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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你毕竟叫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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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谷丰年因为工作原因,在边市上待到很晚,待到回去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黑夜里路不好走,走到半途,又下起雪来,朔风卷着盐粒子般的雪往人脸上扑,刀割一样疼,让人连路都看不清。
贝贝跟着爬犁,心中莫名烦躁不安。
这样的天气,不仅影响人的感官,狗的嗅觉听觉也一样不灵,它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们,却始终找不到线索。
因为家中有了现金,彪子跟王德发都留守看家,没有跟来,贝贝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警惕地转动着头颅,留心周围的动静。
但雪实在是太大了!
狂风呼啸着吹过山林,卷起地上积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难辨西东。
在这样的天气里,倘若迷路找不到家,在外待上一夜,必定是要送命的。马匹只能小步挪动,唯恐不小心走迷了路。
那个男人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风雪掩盖了声音与气味,贝贝竟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直到他一把将爬犁上的谷丰年提起来,贝贝这才暴怒地叫了一声,扑了上去。
但是晚了,雪亮的刀子已经抵上了谷丰年的咽喉,贝贝不敢轻举妄动,立即刹了车。
男人拎着她,恶狠狠地吐出两个字:“别动!把钱都掏出来!”
谷丰年头脑一片空白。
穿回来已经一个多月了,她到今天才终于有了生活在九十年代的自觉,这年头可没有什么监控,边境治安乱得很,劫财害命太常见了!
元宝屯偏僻,最近的派出所也在几十里之外,在这被人杀了,尸体往山沟一扔,大罗神仙也难找到了。
劫匪把刀子又往她喉咙上抵了抵,转向关村长:“你闺女在我手上,识相的,就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否则,我要这小丫头的命!”
谷丰年冒着冷汗,举手示意:“我不是他闺女!”
劫匪根本不信:“骗谁呢!我观察你们好几天了,不是闺女,他成天带着你干什么?还给你戴帽子买零食?”
他狞笑道:“今天你们赚了多少钱,老子心里都有数,统统给我掏出来!要是少了一分……告诉你们,我不差一条两条人命,不听话的我都捅死了!”
完了完了,这是早就被盯上了……
谷丰年心中一片绝望,劫匪身材很高大,抓她就跟抓小鸡崽一样,刀子也顶在她喉咙上,这种情况下,她不可能逃脱。
她再看看狗,贝贝的尾巴控制不住地乱抖,看样子快急疯了,但依然保持着冷静,没有扑上来,它怕劫匪伤害谷丰年,不敢扑咬。
在刀子的威逼下,谷丰年只得开始翻自己的衣兜,翻得很慢,很不情愿。
这是她的血汗钱,是她翻身的希望,就这样给劫匪抢去,真是不甘心啊!
她的手掌插在衣兜里,紧紧握着那些钱,半晌不愿掏出来。
关村长也在掏衣兜。
但是跟她的动作不一样,关村长的动作很快,快到让人看不清,他掏出了什么。
谷丰年只听到劫匪惊讶地叫了一声,身子僵住了。
关村长举着一把老式盒子炮,从爬犁上站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劫匪。
“老子老子,你是谁的老子?告诉你,有枪才是老子!”关村长双手举枪大声咆哮,因着紧张与寒冷,捏枪的指关节一片青白,“识相的快点滚,否则我枪毙了你!”
劫匪立刻把谷丰年抓得更紧:“孩子在我手上,你敢开枪,我就一刀捅死她!”
“随你便!反正这孩子不是我们家亲生的,是领养的!你杀她,我就把你毙了,反正我不吃亏!”
劫匪有点不相信,他扯起谷丰年看了看,发现这孩子大眼睛,尖下巴,而关村长却是憨厚的国字脸,五官一点都不像。
还真不是亲生的,劫匪顿觉手中的筹码不够看了,脸色大变。
关村长也看出了这点,不断地出言恫吓:“要钱没有,要命就把你自己的命留下,赶快滚蛋,别让老子说第二次!”
劫匪的眼珠震颤,在枪口的威胁下,他开始犹豫起来,但手依然抓着谷丰年没松开。
关村长拉动盒子炮的套筒,枪支上膛的咔哒声在风雪里格外清晰:“老子数到三,你再不滚,老子就开枪了!”
他目光森寒,举枪的手纹风不动,一副说到做到的样子。
谁知道,劫匪不但不怕,反而笑了起来:“这动静……枪里没有子弹吧?”
关村长猛然睁大了眼睛,僵在原地。
不是吧???居然被劫匪说中了!!!
谷丰年咋也没想到,枪居然是吓唬人的,顿时眼前一黑。
想想也是,这枪毕竟是之前打仗留下的老枪了,上哪里去找对应的子弹?就算有,估计前几年也都交给国家了!只是……哎!怎么就让他给看出来了呢!
劫匪见状,更是嚣张,他对着关村长嘲笑道:“不是有枪就是老子吗?来啊,开枪啊,让我看看你这老子有几斤几两!”
他实在是太得意了,只顾着嘲讽关村长,完全忽视了谷丰年,手上的刀子也离开了她的脖颈。
毕竟在他眼里,谷丰年只是个瘦弱的小丫头,这会儿八成都吓尿裤子了,还怕她翻出自己的手心不成?
但他这次想错了,谷丰年可不是寻常的十一岁小孩,她早就历经灯塔国各类治安事件的打磨,心理素质强得很。
现在,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劫匪的破绽。
对方毕竟只有一个人,因为挟持了她,才占了优势,只要她能脱离劫匪掌控,就有可能翻盘!
钱是她辛辛苦苦赚的,谁也别想抢走!
趁着刀子移开的空档,她咬牙猛地一跳,一个头槌结结实实撞在劫匪鼻子上。
对方没想到一个小女孩还有这手,顿时痛得仰过脸去,抓住谷丰年的手也放松了。
谷丰年趁机挣脱出来,她拔腿就向关村长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贝贝!咬他!”
回应她的,是贝贝愤怒的咆哮。
健硕的大德牧亮出獠牙,对着劫匪高速扑去,身上带起的风卷动雪粒,像是一条白色怒龙。
德牧身躯强壮,是世界上最棒的工作犬,拥有极佳的弹跳力与咬合力,它们忠诚又勇敢,为护卫家族成员而战的德牧,是极度可怕的!
在劫匪惊恐的目光下,贝贝一跳近两米高,准确地咬住了他持刀的手腕,疯狂地甩动起了头颅!
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劫匪手腕被生生咬断,鲜血喷了一地。
他大声惨叫,再也握不住刀子,痛到连站都站不住,跌倒在地,打起滚来。
他那双沾满别人鲜血的手,这次,终于沾上了自己的血。
关村长也反应过来,冲上前一把抱起谷丰年,另一只手捡起刀子,警惕着劫匪再度暴起。
但那是不可能的了,贝贝的攻击还没有停下。它继续用力撕咬着劫匪的手臂、大腿、脚腕,劫匪叫得撕心裂肺,再也站不起来。
很快,劫匪就痛得晕倒,再没有动静了。
贝贝这才停止撕咬,返回谷丰年身边,安慰地舔着她。
谷丰年劫后余生,这会儿心脏跳的像是打鼓,手脚都软了。贝贝舔了她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恢复了力气,一把抱住了贝贝的脖子,浑身发颤。
关村长也是惊魂未定,他确定了谷丰年没事后,连忙挥动马鞭,赶着爬犁上路了。
没有人去管那个劫匪。
零下三十度的气温,很快会把他那肮脏的血液凝结成冰,大雪一盖,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找得到他。
他会在失血与疼痛中,绝望地死去,就像他曾经杀害过的那些无辜者一样。
关村长跟谷丰年都是好人,他们不会亲手杀人,但让恶人得到应有的报应,也是好人的义务。
爬犁走了很久,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元宝屯的灯光,柔和地在山峦中摇曳,谷丰年这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关村长厚实的背影,轻声问道:“舅,枪里没子弹,你还敢跟他对着干?”
关村长挠挠头:“边市一直都乱,这种事情以前也有,我之前一亮枪,他们就都怕了,没想到今天碰上了懂行的……”
谷丰年问道:“那你让我给他钱不就行了?我又不是你家亲生的,你掏枪了,万一他要动手,你就不怕吃亏?”
“那哪行呢?”关村长却不同意,“你一个小丫头,忙活了一个月,挣点钱容易吗?让人抢去了,你后面咋活嘛!”
这个关东汉子顿了顿,别别扭扭地又说出一句话:“亲不亲生的,你好歹叫我妹一声妈,叫我一声舅,又帮我那么多忙……我咋能不管你呢?”
谷丰年愣住了。
这一个月,她叫过关村长无数声“舅舅”,但她清楚,两人没有血缘,这声舅舅,跟她叫路人叔叔阿姨一样,只是一个称呼,她从来没往心里去过。
关村长却把这句舅舅放在了心上,并在危险来临时,毫不犹豫地护着她……
谷丰年想,她怎么就忘了呢?
人跟人的情分,本就不止血缘这么简单。
她扬起脸,露出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舅,谢谢你。”
当天晚上,其余两只狗知道了这件事,都担心得不得了。
王德发跟她挤在一个炕上,嘤嘤呜呜地舔着她,好像在后怕。彪子则是用爪子揉了揉谷丰年的头发,又轻轻咬了咬她的耳朵。
摸摸毛,吓不着,提提耳,吓一会儿~
在狗狗们的抚慰下,谷丰年的心非常平静。
她在自家的炕上,跟自己的狗狗们在一起,任凭外面的世界多么恐怖,这里都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抚摸着王德发柔软的毛毛,把脸贴在狗狗肚皮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彪子叼起被子,给她盖上,又咬住灯绳,把灯关掉。
在这个有着风雪、挟持、鲜血的夜晚,谷丰年抱着王德发睡得很沉,连一个噩梦都没做。
谷丰年睡着了,她的汪家长却没有休息。
确认了幼崽并没有受惊发噩梦,贝贝悄悄离开了院子,向山上跑去。
贝贝很清楚,今天之所以能顺利脱险,固然是因为自家的幼崽聪明又勇敢,关村长的帮助也功不可没。
它可不是不懂礼貌的狗,必须要送给关村长一些礼物,以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