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似燕非凤 尸体的 ...
-
尸体的身份已经让众人惊讶万分了,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尸体显然已死去多时,面色是一种不自然的、仿佛被冻结的苍白,毫无血色。
但奇怪的是,尸身并未腐烂,反而保存得异常完好,栩栩如生,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唯有嘴唇隐隐透出的青紫色,暗示着她生前曾中过剧毒。
“这……这是怎么回事?”陆小凤失声问道,这具尸体虽然因毒性而未腐烂,但从衣物和状态来看,至少死去一两个月了——一两个月前,他还不认识上官丹凤!
“很简单。”王怜花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一直跟在你身边,与你卿卿我我、同仇敌忾的那位‘丹凤公主’,是上官飞燕假扮的。而这一位,才是真正的上官丹凤,她死了有些时日了,看这模样,是中了某种能令尸身不腐的奇毒。她就埋在她们住所的后园,还是多亏了那位机灵古怪的雪儿小姑娘指点,我才将她请了出来。”
“原来,不是上官丹凤杀了上官飞燕……”郭襄听他这般说,也想起雪儿信誓旦旦说自己姐姐上官飞燕被杀了,只是……“竟是飞燕杀了丹凤……”
想到这儿,她看向唯一和上官飞燕、上官丹凤两人都有所接触的花满楼,奇怪道:“花满楼,你一点都没发现吗?她们两个差别有那么大吗?”
花满楼目不能视,但其嗅觉和听觉却极其敏锐,就像他轻易识破了王怜花的易容一般,这上官飞燕的伪装竟然瞒过了他?
花满楼脸上竟浮现一丝无奈的苦笑,缓缓道:“我看不见她们相貌有何区别,声音也听不出什么破绽,不过上官飞燕身上一直有很浓的香味,而上官丹凤没有,我想她是故意这么做的,以此来混淆我的感知。”
他顿了顿,坦诚道,“不过我见到那位‘丹凤公主’时,确实让我有种模糊的熟悉感,只是……当时确未想到这一层,是我疏忽了。”
王怜花却翘了翘唇角,语气里隐有自得之意,淡淡说:“可惜,还没机会直面这只巧舌如簧的飞燕,也瞧瞧她的易容术,是不是真这般厉害,能毫无破绽。”
郭襄却不以为然,她心里赞同花满楼的话,心道上官飞燕的计划不知筹划了多久,自然做足了万全准备。再则,花满楼心思光明,又不似千面公子这般精通易容诡道,几面之下,没认出来确实是常事。
王怜花见她神情,轻哼一声,不再纠缠于此,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哦,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这位真的丹凤公主身上,却有一个颇为有意思的事儿。”
听他这么说,众人不免又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具尸体上,耳边听着他轻描淡写地抛下又一颗惊雷:“她每只脚上有六个脚趾,这么罕见的特征,倒让我忍不住想知道,这到底是这位公主自己的问题,还是某种奇异的血脉遗传……于是,一时兴起,我又去拜访了一下那位大金鹏王,顺便……看了看他的脚。”
见众人的好奇心被完全勾起了,王怜花才轻轻一笑,慢悠悠地揭晓答案:“这位大金鹏王,竟然正正常常……不多不少,只有十个脚趾头。”
嗯?那……顺着王怜花的话,郭襄不免心生疑惑,但不等她问出口,就听王怜花又有些得意地继续道:“若是一般人,或许也就当作是丹凤公主天生异象罢了。但谁叫我略通医术,这般明显的特征,显然更像家族遗传。于是,我便礼貌地请教了一下这位大金鹏王。这位陛下倒也很是诚实,爽快地承认了自己是个冒牌货……真正的大金鹏王,早下去跟他的宝贝女儿上官丹凤,做了地下的鬼父女了。”
郭襄听着,有种既好笑又无语的感觉。虽然相识不算长,但她已然知晓这位王公子性子有多诡秘难测,手段有多不拘一格,心里明白这“礼貌”二字背后,必然是用了什么非常手段才逼出了真话。不过此事也确实只有他来做最合适,若是换了她们去问,对方还不知要编出什么天花乱坠的瞎话来搪塞。
丹凤公主是假的……大金鹏王是假的……
陆小凤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起来,胸膛微微起伏。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追查真相,替人伸冤,却不想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像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甚至可能付出过片刻真情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是个精心伪装的骗子!这种被彻底愚弄的感觉,比被人打了一拳还要难受。
一直安静听着、与此事无关的江辞木却眼神发亮,由衷赞道:“王公子果然厉害!手段通天!这般错综复杂的阴谋,竟被您如此轻而易举便查了个水落石出,江某佩服!”
王怜花只瞥他一眼,见他言语诚恳,却只挑眉一笑,未置可否,不知为何他看着病怏怏的公子哥,心里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厌烦。
此时,郭襄看着那具栩栩如生却冰冷僵硬的尸体,又看向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一脸憔悴的石秀雪,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她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雪儿曾提到过上官丹凤用的飞凤针……可是,丹凤早已死了,飞燕却活着,还假扮成了丹凤……那当时在小酒馆,用毒针暗算孙姑娘、秀雪,还想杀我的……”她顿了顿,“既有飞凤针,那会不会有‘飞燕针’?”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皆是一凛,若真如此,那上官飞燕的心狠手辣与诡诈,更是远超想象。
王怜花扬了扬眉,似乎很满意这个话题的走向,又继续抛下更重磅的消息:“据我所知,我们这位看起来情深义重、稳重可靠的霍总管,私底下似乎周旋于几位女子之间,忙碌得很。除了对峨眉派的叶秀珠姑娘许下过‘共享富贵’的承诺外,与那位假丹凤、真飞燕,关系更是匪浅,远非合作那么简单。他们几人背后究竟在谋划什么……呵呵,如今看来,只怕这所谓的‘复国大业’、‘讨还旧债’,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针对阎铁珊、独孤一鹤等人手中巨额财富的、精心策划的骗局。霍天青,恐怕不只是个传话跑腿的,他更像是……那个穿针引线、甚至幕后操控的黑手。”
他并未详述自己是如何查到叶秀珠与霍天青的隐秘恋情,又是如何从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姑娘口中,套出霍天青与上官飞燕之间的勾结与承诺。
但寥寥数语,已如惊雷炸响!
霍天青引诱陆小凤去闯霍休那龙潭虎穴般的小楼、上官飞燕假扮丹凤公主博取信任并亲手杀了阎铁珊、独孤一鹤又在与西门吹雪决斗前被霍天青耗去内力、叶秀珠竟然背叛了自己师父……
这一桩桩,一件件,线索串联起来,一个巨大的阴谋网络已然浮现,而霍天青,似乎正站在这个网络的中心。
“好一个霍天青!”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挫败感,“当真是好算计!把我们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如此看来,他便是那青衣楼的楼主?”
花满楼沉吟道:“若他真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以其心机武功,掌控青衣楼这般庞大的组织,倒也说得通。”
郭襄却蹙着秀眉,心道之前觉得“上官丹凤”能瞒过霍天青在珠光宝气阁潜伏、并成功杀了阎铁珊的疑惑终于解开了——本就是同谋,何来隐瞒?
但她沉吟着,又提出了另一个关键疑问:“若霍天青是这一切的黑手,那他之前炮制出‘快活王宝藏’的传闻,引得江湖动荡,又是为了什么?混淆视听?还是另有所图?”
听到“快活王宝藏”几字,王怜花把玩折扇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晦暗光芒,但他并未接口,只是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些。
众人沉默思索,觉得此事确实还有些关节未能完全想通,霍天青的动机,似乎并不仅仅是贪图金鹏王朝的财富那么简单。
“无论如何,”陆小凤霍然起身,眼神锐利如刀,“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直接去问个明白!”
郭襄听着这环环相扣的揭露,心中却隐隐生出一丝异样。这一切……是不是太“顺理成章”了?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恰到好处地将这些线索,一样样推到他们面前。
霍天青的暗示,王怜花的“礼物”……一切都指向霍天青,清晰得让人不安。但她看着神色复杂的陆小凤和沉稳分析的花满楼,又将这模糊的疑虑压了下去,眼下并无证据,或许……真的只是自己多心了。
这时,旁观的江辞木,亦是面露惊容,叹息道:“不想此事内情竟如此复杂诡谲,人心叵测,莫过于此。”他说话间,目光似有关切地转向郭襄,见她面露疲色,便温言劝道:“郭姑娘,你一夜未眠,又经历这许多惊心动魄之事,不如先在客栈歇息片刻?追查真凶固然要紧,但也需顾及身体。此地有我在,必不会让人打扰石姑娘养伤。”
他的面上带着朋友般的关怀,眼神中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她留下的期盼。
然而,郭襄此刻心系真相,只想尽快弄清楚霍天青在这滔天阴谋中究竟扮演了何种角色,她摇了摇头,明眸中虽有倦意,却更多是坚定:“多谢江公子好意,我还能支撑。此事关乎多条人命,不弄清楚,我心难安。”
江辞木见她态度坚决,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但面上依旧是从容温和的笑意,不再强求:“既然如此,江某便预祝诸位此行顺利,早日揭开真相,凯旋而归。客栈这边,石姑娘的安危诸位不必挂心,我会吩咐下人小心看顾,绝不会再有差池。”
计议已定,陆小凤、花满楼、郭襄,连同似乎觉得此事愈发有趣、决定掺和到底的王怜花,不再耽搁,趁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动身前往霍天青的居所。
晨光熹微,映照着几人的背影。
真相似乎近在咫尺,但前方的迷雾,真的散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