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GB]》寄晴光

32、日记本 闻曦细细查

　　闻曦细细查看手里的笔记本，确实是自己那本。

　　她写日记的习惯很多年了，最开始是唐医生建议她可以把自己的情绪写下来，说这样会对她的精神状态有所帮助。现在手里的这本是最新的。

　　她顺着中间鼓起来的页面翻开，目光赫然落在干净的纸面间红黑色的血迹上。血迹已经干涸，寥寥几滴晕染开一片，将纸张染的凹凸不平。

　　指尖轻触上粗糙的纸面，接着是结成一团的血迹。

　　她似乎真切地感受到了当时的挣扎与痛苦

　　两页纸中间有一页被人撕掉了，闻曦对这张被撕掉的纸没有什么太多的印象，大概是自己撕掉的吧。

　　她记得自己有这样一个日记本，每天晚上都会在这里写点什么，但要说写的具体内容，却是半点也想不起来。

　　闻曦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将沙发上的一只糯叽叽的小熊抱在怀里，下巴压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将手里的笔记本翻到第一页。

　　这种感觉很神奇，像是要一点点揭开过去的自己。只是她们之间似乎隔着些什么，让彼此都看不真切。

　　——

　　第一页画着一幅画，线条潦草，只能隐约看出来是个人形，他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裹，站在联邦一中的校门外。

　　没写日记的页面有的是一些无法辨认形状的东西，有的是乱麻一般的线条，笔迹用力到透过纸张，在背面拉出长痕。

　　有时一句话写到一半，就被黑色的笔迹涂掉。乱七八糟的线条上流动着的是她无法稳定的心绪，唯有那页能看出干干净净的人形。

　　阴影一直笼罩在她的青年时期，恐惧和恨意像是埋在心底的一颗小小种子，一日一日地膨胀起来，将身边的人都推远。她喜怒无常，她拒绝所有人的靠近，她把自己关起来，她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缩在角落里。

　　终于有一天她分离从噩梦中苏醒，看见阳光也照在自己身上。

　　璀璨的阳光可望而不可及，她看着自己身下的阴影，在看看那天上耀眼夺目的太阳。她随即又陷入巨大的虚无中，长达七八年时间的荒废，让她早已在同龄人中插不上话，她落寞又无助。

　　似乎所有人都已将她遗忘。

　　翻动的指尖停下来，闻曦看着页面上孤零零的一句话。

　　谁来救救我这被毁掉的人生啊？

　　像是一句无声的呐喊，穿过那些已经记不大清的岁月，一字一字叩问着她的灵魂。那些迷茫、生疏、无法融入的话题，她也真真切切地体会过。

　　日记本突然被砸下的眼泪打湿，闻曦手忙脚乱地擦，黑色的字迹晕染开来。

　　贺知韫的拒绝更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本就对这人间没有一丝留恋的人推下了悬崖。

　　那天晚上，她准备了礼物，准备告诉他其实自己已经在星聊上跟他聊了很久了，准备告诉他自己满心的欢喜和期待。可惜她什么也没有等到。

　　过了约定的时间贺知韫还没出现，她从观渔咖啡馆来到街对面的河边。月光将她的身影拢成一小团，身边不断有人来来往往，只有她安静地像尊雕像。

　　他整晚都没来，海风带走了她身体的温度。

　　闻曦试图无限近地接近她，亲自品尝那爱与恨的交织，深入骨髓的期望与失望，浓烈到能将一个人推下悬崖的绝望。

　　现在的她没有那些糟糕的记忆干扰，也不曾真正地陷入到暗无天日的状态中，她所能从浅薄的文字中感受到的痛苦不及当时的十分之一。

　　合上日记本，闻曦的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张姨来叫她用餐，一开门看见她满脸都是泪水地蜷缩在床上，怀里抱着本笔记本。张姨吓坏了，赶忙给唐医生打电话。

　　身体指标没什么问题，唐医生再问什么，闻曦都只是说让她自己安静安静。身边的人围上来又散去。

　　——

　　贺知韫身后的位置空荡荡的。

　　闻曦已经两天没来学校了。

　　他在星聊上给闻曦发了消息，几个字来来回回删了又改，改了又删：快来上课吧。这节课的老师要提问，没见到人要扣学分的。

　　那条消息石沉大海，一整天他都没有收到来自闻曦的任何信息。

　　贺知韫想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不理自己了。

　　第三日闻曦拎着背包出现在了教室里，她朝着他的位置走来。贺知韫身形未动，余光瞥见她的身影，又快速地避开她的视线。

　　她并未在他身边停留，径直跨过去，穿过前排课桌，走向东南角的位置。贺知韫心底发酸，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哎，闻曦怎么走了？”言予辙看着直挺挺地穿过两人的闻曦，站起来朝她招手：“闻曦，这里，这里。”

　　闻曦回头，朝他摆了摆手。

　　言予辙坐下来还有些失望：“啊，为什么不过来了？”说着灵机一动，拿手肘碰了碰贺知韫：“要不我们坐那边吧。”他手指的方向正在闻曦座位的方向。

　　“我不去。”

　　“啊，为什么？你不想跟闻曦坐一起吗？”

　　“不是。”

　　“那为什么不去？”

　　“你自己去吧。”贺知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想让身边的人赶紧走。

　　言予辙就这样抱着背包颠儿颠儿地跑向了闻曦。

　　贺知韫看见两人的头靠得很近，不知道在小声嘀咕些什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下午的课闻曦没来，言予辙又抱着包坐回来。

　　言予辙时不时偷瞄两眼身旁的贺知韫，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没有。”

　　“那你怎么一直往我这里看？” 贺知韫话音一顿，状似不经意地又问了句：“对了，闻曦她这几天怎么没来学校？生病了吗？”

　　言予辙松了口气，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哎，你总算问我了，你还是在乎闻曦的嘛。”

　　“嗯~”贺知韫含混地应了声：“她前几天生病了吗？”

　　“她没什么事。”“不过，我过去的时候看见有人给闻曦送情书哎，贺知韫，你得点有危机感了哦。”“闻曦，她可是一直很抢手的。”

　　第二天的实验课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桌前，忙活着自己的试验项目。闻曦一个人站在最后一排，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的实验，不知在想些什么。

　　桌子上烧瓶中的透明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随着温度的升高，泡沫涨大破裂，液体逐渐顺着杯壁往上攀爬，而闻曦还浑然不觉。

　　贺知韫取实验用具路过，眼见着闻曦一动不动任由液体往外蔓延，连忙将酒精灯的火焰扑灭。

　　“闻曦，这样很危险的。”

　　闻曦一定神发现是他，也没什么好脸色：“用不着你管。”

　　“走开，别挡路。”趁他还未回过神来时，闻曦一把将他推开，路过他离开了实验室。

　　贺知韫将实验桌上的东西简单收拾后，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

　　他跑得很急，直到终于在教学楼前追上想要离开的闻曦。

　　“闻曦，你等等，有什么话不能说清楚吗？”贺知韫着急地想要去牵她的手，被她大力甩开，像是要摆脱什么甩不掉的脏东西。

　　他尴尬地站在那里，被甩开的双手不知道该怎么摆放。

　　“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