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GB]》寄晴光

33、闻曦，是你 我根本就不

　　“是——”他无奈地笑了下，觉得自己真是傻得可以：“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们有什么好说的？她只是凑巧路过，随手帮助了一个小孩儿，就像她无数次出手相助别人一样。她只是为了拿到作业陪同学出去逛了两天，她只是恰巧在易感期的时候遇到了他。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关系？他们除了同学的关系再没有别的。

　　她是闻家的独生女，闻家未来的继承人，一个从小就出生在罗马的人。她的世界里Omega那么多，他又算得了什么？而他自己呢？除了自己努力得来的成绩，一无所有。

　　他们明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一切原本就是他在强求。

　　他到底还在自作多情什么？

　　大海上升腾起一片雾气，从他湛蓝色的瞳孔中氤氲出来。

　　闻曦转身就走，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又是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拽住她的手腕，她来不及设防，被身后那人拽得一个踉跄。

　　身后的少年跟她差不多的身高，他一手拽着她的手腕，一手护着周围防止她摔倒。两人离得那样近，她能够清晰地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很自然的月牙弧度。他眼睛里浸了水渍，亮晶晶的，发着光，闻曦感觉自己像是被蛊惑了似的。

　　她想亲亲那双眼睛。

　　一伙人从篮球场里朝着他们跑过来，看见篮球从人身后擦肩而过，连忙道歉：“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差点砸着人了。”

　　闻曦身后的篮球配合似的发出“咚咚”的声响。贺知韫像是怕她生气般，赶紧就松开她的手。

　　“我——”演讲台上口若悬河，镇定自若的少年，如今结结巴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闻曦眼见着态度缓和了些，但也没打算再理他。

　　“闻曦，是我有话跟你说。”

　　蹲下捡球的人正假意拖延时间，想听听这新鲜出炉的八卦。突然感觉自己背后凉飕飕的，回头一看发现贺知韫正不悦地盯着他。

　　他利索地站起身，嘿嘿干笑两声，重新走回篮球场。顺便将同样来看热闹的一群人也带走了：“走吧，走吧，有什么好看的。”

　　“喂，那可是贺知韫哎。”

　　“刚刚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

　　“是表白还是分手啊？”

　　“什么也没听见。”

　　“不行，我得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总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刚要掉头往回跑就被人拽着领子抓回去：“走吧，走吧，别多事，好奇害死猫，你明不明白啊。”

　　贺知韫盯着他们几人，直到他们彻底离开。

　　他迎上她的目光，带着种放手一搏的决然：“闻曦，我喜欢的Alpha是你。”

　　“你不是一直问我喜欢的Alpha是谁吗？”
　　“闻曦，是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喜欢的人不是我，是林修远。”

　　闻曦皱着眉，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提起林修远。
　　“你在说什么？”
　　“我根本就不会喜欢你。”

　　“闻曦，你不要不理我。”贺知韫小心翼翼，执拗地去牵她的手。他扯了扯自己的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闻曦，你不要对我若即若离，不要再让我觉得自己真的有一丝希望的时候又突然冷落我，不要让我整日猜疑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不要让我彻夜不眠猜测你的心思。

　　她一把将想要黏上来的人推开：“什么林修远？我根本就不会喜欢你这种冷漠又自私的人，跟林修远无关。”

　　“为什么？”冷漠？自私？你为什么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这话听起来真让人觉得可笑，半年前，她也这样昂着头问贺知韫：你为什么那晚没去见我。

　　他怎么回答的，她已经记不大清了。

　　“为什么？你怎么好意思问我为什么？”
　　“你知道吗？我曾经很喜欢很喜欢你，把你当做生命里唯一的光。”
　　“我一直在偷偷关注你，我的日记本上记载着你所有的喜好，你不喜欢别人问很无聊的问题；除了跟言予辙相处外，你喜欢独来独往；你不大爱笑，看起来总是很严肃——”

　　贺知韫怔住，他没想到她以前是真的喜欢自己，还是那样的认真。他原本以为她只是像那些来搭讪的人一样，被拒绝几次就会断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他张张嘴，想对她说些什么，终于还是抿着唇，没说话。

　　“我准备了很久很久，终于鼓起勇气约你见面。我曾经在星聊上告诉你，有机会我会告诉你我是谁。那天晚上我就坐在江边，我打算等你来了我就告诉你其实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只是你还不知道我是闻曦。”
　　“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
　　“你可真狠心啊。你整晚都没来。我就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月亮已经完全落下去。秋天的夜晚真冷啊，江水那样凉，我却想从江边跳下去，一直沉入江底。”

　　贺知韫，你一定不知道那时她有多绝望。她觉得自己被所有人抛弃，她想要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那天晚上你等了那么久，”已经说过无数次的对不起，轻飘飘的，根本无法传达他的愧疚。

　　闻曦朝他摇了摇头。贺知韫心底一沉。

　　她吸了吸鼻子，怎么春天的风也这样冷。

　　“贺知韫，她死了。那个喜欢你的闻曦，她选择在凌晨划开了自己的手腕。而我，不会喜欢你这样的人。”

　　“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她说完这些，没有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头也不回地离开学校。她走的很决绝，像是真如她自己所说的，曾经喜欢他的闻曦已经死去了。

　　贺知韫半晌没回过神来，胃里的东西又翻滚起来。他在教学楼前的花园边坐下，时不时向闻曦离去的方向望去。

　　与此同时，学妹也从教学楼的拐角处走出来。她望着逐渐远去的闻曦若有所思。

　　——

　　几分钟后

　　她笑眯眯的，歪着脑袋靠近他：“贺学长，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呀？”

　　“我没事儿。”

　　虽然被拒绝了，她却没有一点要退缩的意思，反而更进一步，若无其事地坐在贺知韫身旁。

　　“贺学长，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开学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很喜欢你。”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黑色的瞳仁很亮，跟闻曦的眼睛很像。

　　“谢谢，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贺知韫依旧冷漠拒绝。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知道贺学长不想耽误学业，我不会太麻烦学长。”学妹连连摆手，善解人意地为他想好了借口。
　　“下周，有新电影上映，贺学长，要一起去看吗？”

　　“不好意思，暂时没时间。”贺知韫有些不耐烦，面上还是维持着一贯的平和。

　　“下下周，4月10号呢？那个时候我们会有五天的假期。”学妹从光脑上翻出日历来，认真询问他。
　　“只是一场电影，不会耽误学长很多时间的。”她眨着眼睛恳求道。

　　贺知韫看着那双眼睛，突然想到，闻曦也曾这样满怀期待地等着他的回复，等着他的到来。想要直接拒绝的话留在嘴边，再三措辞才能说出口：“抱歉，我最近确实没有心情去看电影。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没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希望不要再产生些没必要的误会。

　　“可闻曦学姐说她不喜欢你，学长又何必把时间浪费在闻曦学姐身上？”

　　贺知韫一瞬间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有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原本笑起来很是可爱，如今看在贺知韫眼里，却只觉得阴恻恻的，让人心底生寒。

　　她都听到了。

　　刚刚他们说的话，她全部都听到了。

　　贺知韫冷了脸，一字一句正色道：“这件事情，跟你没关系。”

　　学妹咬了咬牙，“学长，闻曦她到底好在哪儿？我又有哪里比不上她？”
　　“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呢？闻曦她能给你的，我也能啊。”

　　贺知韫沉默地看着她，觉得自己就是说再多，恐怕也无济于事。

　　“她——她的成绩都倒数第二了，跟弱智有什么区别？你怎么会喜欢这种人。”这句话一出口，贺知韫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突然暴起，双手紧紧拽着她的领口：“你再说一句。”

　　学妹仍旧笑着，半点没有害怕的意思：“贺学长就喜欢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吧。”

　　“我喜欢什么样的人与你无关。我告诉你，世界上的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喜欢你。”
　　“闻曦，她很好，至少比你好。”
　　“你有本事，就去她面前说，在别人背后嚼舌根，你又好在哪儿？”

　　贺知韫气得攥着她衣领的手都在发抖，弓着背，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

　　他不明白，他已经耐心地，说了很多次了，这个人为什么仍然这样无可救药。

　　他松开她的领口，站起身来，离开了这里。下课铃声就在此时响起，操场里方才过来捡球的一群人呼啦啦冲出来，好奇地看了看贺知韫，又看了看他的身后。

　　贺知韫的身影瞬间被拥挤的人群遮挡，学妹笑着低下头。

　　你喜不喜欢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

　　天空中突然飘来大片的乌云，微弱的阳光被遮盖得一点不剩。青灰色的石砖上黑色的点点正成群结队地移动，远看像是一条笔直的线迹，一直延伸到更高的地方。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