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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狗觉得自己 ...

  •   德牧已经嗅到了谷丰年的气味,但它训练有素,敌人尚在眼前时,它不会回头,以免被抓住破绽。

      它不动,边牧只得跟着硬撑,也没有扭头,但四条腿已经悄悄地往后退了。
      德牧恨铁不成钢地低吠了一声,边牧一激灵,立刻又往前站了站。

      谷丰年连忙大喊:“贝贝!彪子!快回来!”
      德牧贝贝耳朵动了动,身体却依然紧绷,没有听她的,边牧彪子见状也没动。

      这可不是它们不懂事,狗的世界跟人类很不一样,它们只听“首领”的命令。
      在谷卫国夫妻还在的时候,他们自然是“首领”。但是他们去世了,首领的担子天经地义地就落到了战斗力最强的德牧贝贝身上。

      在它们眼里,谷丰年是它们的家人,是个没长大的幼崽,它们会用生命来保护幼崽,却不一定听从谷丰年的命令。

      谷丰年连喊几声,两狗都不动,不由得也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王德发狗叫着从院子里蹿出来。
      它那八十斤的大体格跑起来,土地都随着震动,彪子见势不好,立刻将身子一扭开溜,避免了被战争践踏的惨剧。

      于是,王德发一头撞在贝贝屁股上,得意非凡。
      老大!你看我厉不厉害!我学会那个按胸口的急救了哦!刚刚你是没看见,我先用爪子摁了十几下,最后一屁股下去,就把孩子救醒了,夸我,快夸我啊!

      王德发摇头尾巴晃,一副求夸奖的样子。
      贝贝被撞得一个趔趄,威严的姿态再也维持不住,气恼地回头,对这傻狗大叫了一声。

      王德发立刻不吭气了,委屈巴巴地看着老大,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做了好事还得不到夸奖。

      村民们看着这一幕,都哄堂大笑,看狗的眼神也温和了不少。

      贝贝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信号,主人在世时说过,会对着它们笑的,就都不是敌人。
      加之谷丰年也醒了,看来没有受伤,他不再试图警戒,而是回到了谷丰年身边。

      没了狗子拦门,大家陆陆续续回到院子里,跟方才一样,烧纸的重新点火,吊丧的继续哭灵,仿佛方才的闹剧没发生过。
      关村长依旧主持着丧仪,在一片哀声中,他望着谷丰年,欲言又止。

      谷丰年知道他想说什么,肯定又是送她回福利院的事情,只是见谷丰年方才哭晕过去,一时间不敢再提,怕她出事。

      他不提,谷丰年自然也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她端端正正跪在灵前,哭灵、磕头、回礼。

      如此一整天过去,唁客都回家了,灵堂里只剩下了谷丰年一个人。
      按照葬礼的规矩,谷丰年要整夜守灵,关村长走到大门口,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黑漆漆的院子里,唯有灵堂的火盆还亮着,沁出一丝暖黄的光,寒风卷着素白的挽联,稚嫩的小丫头披着重孝,跪在两口棺材前烧纸。
      她身边一个大人都没有,唯有三只狗趴在地上,沉默地陪伴。

      这场景真是太可怜了,关村长看了,心跟被狠狠揪了几把一样,那叫一个不得劲儿。
      他的脚迈不动了,几步又走了回来,轻轻地把手放在了谷丰年的后背上,尽量温和地开了口。

      “孩子,别犟了,明儿我就送你回福利院去吧。不是村里要撵你,只是你爹妈都走了,你一个小孩子,没人照顾怎么行?”
      他叹口气:“你毕竟不是他家亲生的……要是亲生的,咋也不会让你去福利院的。”

      谷卫国是外来户,军队转业到元宝山林场工作,在屯里并无亲戚;高淑芬是隔壁榆树村的,两个娘家姐姐尚在,今天姐姐们来了,也只是常规拜祭,很快便离开了。

      若谷丰年是两人的亲生孩子,总会有姑姨伯舅们接管她,可惜她不是。这些亲戚又都有亲生孩子,谁肯抚养一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孤女?

      这事实很残忍,但总要说出来的,孩子越早接受这个事情,对她越有好处。
      关村长屏住呼吸,做好了听谷丰年大哭一场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谷丰年却没哭。
      她只是点头,冷静地答道:“舅,这些我都知道。”

      关村长跟她养母高淑芬,实际上是表兄妹,双方关系不远不近,没好到天天走动的地步,但也绝对不坏,否则关村长也不会出头帮忙办丧事,又肯为她考虑将来。

      谷丰年来元宝屯一年,也跟这位表舅打过好多次照面,还到他家玩过两次,两人算是挺熟悉。
      现在,她开口一叫舅舅,关村长的心立刻更难受了,要送走她的话,也有点说不出口了。

      “舅,你放心,我明白你是为我好,但我现在不想回去。”
      看关村长还要说什么,谷丰年适时地眼圈一红:“爸爸妈妈虽然没生我,待我却比亲生女儿还好,现在他们尸骨未寒,我怎能离开他们……”

      关村长的嘴,就更加张不开了。

      谷丰年又擦了一把眼泪:“爸妈没亲生孩子,现在他们去了,要是我明天也走了,这几天,谁给他们守灵烧纸?出殡的时候谁来打幡摔盆?”

      “他们养活我一场,连我这条命也是他们给的,难道我能让他们走的时候冷冷清清,连个送终的后人都没有吗?”

      这年头,无人送终会让逝者脸上无光,关村长觉得自己是有点欠考虑了,不管怎么说,也得把丧事办完了,谷丰年才能走。

      想到这,他点头道:“你说的对。回去的事情,还是等你爸妈过了头七再说吧。这几天,你就先到我那住去。”
      谷丰年连忙谢绝了他的好意:“这不合适,就快过年了,我身上有白事,登门不吉利……”

      她倒不是认同这个忌讳,只是若想留下,必须要证明自己能独立生存。这事情光用嘴说不行,大人只会当她是逞强。

      距离头七还有四天,如果她能安稳度过这四天,也就证明了她有独立生活的能力,那时再开口,才更容易说动关村长!

      她既这么说,关村长也没坚持。他妻子最近正生病,连丧礼都起不来炕,弄个孩子回去也不方便。
      另外,他也想让谷丰年尝尝没人照顾的滋味,省的她不愿回福利院,遂点点头,回家去了。

      但谷丰年很快发现,她能生活自理这件事,是要打个问号的。

      她的自理能力,是建立在城市便捷的生活设施上的,现在一下回到1993年的乡村,她悲哀地发现,自己其实啥都不会。

      这里没有互联网、没有洗衣机、没有微波炉、甚至连自来水都没有,只有院子里一口泵井。

      天寒地冻,泵井里的水都结成了冰,她还得先烧点热水浇在水泵上化冻,才能取水。于是又要刷锅、添柴、烧火……在城市里,想得到水只需要往右拧一下水龙头,在这就意味着半个小时的家务劳动。

      好在因为马上过年的关系,她家已经囤了许多劈完的木柴,否则,谷丰年连柴火都不会劈,当真要冻死饿死了。

      这会儿,她正在厨房努力点火烧炉子,尝试着给自己跟狗子做一顿饭。

      身体的原主此前生活在福利院,谷家也从没让她干过重活,只看过别人烧炉子,自己却没干过。
      故而,谷丰年只能参考爸妈烧炉子的手法,先引火,再往里扔木柴。

      奇怪的是,她折腾半天,炉子里却一点火苗都没见着。
      谷丰年试了好几次,不仅没成功,反而被火柴燎了手指头,疼痛、挫败加肚子饿,让她逐渐焦躁起来。

      她紧闭着嘴唇,把一句咒骂闷在心里,只在脑海中幻想这是一场噩梦,明天清早起床,她就会回到自己在灯塔国的公寓,伸手就能摸到手机……

      三只狗就站在她背后,它们看出了谷丰年的烦躁痛苦,立刻焦急起来。

      狗的习性跟狼很像,是家族集体育儿的,对于族群里的幼崽,狗狗们一向是非常爱护的。
      尤其现在,男女主人已经去世了,它们也就成了族群里的长辈,肩负着守护家族未来的责任!

      它们并不觉得谷丰年是自己的小主人,而是把自己当成了谷丰年的监护狗,它们必须让她健康安全地长大!

      现在,幼崽又冷又饿又沮丧,依照他们对人类的了解,这个时候应该给她吃些东西,把屋子变得暖暖和和的,再让幼崽睡一觉~

      贝贝立刻学着主人的样子,用狗的语言威严地下令了:“全体都有,向我看齐!”
      “目标!让幼崽吃饱穿暖睡觉!彪子负责第一件事,我负责第二件事,王德发,你负责第三件事!”

      其余两狗立刻汪声答应:“是!”

      谷丰年不懂它们在那里汪汪什么,只顾着跟炉子较劲。
      下一秒,一个黑白花狗头就凑了过来,轻巧地用后腿站起,叼走了她手上的火柴。

      随后,彪子又用前爪把炉膛里的柴火都扒拉了出来,在炉灰里拼命刨着。
      谷丰年不明白它这是干嘛,被扬起的炉灰呛得咳嗽,只当彪子在捣蛋,挥手想把它赶开。

      彪子垂下眼睛,怜悯地叹了口气。
      好吧,幼崽的脑子还没发育完全,比王德发聪明不到哪里去,作为父辈,他应该对小崽子多一些包容。

      它努力把自己的智商降到跟谷丰年一个水平线,叼住她的裤腿,把她拉到一边,用前爪指了指铁锹。

      汪!这下该懂了吧?炉膛里有灰是烧不着火的,要用铁锹把炉灰先清理掉啊!
      彪子的黑眼睛圆溜溜的,散发着慈爱的光芒。

      下一秒,它看见谷丰年迟疑地拿起铁锹,向着它后背比划起来。
      彪子:?????

      谷丰年:“哎呀,你有认错态度就好,干嘛非让我用铁锹来惩罚你……你也太诚恳了吧?”
      彪子:!!!!!

      救命啊!这个幼崽要打狗了!
      就算只是个幼崽,但手持重武器的人也不好惹,好狗不吃眼前亏,彪子毫不迟疑地抱头狗窜了。

      贝贝不得不上来帮忙,废了好半天的劲儿,谷丰年终于明白了它们的意思,顺利地点着了炉火。

      她会做饭,但没用过村里的大铁锅,好在现在也不需要做什么精致美食,煮出维系生命体征餐就好。

      她把水烧开,倒进去一大瓢苞米面,再添上地窖里的白菜和猪肉,做了一锅乱炖,没多久,饭菜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跃动的火焰、咕嘟咕嘟的水声、食物的味道,让谷丰年感到十分安心。炉子又连接着火炕,在炖菜的时候,整间屋子都热了起来,很快,她身上的棉袄就穿不住了。

      不一会儿,乱炖也出锅了,谷丰年把饭菜分为四份,一份自己吃,三份喂狗。
      虽然卖相非常凑合,但有碳水有蔬菜有蛋白质,营养均衡,味道也意外的不错,谷丰年吃得满头是汗,王德发更是把盘子都舔得溜干净。

      待到吃完饭,刷过碗,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是村人睡觉的时间了。
      谷丰年也很困了,但她不能睡,夜间她得守灵。

      虽说她不是真正的谷丰年,但从原主的记忆中,能看出谷家夫妻对养女当真不错,她挤占了人家的身体,自然也要尽力做好女儿的本分,让养父母体体面面的走。

      她穿好衣服往灵棚走,贝贝却把住了大门,不准她出去。
      贝贝能感觉到,幼崽的状态很疲惫,她最需要的,是睡觉。

      谷丰年对他们的人性化举动已经开始习惯了,解释道:“我必须要守灵,夜里我要给爸爸妈妈烧纸。”

      贝贝知道烧纸,就是把成沓的黄纸往一个火盆子里扔,那烟熏火燎的味道对幼崽成长没有一点好处,它摇了摇头。

      谷丰年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就像是我要吃饭一样,爸爸妈妈在那边也得吃饭,如果我不烧纸,他们就要饿肚子了。”
      这次,贝贝听懂了。

      主人饿肚子,就跟幼崽不睡觉一样,都是万万不行的啊!
      它迅速做出决定,用爪子扒拉开门,向灵棚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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