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禁区》破无心

27、重名 你的马和我

　　新界。

　　程家每月月底的家族聚餐正巧让宋予深撞上，程家几位堂叔伯在讨论国内外近期形势，说起梵尔以多新拿下的港口，想早点抽身。

　　年前程聿推进中海外线，拿下当地港口使用权，试运营阶段才刚起步，但邻国里扎尔和布巴嫩却因为连年不断的摩擦，双方积怨已久。

　　两边民众因宗教圣地爆发大规模游行示威，局势紧张，一触即发。

　　程老爷子摆摆手，眉头稍皱有些不耐烦，“呢啲事我都唔管啦，唔好同我讲啦。”

　　正巧程聿进来，程老爷子把这事推到程聿头上，“呐，阿聿嚟咗，你哋同佢讲啦。”

　　但程聿一出现，那些说话声又自觉小了许多。不是怕，是对这位掌权人没太多意见。

　　程家家底虽然殷实，但早些年被几位叔伯做生意败得差不多，还是程聿拉到几百亿的投资让寰域起死回生，才有现在的光景。

　　之后，程家旁支都默认自己不是当家作主的料，索性把集团交由程聿全权打理，年底再拿利润分红。

　　宋予深一一打过招呼，自觉走到侧厅避开他们家族内部的话题。

　　隔壁厅摆了几张麻将桌，姜念君陪着各位太太在打麻将，手气正是黑的时候。

　　宋予深在旁边站了一会，姜念君接连胡了几把，直夸宋予深自带福气，有旺人的命格。

　　几年前宋予深也被林知芝拉着去算过命，算命大师说他命里缺金，八字天干没有庚、辛，地支也没有申、酉。

　　全盘无金，更没有做继承人的资格。

　　宋予深没怎么当真，但后面一语成谶，他确实没有宋家继承人的命。

　　“是程太自己手气好。”宋予深笑着恭维，但场面瞬间因为这句话冷了下来。

　　几位长辈太太目光若有似无的扫过姜念君和宋予深，宋予深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说错话，找了借口离开。

　　出门时还能听到姜念君在维护他，用粤语说他还没适应，叫错称呼是很正常的。

　　宋予深一直以“程太”称呼姜念君，姜念君从没有介意过，也没让他改口。

　　这种习惯保持至今，没人去纠正。

　　姜念君和程聿一样，似乎都很愿意给他时间去适应。

　　马场此时没几个人，在整理马具的驯马师看到宋予深，走过来问他是不是要来骑马，如果是就要等一会。

　　那几匹马被几个小孩子拉去遛弯，对应驯马师陪同而行，估计十五分钟后就会回来。

　　宋予深问他怎么没去，对方说他负责的马被拿去送人了。

　　提起那匹马，驯马师面色有些怅然，可见是有了感情。

　　宋予深想了想，“陈竞要走的那匹？”

　　也是程聿最爱的那匹。

　　驯马师点头，“Syrus是我养过最听话的一匹马，程先生也很喜欢它。”

　　宋予深听到这个名字，表情微滞，思索着两匹马名字相同的可能性。

　　看到他发愣，驯马师问：“宋先生，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这匹马名字跟我以前养的马很像。”宋予深那会收了一匹幼马被宋家寄养在马术场，后面被赶出宋家就没再见过它，“大概是重名。”

　　驯马师笑，“那也不是没可能，Syrus从买回来起就一直是这个名字。”

　　宋予深多嘴问了句：“Syrus是从哪里引进的？”

　　“明星马场。”驯马师说完，宋予深陷入一阵沉寂，脸上原有的轻松消失，眼眸垂着，问他会不会记错。

　　驯马师很确定说不会，因为马场里其他马都是程老爷子养的，唯独Syrus是程聿带回来的。

　　“程先生带它回来的时候它还很小，这几年都是我照顾它的。”驯马师不会记错，那时候Syrus不过岁半，被程聿精养得与赛马无异，该有的马驹课程一个都没落下。

　　所有人都以为程聿要拿这匹马去参赛，但没想到Syrus直接被程聿圈养到现在。

　　五岁多在马中已经算老马，身体机能都不如年轻马驹，但程聿对它一如既往，可见是真的单纯喜欢。

　　时间，名字，马匹年纪都对的上。
　　宋予深又问了一些细节，想不相信这是他的那匹马都欠缺些借口。

　　聊得太久，驯马师也察觉到不对劲，自觉回到工作岗位整理着马房里的用具。

　　程聿处理完事情找出来，看到宋予深在围栏边上站着，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宋予深抬头看他，沉默着，始终没开口，只是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明显有什么话要说。

　　那眼神像清晨雨露，寒冷瘆人又带着不确定性的纠结。

　　就在程聿要再度开口询问的时候，那几个小不点回来了，看到宋予深就叽叽喳喳问他什么时候会有宝宝，看到程聿又乖巧成另一副样子，恭恭敬敬地叫人。

　　宋予深实在跟这群混世魔王不对付，直接拿程聿作挡箭牌，其中一名胆子稍大的梗着脖子，用粤语夸宋予深好乖，以后他结婚也要找这种类型的。

　　“……”宋予深面子上挂不住，又不愿意同小孩子争论，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程聿把人虚揽进自己怀里，对着那小孩子明确申明：“佢係我咖。”

　　小孩哥撇撇嘴，摆出无奈的手势，“我都冇话佢系我咖，大佬，你占有欲太强，宋哥哥会走咖。”

　　程聿微微垂眸看向怀里的宋予深，视线相撞的瞬间，宋予深脱口而出“没有”，又觉得和小孩较真的程聿很幼稚，“程先生这也信吗？”

　　程聿不是信，是想知道宋予深是不是真的这样想的。

　　这场对话最后以多加二十套中小学生试卷结束。

　　小孩瞬间红了眼，说程聿公报私仇，哭着要去告状。

　　一群孩子乌泱泱地来，又乌泱泱地走，像是已经形成小团体，有了明确的leader。

　　宋予深觉得小孩被气哭的模样有趣，看了几眼，回过神发现自己靠程聿太近，又退开了半步。

　　气氛凝固，两人思绪都停留在前面没说的话题上。

　　程聿等了片刻，看宋予深没有开口，也没有催促，只问他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距离晚饭还有点时间，楼上楼下都是人，宋予深只能在程聿房间里寻点清净。

　　房间朝南，窗户外绿荫摇曳，白色窗帘拂动，那张靠近窗户的桃木书桌有些岁月刻画的痕迹。

　　程聿说那是他小时候用过的，姜念君舍不得扔，所以一直放在这里。

　　桌边有烫金裱上去的“Ewan Cheng”，字迹清晰，行文如流水，末尾还加上了一个小点。

　　姜念君之前不是没给宋予深看过程聿的纪念册，从出生到小学、中学、高中、大学，每个时期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有变化，越到后面照片越少，程聿脸上的笑容也愈来愈严苛，镌刻“Ewan Cheng”的标志性物件也埋没在不同时代里。

　　宋予深对程聿所知甚少，两人也不是同一个圈子。

　　很多事，宋予深只能从旁人那里听说到，有些半真半假，连他也不好当面问程聿。

　　“程先生以前在哪里就读？”宋予深在找话题。

　　程聿认真回答：“国英高中。”

　　在隔壁学校。
　　宋予深心想这世界的巧合性有很多，Syrus并不能说明什么。

　　“今天和驯马师聊天才知道上次亲近我的马叫Syrus。”他面上维持善意，但表情没那么轻松，充满防备，“我以前养的马也叫这个名字。”

　　程聿没接招，反把问题抛给他，“那是你的马吗？”

　　宋予深没说是不是，只是把驯马师说的又跟程聿复述一遍，并问程聿：“程先生怎么想到会去买马？”

　　据驯马师说，程聿之前并没有买马的习惯。

　　“偶然路过。”程聿说当时是去替老爷子看马，碰巧听到马场的人说Syrus被原主人抛弃，要送去安乐死。

　　宋予深没有抛弃它，只是那时候学业、杂工占据他大部分时间，连养活自己都很困难，更别说一匹要精养的马驹，“Syrus能遇到程先生，很幸运。”

　　事实证明，有些事是他多想。
　　程聿并没有任何接近他的动机，Syrus的存在大概只是意外。

　　Syrus在程聿这里过得很好，在陈竞那里也不会过得太差。但一想到程聿会带Syrus去散步的传闻，宋予深抬头看向程聿，“程先生很喜欢Syrus吗？”

　　程聿几乎没有犹豫，“嗯，喜欢。”
　　又问：“你不喜欢吗？”

　　宋予深以前确实很喜欢那匹马，得空的时候甚至会牵着它走上好几圈，把大半时间都耗在它身上。

　　但失去过后，他觉得就这么保持距离也不错，至少不会因为他有什么偏差。

　　圈子里的人就算玩也会取舍有度，但陈竞不一样，谁得罪他谁就会被记恨上。就算是一块不要的废铁，他也不会割让。

　　宋予深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把Syrus换回来，只跟程聿说自己去尽力看看。

　　“嗯。”程聿低应，并没有表露太多情绪。但不知道是不是宋予深的错觉，他总觉得程聿心情似乎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