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天青之死   几人来 ...

  •   几人来到珠光宝气阁,门口迎接的已换了生面孔。

      陆小凤直言要见霍总管,对方竟毫不阻拦,只躬身道:“霍总管早有交代,若陆大爷再来,可直接去他屋里相候。”

      这话听得众人心头一凛,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却未多言,径直入内。

      霍天青的居处,大门虚掩,仿佛早已静候多时。

      陆小凤率先推门,厅堂内的景象让四人脚步同时一顿。

      霍天青没有走。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衫,端坐在太师椅中,背脊挺直,双手平放膝上,姿态依旧从容,只是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双目紧闭,嘴角残留着一道已然干涸的暗红血痕。

      他面前的梨花木桌上,静静放着一只小巧的白玉酒杯,杯中已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王怜花鼻翼微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缓步上前,伸出两指,在霍天青颈侧轻轻一探。

      “死了。”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杯里有毒,是‘相思引’,入口甘醇,穿肠断魂。他倒是选了个……不那么难看的死法。”

      陆小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霍天青会用这种方式“迎接”他们。这不像畏罪自杀,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高傲又绝望的姿态。

      “他是在等我们。”花满楼轻声说道,他虽看不见,却能感受到这屋里弥漫的那种冰冷彻骨的决绝,“或者说,他在等一个注定的结局。”

      郭襄看着霍天青那依旧带着生前几分俊朗、此刻却毫无生气的脸,心中五味杂陈。这就是那个将陆小凤、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的幕后黑手?他就这样,在一切即将揭晓前,干脆地结束了自己?

      众人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一种虎头蛇尾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什么?”她目光扫过桌面,忽然停在霍天青平放的左手。

      一丝极细的、淡红色的线头,卡在他指甲缝里。

      郭襄以为自己看错,凑近细看,确认无误,霍天青外袍是青的,里衣是白的,这丝线绝非他衣物上的。

      陆小凤也凑过来,小心捏起那根丝线,凝神看了片刻,递给花满楼。

      花满楼会意,接过来用手指捻了捻,又放到鼻下轻嗅,最终摇了摇头:“太细了,气息太淡,分辨不出什么。”

      众人有些失望。

      郭襄不死心,又仔细检视霍天青的尸身,目光落在他微曲的右手大拇指上。她取出手帕,弯腰在那拇指上轻轻一拭,起身将手帕展给众人看:“这应该是口脂吧?”

      王怜花瞥了一眼,点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一个男人的大拇指沾上女人的口脂?”

      答案不言而喻,必是与女子有过极为亲密的接触。

      “叶秀珠?还是上官飞燕?”陆小凤说出这两个与霍天青关系匪浅的名字。可惜,无论是丝线还是那一点点口脂,都看不出明确的指向。

      “叶秀珠?”王怜花嗤笑一声,“一个被情爱蒙蔽了双眼的傻女人罢了,还真以为霍天青对她情根深种,连授业恩师都能背叛。”他易容成霍天青与叶秀珠周旋过,早已看透那不过是一场利用。

      听他语气如此笃定,众人知他必有依据。

      这时,花满楼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切中要害:“我们现在,是确定霍天青并非自杀,而是他杀吗?”

      厅内静了一瞬。

      郭襄沉吟道:“一个决心赴死的人,怎会与人纠缠,甚至扯下对方的衣料?这更像是……猝不及防下的挣扎。”

      王怜花仿佛故意抬杠,淡淡道:“或许他喝下毒酒后后悔了呢?总有人以为能坦然面对死亡,真到了那一刻,却难免丑态百出。”他说这话时,神色漠然,仿佛忆起了某些往事。

      陆小凤却倾向于他杀,他反问关键:“若是自杀,那当时在场的另一个人呢?霍天青若真是主谋,他一死便可死无对证,叶秀珠或上官飞燕何必离开?更何必……就算离开,又何必如此小心翼翼地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迹呢?”

      除非,霍天青并非自尽,而是他杀,杀人者匆忙离去,却终究留下了蛛丝马迹。

      王怜花不置可否,再次审视霍天青平静的面容,转而道:“他或许根本不知那是毒酒。‘相思引’最特别之处,便是无色无味,能让人在毫无痛苦中迅速毙命。”

      “他喝下毒酒,是心甘情愿,”郭襄沉默片刻,低声道,“因为他以为那是同饮共赴的盟约,或是事成后的犒赏,却不知,那竟是递给他的穿肠毒药。”

      如果霍天青并非自尽,那么他作为“幕后黑手”的推论,便瞬间动摇了。

      “我记得,石姑娘昏迷前曾说,青衣楼就在珠光宝气阁后山。”花满楼忽然道,“这是独孤掌门得来的消息。或许……这消息并非有误。”

      “霍休?”陆小凤眉头紧锁,他实在不愿怀疑这位老朋友。

      王怜花冷笑,屈指数道:“大金鹏王死了,上官丹凤死了,阎铁珊死了,独孤一鹤死了,如今霍天青也死了……试问,如今还有谁,能向着霍休去讨要那笔他保管的财产?又还有谁比这位富甲天下、又与这几人皆有关联的霍老先生,更有资格‘继承’他们那富可敌国的财产?”

      郭襄只觉脑海中灵光一闪,豁然开朗:“我之前就感觉,所有线索都指向霍天青,未免太过顺利了!仿佛有一只手,在背后不断将证据推到我们面前!”

      陆小凤缓缓道:“如果霍天青对叶秀珠只是利用,那他对上官飞燕也是吗?如果他真心爱上了她呢?”他没有见过上官飞燕,但她易容的丹凤公主已是一个极迷人的美人,而……“雪儿曾说上官丹凤嫉妒上官飞燕……”既如此,能让霍天青真正爱上也并非不可能。

      “如果他深爱且信任的爱人,给他递上一杯酒,我想没哪个男人会怀疑……”

      花满楼轻声补充,言语中带着一丝悲悯:“他没想到,上官飞燕竟会杀他。这足以说明,霍天青也只是一枚棋子,一枚到了必须舍弃之时,便可随手抛弃的棋子。”

      王怜花折扇轻合,眼中锐光一闪,下了最终论断:“那么,下棋的人,自然就是这一切最终的、也是唯一的得利者——我们那位看似超然物外,实则掌控一切的霍休,霍老先生了。”

      推测至此,霍休的嫌疑已如乌云罩顶,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小凤沉默着,脸上惯有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沉静至极的冷淡,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垒尽数吐出。

      “走!”他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豫,“去后山!去那栋小楼!”

      花满楼微微颔首,他虽目不能视,心却如明镜。王怜花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愈发明显,仿佛一场期待已久的好戏即将开场。

      郭襄握紧了拳头,明眸中闪烁着坚定与警惕,她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恐怕是比阎铁珊的夜宴、比霍天青的死亡更加凶险的龙潭虎穴。

      四人不再停留,身影如风,迅疾地离开了这间弥漫着死亡与阴谋气息的屋子,将霍天青冰冷的遗体与未解的谜团暂时留在了身后。

      他们的目标明确——后山,霍休那栋据说布满一百零八道致命机关的小楼。

      真正的幕后黑手,或许正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等待着棋子们,自投罗网。

      而与此同时,一个人影静静立于窗前,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复杂难明的笑意,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戏台已搭好,角儿已登场……这最后一幕,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

      郭襄提着心,跟着陆小凤他们走进这个号称有一百零八种机关的小楼。

      她原本以为要颇费一番周折,不仅暗扣了几枚金针在手,以备不时之需,甚至还暗暗清点了身上剩下的九花玉露丸,做好了可能受伤的准备。

      没想到小楼的主人似乎早已算准了他们的每一步。从进门开始,“推”、“转”、“停”……清晰的标识指引着路径,顺利得让人心底发毛。

      开始看到门口那个“推”字时,王怜花停下了脚步,折扇轻摇,似笑非笑。郭襄也心生犹疑,看向陆小凤。

      却是陆小凤的目光在那个字上停留了一瞬,脚下毫不犹豫地上前推开了那扇大门,花满楼什么也看不见,却步履安然地跟在他身侧,见此郭襄微微一笑,也迈步跟上。

      王怜花目光在陆小凤背上转了转,终究没说什么,只无声地缀在郭襄身后半步,像是随意,又像是某种无形的护持。

      一路循着标识,曲折向下,竟似深入了山腹。周围的空气变得阴凉而干燥,石壁上渗出冰冷的气息。

      最终,他们走进一间宽阔的石屋。屋子中央有个小小的石台,台上铺着一张破旧却干净的草席。

      草席上,竟有两个人正在对饮。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衣,矮小,干瘦,却硬朗得像山间的老松。

      另一个,云鬓华服,眼波流转,千娇百媚,不是上官飞燕是谁?

      而那矮小老人,自然就是富甲天下的霍休。

      霍休仿佛才看到他们,慢悠悠地放下酒杯:

      “你们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陆小凤身上,嘴角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纹路。

      “酒尚温,人未散。看来,我估算的时辰,刚刚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