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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下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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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黎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是在盛夏寄到的,烫金的校徽映着窗外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父母拿着通知书在客厅里反复摩挲,脸上的笑意藏不住,逢人就说儿子考上了名牌大学,前途无量。只有莫黎坐在沙发角落,指尖划过专业栏里“法律”两个字,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丝毫波澜。
他从来没跟父母提过想学法律。
高中三年,父母问起未来的规划,他总说想选计算机,或者金融,那些听起来光鲜、能赚大钱、符合他们期望的专业。
可填志愿那天,他关在房间里,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专业列表,手指悬了半小时,最终还是点开了“法律”选项。
“黎黎,怎么突然选了法律?”
妈妈端着水果走进来,眉头微微皱着,语气里满是不解。
“你以前不是说对这些条文章程不感兴趣吗?而且做律师多辛苦,还容易得罪人。”
莫黎合上电脑,拿起一块苹果,却没吃,只是捏在手里,果肉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
“现在感兴趣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我觉得这个专业挺好的。”
他没说为什么。有些理由,注定只能藏在心里,和那张沾着干涸血迹与水渍的信纸一起,贴在胸口的口袋里,被体温焐着,不能言说,也无法言说。
只有他自己知道,选法律,从来不是因为兴趣,而是因为赎罪。
他想知道,为什么戚诀从小学到高中被霸凌了十几年,那些本该保护他的老师、学校,会视而不见;为什么老师会带头孤立;为什么那些施暴者能心安理得地在教室里上课、说笑,甚至在戚诀死后,依旧能若无其事地过自己的生活;为什么受害者拼尽全力挣扎,最终却只能走向绝路,连死都要被悄悄掩盖,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他想学会那些规则,那些能保护弱者的规则;他想成为那个“吼破嗓子时,能站出来帮忙”的人;他想让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戚诀,再也没有像戚诀一样,被全世界抛弃,最终被逼上绝路的受害者。
开学那天,父母送他去学校。
校园很大,风景很好,到处都是朝气蓬勃的学生,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莫黎背着背包,跟在父母身后,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他的眼神依旧空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路过法学院教学楼时,脚步停顿了一下。
教学楼的墙上,刻着“正义”两个大字,苍劲有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莫黎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没有丝毫触动,只有一片冰凉的荒芜。
他想起戚诀,想起那个在天台上说“吼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帮我”的少年,想起他坠落时那道单薄的影子,想起他信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对不起”。
正义,对戚诀来说,太遥远了。
大学四年,莫黎活得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他很少参加社团活动,很少和同学聚餐,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和自习室里。宿舍、图书馆、教室,三点一线,枯燥而规律。
他的专业课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同学们都说他是学霸,是天生适合学法律的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聪明,只是拼命。
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那些厚厚的法律书籍上,花在了那些复杂的案例分析上。他逼着自己记住每一条法律条文,逼着自己理解每一个法理精神,逼着自己学会用法律的武器去保护别人。
夜深人静的时候,宿舍里的同学都睡着了,他会悄悄拿出那张信纸,在台灯下反复看。
戚诀的字迹,那些密密麻麻的“对不起”,那些关于下辈子想做朋友的期盼,像刻在他的骨子里,一遍遍提醒他,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他的手,还是会时不时地颤抖。
尤其是在压力大的时候,在看到相似的案例的时候,在夜深人静想起戚诀的时候。那颤抖,像是一种无法治愈的后遗症,提醒着他那个最冷的凌晨,提醒着他的懦弱和无能,提醒着他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有一次,他在图书馆看一本关于校园霸凌的法律案例集,里面的案例和戚诀的经历很像。
受害者被长期霸凌,老师和学校视而不见,最终导致悲剧发生。
看着看着,他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书本差点从手里掉下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他赶紧合上书本,跑到图书馆的卫生间,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苍白的脸,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戚诀,我在努力。”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努力成为那个能保护别人的人,我在努力不让你的悲剧重演。”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心里的愧疚和悔恨,都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时不时地冒出来,扎得他生疼。
大学期间,他只回了两次家。每次回去,父母都在催他找对象,说他年纪不小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他总是笑着敷衍过去,说现在以学业为重。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装着一个人,装着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人,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那张信纸,他一直带在身边,贴在胸口,从未离身。每次洗澡,他都会小心翼翼地把信纸取下来,放在干燥的地方;每次洗衣服,他都会检查一遍,生怕信纸被弄坏。
那是戚诀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是他活下去的动力,也是他永远的枷锁。
大四那年,他通过了司法考试,拿到了律师执业资格证。
成绩出来那天,他没有告诉父母,也没有告诉同学,只是一个人跑到学校附近的公园,坐在长椅上,拿出那张信纸,轻声说:
“戚诀,我做到了。我可以成为一名律师了,我可以去保护那些像你一样的人了。”
风从公园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像是戚诀的回应,轻轻的,柔柔的。
毕业后,他留在了这座城市,进了一家专门处理民事纠纷的律师事务所。所里的前辈都说他很拼,不管是什么案子,只要是涉及到弱者权益的,他都抢着接,而且不收一分钱律师费。
他接手的第一个案子,是一个被校园霸凌的初中生。
那个孩子和戚诀很像,性格内向,家境不好,被班里的几个同学长期欺负,身上到处都是伤痕,学习成绩一落千丈,甚至产生了自杀的念头。
莫黎第一次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孩子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和他第一次见到戚诀时一模一样。
“别怕。”
莫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我会帮你。”
他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收集证据,找证人,和学校交涉,和施暴者的家长谈判。过程很艰难,学校想掩盖事实,施暴者的家长态度嚣张,说“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
那段时间,莫黎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白天跑学校、跑派出所、跑法院,晚上整理证据、写法律文书。他的手又开始频繁地颤抖,尤其是在和施暴者家长谈判的时候,看到他们不屑一顾的嘴脸,他就想起那些霸凌戚诀的人,想起他们的嚣张和残忍,想起戚诀眼底的绝望。
好几次,他都想放弃,想冲上去和那些人理论,想把他们绳之以法。可他知道,他不能。他是一名律师,他必须冷静,必须用法律的武器来保护受害者。
最终,在他的努力下,施暴者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学校公开道歉,并赔偿了受害者的精神损失和医疗费用。拿到判决书的那天,受害者的母亲拉着他的手,不停地道谢,哭着说:
“莫律师,谢谢你,你救了我的孩子。”
莫黎看着那个孩子脸上重新露出的笑容,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种巨大的空虚。
他救了这个孩子,却救不了戚诀。如果当初,也有人能站出来,也有人能为戚诀发声,戚诀是不是就不会死?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个最冷的凌晨?
他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那张信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戚诀,我救了别人,却没能救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莫黎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律师。他接手了很多校园霸凌、家庭暴力、弱势群体维权的案子,每一个案子,他都拼尽全力,只为了给受害者一个公道。
他的名气越来越大,很多媒体都想采访他,都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些公益案件。他都一一拒绝了。
他不想出名,不想被人关注。他做这些,只是为了赎罪,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只是为了告诉戚诀,他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工作之余,他每年都会去两次戚诀的老家。一次是戚诀的生日,一次是1月1日,那个最冷的凌晨。
每次去,他都会带上一束月季,那是戚诀妈妈最喜欢的花,也是戚诀最喜欢的花。他会在戚诀的坟前坐下,把花放在坟头,然后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他会给戚诀讲他接手的案子,讲那些被他帮助过的人,讲他的工作和生活。
“戚诀,我又帮了一个孩子,他和你很像,不过他比你幸运,他有我帮他。”
“戚诀,我现在挺好的,工作很顺利,就是有时候会想你,想你给我讲题的样子,想你在巷子里挡在我身前的样子。”
“戚诀,我还是一个人,我心里装着你,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戚诀,下辈子,你一定要记得我,一定要来找我,别再离开我了。”
每次说完这些话,他都会对着坟头深深鞠一躬,然后慢慢离开。他知道,戚诀听不见,但他还是想说说,就当是和老朋友聊天,就当是给自己一个安慰。
工作的第三年,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莫黎?我是陈阳。”
莫黎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
陈阳,是他高中时的舍友,和刘宇一起,曾经孤立过戚诀,虽然没有直接参与霸凌,却也从未伸出过援手,甚至在背后议论过戚诀。
“有事吗?”莫黎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我……我听说了戚诀的事。”陈阳的声音有些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是刘宇从别人那里听说的,说他……他跳楼自杀了。”
莫黎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几乎窒息。这么多年了,他们终于还是知道了。可知道了又怎么样?戚诀已经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所以呢?”
莫黎的声音依旧很冷,“你们打电话来,是想嘲笑他吗?还是想庆祝你们的胜利?”
“不是!不是的!”陈阳急忙解释,声音有些慌乱。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莫黎,我们……我们知道错了。高中的时候,我们不该孤立戚诀,不该听别人的话,不该对你那么冷漠。我们那时候太年轻,太不懂事了,以为只要跟着大家一起,就不会被孤立。我们从来没想过,我们的冷漠,会对他造成那么大的伤害。”
“伤害?”
莫黎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讽刺。
“你们知道他受了多少伤害吗?你们知道他被霸凌了十几年吗?你们知道他的妈妈因为没钱治病去世了吗?你们知道他的爸爸赌光了家里的钱,进了监狱吗?你们知道他在天台上,对我说‘我扛了十几年,扛不住了’的时候,心里有多绝望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他死了!陈阳,戚诀死了!那个在巷子里为了保护我,被刀划伤手的戚诀死了!那个熬夜给我讲题,把被子挪过来和我一起盖的戚诀死了!那个信里写了几百遍‘对不起’,说下辈子想和我做朋友的戚诀死了!”
“你们开心了吗?现在你们满意了吗?”
电话那头,陈阳沉默了,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莫黎,对不起。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想向你道歉,也想向戚诀道歉。可是……可是他已经不在了。”
“道歉有用吗?”
莫黎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道歉能让戚诀活过来吗?道歉能弥补他所受的伤害吗?道歉能让那个最冷的凌晨,从来没有发生过吗?”
“不能。”陈阳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们知道不能。可是我们心里很愧疚,这些年,我们一直都在想这件事。莫黎,你能不能告诉我们,戚诀葬在哪里?我们想去看看他,想亲自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莫黎犹豫了。
他不想让任何人打扰戚诀,不想让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再出现在他的坟前。可他又想起了戚诀信里的话,想起他说“我会在地狱里洗清自己的罪恶”。戚诀那么善良,那么温柔,或许,他也希望得到一句道歉。
最终,他还是告诉了陈阳地址。
约定去戚诀老家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莫黎开车,陈阳和刘宇坐在后座,一路无话。车厢里的气氛很压抑,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窗外掠过的风声。
陈阳和刘宇看起来变化不大,只是脸上少了高中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他们几次想开口说话,可看到莫黎冰冷的侧脸,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又把话咽了回去。
莫黎没有看他们,也没有和他们说话,就像他们不存在一样。他的眼神一直看着前方,脑子里全是高中时的画面。
他想起陈阳和刘宇曾经坐在宿舍里,议论戚诀的家境,嘲笑他的穿着;想起他们曾经在教室里,看着别人欺负戚诀,却无动于衷;想起戚诀死后,他们像没事人一样,继续上课、考试。
这些画面,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里,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车子行驶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戚诀的老家。莫黎把车停在村口,然后下车,径直往山上走。陈阳和刘宇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沉重。
山路依旧崎岖,和莫黎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路边的野草长得很高,划着裤腿,有些疼。莫黎走得很快,步伐坚定,没有回头。
到达戚诀的坟前时,已经是中午了。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坟头上,坟边的月季长得很好,枝叶繁茂,开着几朵小小的粉色花朵,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莫黎从车里拿出一束月季,放在坟头,然后蹲下身,轻轻拂去坟头上的落叶。
陈阳和刘宇站在旁边,看着那座小小的坟冢,看着坟前那块没有刻字的石头,脸上露出了愧疚和痛苦的神色。他们慢慢走到坟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
“戚诀,对不起。”
陈阳的声音带着哽咽。
“高中的时候,我们不该孤立你,不该对你那么冷漠。我们太自私了,太不懂事了,我们从来没想过,我们的行为会对你造成那么大的伤害。如果时间能重来,我们一定不会那样做,我们一定会站出来帮你。”
“戚诀,对不起。”
刘宇也跟着说,眼泪掉了下来。
“我们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你也听不到了。可是我们还是想告诉你,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希望你在那边能过得好,没有痛苦,没有伤害。”
他们说了很多,说了很多道歉的话,说了很多如果当初的话。莫黎蹲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坟边的月季,看着那几朵盛开的粉色花朵。
他没有原谅他们。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弥补;有些过错,一旦犯下,就永远无法原谅。他可以带他们来见戚诀,可以让他们道歉,但他永远不会原谅他们,永远不会。
陈阳和刘宇跪了很久,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慢慢站起来。他们看着莫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走吧。”
莫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声音依旧很冷。
他转身,沿着山路往下走,没有回头。陈阳和刘宇对视一眼,默默跟在他身后。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依旧很安静。快到市区的时候,陈阳终于忍不住开口:
“莫黎,以后……我们还能联系你吗?我们想为戚诀做点什么,想帮你做点什么。”
莫黎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前方的路,淡淡地说:
“不用了。你们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也不要再来打扰戚诀。”
陈阳和刘宇沉默了。他们知道,莫黎是真的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联系了。
车子到达市区,莫黎把车停在路边,说:“你们下车吧。”
陈阳和刘宇没有动,只是看着莫黎。
“莫黎,真的对不起。”
莫黎没有回应,只是侧过脸,看着窗外。
陈阳和刘宇叹了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他们站在路边,看着莫黎的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车流中。
莫黎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行驶。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亮起,五颜六色的灯光照在车窗上,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的手还在颤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他想起了戚诀,想起了那个最冷的凌晨,想起了天台上的风,想起了戚诀坠落时那道单薄的影子。
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以为自己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可他知道,他没有。他永远都困在那个最冷的凌晨,永远都困在对戚诀的愧疚和思念里。
他成了一名律师,帮助了很多像戚诀一样的受害者,给了他们公道。可他知道,这只是一种自我安慰,一种赎罪的方式。
他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永远都无法弥补对戚诀的亏欠。
车子最终停在了江边。莫黎下车,走到江边的栏杆旁,拿出那张随身携带的信纸。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有些凉。信纸在风中微微晃动,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对不起”,那些关于下辈子想做朋友的期盼,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戚诀,我又来看你了。”
他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陈阳和刘宇来向你道歉了,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原谅他们,反正我不愿意。”
“我还是一个人,还是会想你,还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
“我做了很多案子,帮助了很多人,可我还是觉得不够。我想做更多,想帮更多的人,想让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像你一样的悲剧。”
“戚诀,我爱你。这句话,我从来没有机会对你说出口,现在说,你还能听到吗?”
“下辈子,如果你还能遇见我,求你别离开我。我一定会早点找到你,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一定会让你幸福。”
江风吹过,信纸在他手中轻轻作响,像是戚诀的回应。
莫黎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胸口的口袋里,紧紧攥着。他看着江面,看着那些倒映在水中的灯光,眼神里满是思念和期盼。
他知道,他会带着这份执念,带着对戚诀的爱和愧疚,一直走下去。他会继续做一名律师,继续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继续赎罪。
他会好好活下去,为了戚诀,为了那些被他帮助过的人,也为了他们下辈子的约定。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每当他看到自己颤抖的手,每当他想起那个最冷的凌晨,他都会知道,他永远都无法真正地走出来,永远都困在那个只有他和戚诀的回忆里,永远都莫离。
风继续吹着,江水缓缓流淌,带着他的思念,带着他的执念,流向远方,流向那个没有痛苦,没有伤害,只有爱和温柔的世界。
而莫黎,会在这个充满遗憾的世界里,带着戚诀的遗憾,带着对他的爱和思念,一直等下去,等下辈子,等那个约定好的相遇。
这辈子,他欠戚诀的,下辈子,他一定会加倍偿还。
这辈子,他们莫离。
下辈子,他们一定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