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禁区》破无心

10、误会 不是你让我

　　临近深夜，摩天群楼灯光零散，天桥与光轨交织，勾勒出巨幅迷宫。

　　程聿办公室灯火通明，陈婉仪与他核对完最后一项行程，今日工作悉数收尾。

　　“程先生，明早六点的私人飞机，Kasey会在四点二十到您私宅送机。”

　　“嗯。”程聿起身离开，在等电梯的时间，他点开私人邮箱里的那封陌生邮件。

　　阅读数秒后，程聿发给沈靳。

　　程聿：[链接]
　　程聿：[还有1%会差在哪里？]

　　刚复盘完盘面的沈靳眉头微皱，点开链接看清里面内容时：“……”

　　沈靳：[……]
　　沈靳：[差在你我手机没有装反诈APP。]

　　程聿看着这句话蹙眉，电梯抵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后续言论。

　　一路忐忑地赶到家，程聿推开玄关门。

　　昏暗无光的客厅里，沙发上拱起一小块幅度。橘色灯光揽在那颗毛茸茸的头上，映出那人半边睡着的脸。

　　程聿目光停顿，呼吸和动作下意识都变得很轻。

　　宋予深眼皮轻颤，睡梦中仿佛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可见视线里一团模糊的黑影在向他靠近。

　　当他意识到那团黑影是人时，宋予深彻底从梦中清醒。

　　程聿的手停在半空，看起来是想抱他去房间。

　　“不好意思。”宋予深平复着惊恐的情绪，手抵在额头尽量稳着声音，“等得太久，所以睡着了。”

　　程聿的手慢慢收回，“你可以去房间睡。”

　　宋予深别过视线，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我可以先去抽根烟吗？”

　　“可以。”

　　像是被鹰锁定的兔子，宋予深起身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根烟。

　　夜晚柔风拂过火光，短暂映亮他那张有些疲倦的脸，发丝凌乱遮住眼神，星火在他手里慢慢燃向终端。

　　身后星河点缀，与海湾相衔。

　　宋予深缓和着情绪，轻吐出一口烟，抬眸撞进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视线仿佛被什么定住。

　　隔着玻璃，程聿坐在沙发里，目光热切不带任何情绪，宛如沉匿在黑暗里的厄瑞玻斯。

　　宋予深静下思绪，抽完最后一口，在阳台散了会烟味，才走进去直接进入正题。

　　“我提的那个结婚仪式能答应我吗？”他坐在旁侧的沙发里，语气强硬又有点执拗。

　　程聿不置可否，只说：“宋家会允许你这样吗？”

　　“你完全可以拿捏他们。”几乎是程聿话落的同时，宋予深便说出了口，“我查过，港市这边有十五天的公示期，这期间我会配合你应付所有人，扮演好我的角色。”

　　程聿沉吟着，像是松了口，“我还没过礼给你。”

　　“你已经给过了。”宋予深抬眸看他，对上程聿略带疑惑的眼神，直言：“那套西装是最好的礼。”

　　“其他你没有想要的吗？”

　　“没有。”

　　程聿没有应声，定定看着宋予深许久，似是妥协，“我让陈小姐联系你。”

　　“好。”宋予深低声应下。

　　迟疑了会，宋予深起身走过去，低着头解开西装扣坐到程聿腿上，被脱到一半的外套被程聿喊停。

　　西装半挂在宋予深身上，衬衣的褶皱更像是他此刻狂乱的内心。

　　他抬起头，淡淡看向程聿，“你不要吗？”

　　程聿眼底翻涌着情绪，压低了声音，“我没说过让你做这些。”

　　宋予深耳尖有些红，嗓音却是稳的，“不是你让我来你家的吗？”

　　程聿呼吸渐渐加重，“我让你过来是因为我会忙到很晚，怕你会困。”

　　那藏在软发后的耳朵似乎更红了。

　　“那我误会了。”宋予深冷着脸色穿好衣服，抵在两边的腿支撑已经到了极限。

　　程聿低低应了声，手轻轻托着宋予深的腰扶着他站稳，手心温度隔着布料，滚烫如火。

　　“要去休息吗？”程聿起身问他。

　　“我住哪间？”

　　“哪间都可以。”

　　宋予深没多问，摸索着灯的开关上了楼。

　　程聿跟在他身后，全程不干涉、不打扰，只有在宋予深找不准开关的时候，才会插手替他开灯。

　　每间房都没有上锁，每间房宋予深都可以任意打开。

　　就连宋予深第一次推开的房间门是书房，他也没出声制止。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放任他熟悉这栋别墅一样。

　　宋予深随便选了间房，视野开阔，一眼就能看到港市海港夜景。

　　看到床头台灯下的相框时，他知道自己中奖了。

　　“我换间吧。”宋予深转身就要走。

　　“没关系，我睡别的房间。”

　　就像他说的那样，哪间都可以。

　　宋予深张口想说什么，却被程聿深沉的目光看得有些沉默。

　　这与他想象中的差太多，他以为程聿这个人掌控欲强，喜欢把控所有事情。

　　但目前来说，所有事都是按照宋予深的想法来的。

　　宋予深难得失眠，在床上翻来覆去，视线突然定焦在床头那张相框里。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照片。

　　大概还是程聿十七八岁的时候。

　　背景是一处棕榈树和灌木丛，烈阳直射，微风吹起程聿的衬衫领。他站在榕树下侧身对着镜头，视线几乎平直地看着正前方，眼神很温柔。

　　那种眼神缱绻得有些虚空，让人好奇他正对面的人是谁。

　　宋予深枕着靠枕，目光直白赤裸地盯着那张脸。

　　很好看。

　　年轻时候的程聿带着少年心性，眉眼间都有些温和。现在容貌虽然更甚，但冷硬沉敛的气质总让人觉得如遇天堑。

　　事实上他与程聿的距离也是如此。

　　陈婉仪效率很快，在第二日上午便联系宋予深，让其提供相关资料，用来预约递交拟结婚通知书的申请。

　　在选登记处与递交时间时，陈婉仪礼貌询问金钟是否可以，并说：“程先生出差一周，可能需要等他回来再递交资料。”

　　“好，我这边没问题。”

　　“那递交日期就预约在24号了哦。”

　　“好。”

　　那天周末，程聿应该有空。

　　宋予深没敢太乱翻，自己到岛台烤了两块面包片吃完，穿着程聿的衣服出了门。

　　衬衣尺寸有点大，宋予深挽起半截衣袖，山顶劲风勾勒出他落拓的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

　　这边是私人住宅区，从别墅抵达交通区还要些脚程。偶尔也有豪车路过，其中一辆钻石白的迈凯轮在路过后又慢慢倒退回来，与宋予深并排盯了他许久。

　　宋予深皱皱眉，不耐烦问他，“有事？”

　　男人戴着墨镜，遮住半张俊脸，但还是能从他挑起的眉头里看出疑惑，“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没有。”宋予深对他没印象，尽管只能看到三分之二的脸。

　　被摆脸色，男人也没恼，反而露出标准的八颗大白牙，“但是我真的觉得你好眼熟啊，模特？明星？你有没有上过报纸？”

　　“……”宋予深停下来看他，开始猜测男人的真正意图。

　　男人讪讪笑着，“要不要送你一程？”

　　“不用了，谢谢。”宋予深继续往前走，没想和男人聊太多。

　　这次迈凯轮没有跟着宋予深缓慢滑行，而是直接从他身边疾驰开过。

　　甘望明操控数位屏幕，拨通电话。等电话那边接起，他笑着，“阿靳啊。”

　　沈靳看起来知道他没好事，“咩事啊？”

　　“你估下我见到边个。”他语气上扬，带着小雀跃。

　　“边个啊？”

　　“同阿聿结婚嗰个咯。”

　　沈靳：“……”

　　“我见佢一个人，想同佢开个玩笑，点知佢咁冷淡。阿聿点解会想同佢结婚咖？睇落一啲都唔乖咖。 ”

　　“喂！你唔好搞啊！程聿好宝贝佢?！”

　　甘望明还有些不信，“真定假咖？”

　　几人从小一起长大，还没见程聿除了工作对什么上过心。

　　“真咖！佢就连收到邮件，鉴定出佢哋信息素匹配度99%，佢都信咖！”

　　“唔系挂？咁夸张？”甘望明低笑，还不知道程聿会上这种当，“阿聿都有今日啊。”

　　“系啊，我当时仲以为佢同我讲嘅系离岸资金、股权并购同投资项目，点知原来系信息素匹配度。”末了，沈靳还不忘嘱咐他，“总之你唔好去招惹佢。”

　　“知啦。”甘望明懒懒应下，挂断电话又重新拨了个电话，“喂，出嚟啦，有事要辦啦。”

　　宋予深走到电车站，宽肩窄腰的利落打扮惹人注目。

　　周围目光热切，来往行人里有个小女孩提着一竹篮花走过来，从中挑出一支罗德斯，笑盈盈地递到宋予深面前。

　　宋予深拿出钱包，弯下腰，“几多钱？”

　　小女孩摇摇头，“唔要，系那边个人送你咖。”

　　顺着小女孩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对面站台上站着一名长相不错的白领精英。

　　看到宋予深的视线，他笑着抬起手算是打招呼。

　　宋予深没有理会，从皮夹里拿出一张钞票，弯腰递给小女孩，“花唔要了，呢笔钱当补偿你嘅跑腿费。”

　　数额太大，小女孩没有接，怯怯地看着宋予深。

　　宋予深耐心等着，也没有催促。

　　确认宋予深没有收回去的意思，小女孩接过钞票，“多谢哥哥。”

　　说着要把手里的花都给宋予深，宋予深拒绝了，嘱咐她几句要注意安全。

　　对面的白领精英穿过人行天桥，走到宋予深旁边，“你唔钟意罗德斯呀？”

　　因为他发现他送的罗德斯，他没收。

　　“我都唔钟意。”宋予深冷着脸拉开距离，他又像蛇一样缠上来，手越过宋予深身后的栏杆，半倚在上面，轻声道：“钟唔钟意，试过先知咖。”

　　Alpha信息素在空气中蔓延，那种带有压迫性质的气味让宋予深头晕目眩，只觉得反胃。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正打算过去阻止。

　　“宋予深！”

　　沈靳气急败坏地从保时捷上下来，直接嵌住那人的手，将宋予深护在身后，“你做什么？”

　　那人悻悻收回手，“没有啊，我只是同他聊天。”

　　“信不信我叫巡警拘捕你啊。”

　　电车站觊觎宋予深的不止一个，但敢这么明目张胆释放信息素，按港市法例是可以逮捕他的。

　　“不是吧，先生，我只是同他聊聊天而已嘛。”

　　沈靳还打算说什么，宋予深扯扯他衣袖，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算了吧。”

　　那股信息素像是挥不开的雾霾，让宋予深厌恶到极致，根本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

　　沈靳送宋予深上车，转头看过去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憋着一口气，沈靳上车呛他，“程聿地下车库没车给你开吗？”

　　宋予深没力气同他争辩，有时候他也摸不透沈靳的心思，“你到底站哪边的？”

　　沈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