——正是全真教“天罡北斗步”的起手式，却又掺杂了桃花岛“八卦方位”的变化。
这一步踏得极其巧妙，恰好在漫天剑影中找到一丝缝隙，整个人如游鱼般滑入那片七彩漩涡的边缘。
“嗤嗤嗤——”
三剑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郭襄能感觉到，公孙兰的剑虽未附内力，但单凭招式之精、之快、之奇，已让她呼吸为之一窒。
这才是真正的公孙氏一舞动四方的剑器！
公孙兰见第一轮攻势被巧妙避过，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深。她身形一转，七彩霓裳旋成一朵盛开的牡丹，剑光从花心迸发——这一招“花开见佛”，剑尖飞快分刺郭襄上中下三路，每一路又暗藏三种变化，共是九剑齐发！
郭襄瞳孔微缩。
她认得这一招的精髓——昔年在襄阳，她见母亲演练打狗棒法中的“封”字诀，便是以一招化数招，封锁敌人所有进退之路。但公孙兰这一剑，比打狗棒法更诡、更奇、更无迹可寻！
电光石火间，郭襄做出了决断。
她不退反进！
短剑在她手中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那是玉女剑法中的“抚琴式”，讲究以柔克刚，剑走轻灵。但郭襄这一剑使出来，却多了几分不同的意味，剑锋过处，竟隐隐带起风声呜咽，仿佛秋夜孤鸿哀鸣。
这是她从杨过“黯然销魂掌”中悟出的剑意——悲从中来，剑意自生。
“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的金铁交鸣声响起，郭襄的短剑在刹那间连点九次，每一次都精准地撞在公孙兰长剑最不受力的侧面！这不是硬挡，而是巧引，用的正是打狗棒法中“引”字诀的精髓。
九剑过后，郭襄虎口发麻，连退三步，胸口剧烈起伏。
但公孙兰那招“花开见佛”，竟被她生生破去了！
“好！”常漫天虽然目不能视，却凭耳力听出了其中的精妙，忍不住喝彩。
公孙兰止住身形，彩带缓缓垂落，她看着郭襄，眼中第一次有了认真的神色：“你方才那一剑……从哪里学来的？”
郭襄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摇头道：“自己想的。”
这是实话。那一剑是她情急之下，将玉女剑法的柔、黯然销魂掌的悲、打狗棒的巧融于一体，自然生发的一招，若要她再使一次，未必能有同样的神韵。
公孙兰笑了：“好一个自己想的，那你看我这一剑，可能接下？”
她话音未落，人已再度飘起。
这一次，不再是漫天花雨般的华丽剑招，而是一剑——简简单单的一剑，直刺郭襄咽喉。
但这一剑刺出时，她整个人与剑仿佛合而为一，七彩霓裳不再分散视线，反而凝聚成一道笔直的虹光。剑尖震颤，发出嗡嗡轻响，竟在空中划出七道虚实难辨的残影！
“七虹贯日！”红鞋子姐妹中有人低呼。
这是公孙兰剑法中极精妙的一式，七道剑影虚实相生，敌人若判断错误，便是咽喉洞穿的下场。
郭襄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她看得出这一剑的厉害——七道剑影，只有一道是真，但哪一道是真？若在平日，她或可凭内力震开所有虚影，可如今赌约限定不能动用内力……
电光石火间，郭襄忽然想起了母亲黄蓉曾说过的话：“越是繁复的招式，越需要核心的枢纽。找到它，就能以简破繁。”
可是枢纽在哪里？
她看不出来——公孙兰的剑法已臻化境，虚实的转换只在毫厘之间。
所以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短剑在她手中忽然变得极慢，慢得仿佛在挽着千斤重物。剑尖划过空中，留下一道浑浊的轨迹——就像在泥沙中拖动什么沉重的东西。
“拖泥带水！”陆小凤同样在奇异空间观影过，自然认出了这是杨过自创的黯然销魂掌中一招的精髓，没想到郭襄竟能将它化用至自己的剑法中，果然，她的确有宗师的资质！
再看她右手剑慢如泥沙，左手却忽然快如闪电——不是出招，而是捏了个剑诀，食指中指并拢，直点自己左侧虚空！
“她点在何处？”华一帆急问。他虽盲，却能听出郭襄这一指点的方位极其古怪，既非攻敌，也非自守。
常漫天沉声道：“她点在——‘生门’！”
话音未落，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公孙兰那七道虚实相生的剑影，在郭襄这看似毫无道理的一指之下，竟然齐齐一滞！仿佛一条灵动的毒蛇忽然被人捏住了七寸。
就在这一滞的刹那，郭襄那慢如泥沙的短剑忽然加速——
不是刺，也不是劈。
而是撩。
从下至上，如春笋破土，带着一股倔强不屈的生机，直撩向公孙兰的腕脉！
这一撩，剑路古朴简单，正是越女剑法中的“猿公献果”。但郭襄使出来，剑意中却融入了全真剑法的中正、落英剑法的飘逸、甚至还有一丝打狗棒法中“绊”字诀的刁钻。
“好剑！”公孙兰终于变色，长剑回旋，七彩霓裳如孔雀收屏，在间不容发之际格开了这一撩。
“铛——”
双剑相交，郭襄只觉一股巧劲传来，短剑几乎脱手。她借势旋身，轻身功法自然运转，整个人如陀螺般转了三个圈子，才将那劲力完全卸去。
等她站稳时，已是气喘吁吁，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公孙兰却不再追击。
她看着郭襄，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你方才那一指……点的是我剑势转换的枢纽，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郭襄喘息稍定，抹了把额头的汗，诚实道：“我看不出。但我记得母亲说过，再繁复的变化，总有关键所在，我赌的……就是你剑势转换的那一刹那空隙。”
黄蓉的武学智慧，加上她自己观察公孙兰前几招时暗自记下的节奏，竟真的让她赌对了。
公孙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母亲……看来也是个聪明人。”
她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剑：“但赌运不会永远站在你这边，接下来这一剑，我不再给你观察的时间。”
她缓缓举剑过顶。
七彩霓裳无风自动，所有丝绦向上飘起，仿佛一朵逆生向天的奇花，她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势变了——不再是舞者的华美，而是剑客的肃杀。
陆小凤脸色一变：“她要出‘惊鸿照影’！”
这是公孙兰剑法中最快、最利、最无情的一剑，就连他当时也差点中了招。
郭襄也感觉到了危险。
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脑海中飞速闪过所学的一切——父亲的降龙掌太刚猛，不适合化入剑法；母亲的打狗棒法重巧变，但她只偷学了一招半式；外公的落英神剑掌固然精妙，可她并未深研……
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想起了她昔日见过的那些绝顶高手——杨大哥说过他曾在海潮中练剑，而他又以情入武，每一剑都是心声；父亲在襄阳城头，一套降龙掌使出来，大巧若拙，重意不重形；还有她自己这些日子在异世江湖的所见——陆小凤的灵犀一指，花满楼的听风辨位，西门吹雪的诚于剑……
种种念头如电光般在脑中闪过。
而公孙兰的剑，已经动了。
没有华丽的起手式，没有漫天彩霞——只有一道光。
一道快得超越了视觉的光，直刺郭襄心口！
这一剑，简、直、快、狠，将所有花哨尽数剥去，只剩下剑最本质的杀伤力，它封死了郭襄所有闪避的方位，逼她硬接！
可郭襄如何硬接？内力不能用，招式上她又明显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郭襄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忽然松开了握剑的手。
短剑脱手下坠。
同时，她整个人向后倒去——不是寻常的后仰闪避，而是如同被折断的杨柳，腰肢柔若无骨，几乎贴到了地面！
从小打下的硬基础“铁板桥”，被她用到了极致。
公孙兰的剑擦着她鼻尖掠过，剑气刮得脸颊生疼，但这一剑终究是落空了。
可公孙兰的变招快得惊人，剑势一转，由直刺变下劈，追着郭襄倒下的身形斩落！
郭襄却仿佛早有所料。
她贴地的身体忽然一扭，如泥鳅入水，竟贴着地面滑出三尺，同时，她的右手——那只刚刚松开剑的右手——在地面一拍！
下坠的短剑被这一拍之力震得弹起，不偏不倚，落入她左手中。
左手剑！
公孙兰瞳孔骤缩，她万没想到郭襄还有这一手换剑的绝技。而郭襄左手接剑的刹那，整个人已如弹簧般从地上弹起，不是后退，而是前冲！
短剑在她左手中划出一道惊艳的弧光。
这一剑，不再是任何一门一派的剑法。
它有黯然销魂掌“无中生有”的神韵——看似只有一剑，实则剑尖颤动间，暗藏十余种后续变化，攻向公孙兰周身大穴。
它又有打狗棒法“缠”字诀的意境——剑光如丝如缕，缠绕不去，逼得公孙兰不得不回剑自守。
它还融入了郭襄这些日子在这边江湖所见所感——陆小凤灵犀一指的精准，花满楼听风辨位的从容，甚至还有王怜花那千变万化中的一丝诡谲……
这是郭襄自己的剑。
是她在生死关头，将毕生所学、所见、所感融会贯通，自然生发的一剑。
这一剑没有名字。
但它有了魂。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剑证丹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