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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强撑护幼,蛰伏待机 神医入驻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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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入驻凝和殿半月有余,苏墨染的身子虽仍虚弱,却已能勉强坐起身,神志也彻底清明。
汤药的温苦与对叶淮安的思念日夜缠绕,心口的痛楚未减分毫,可每当指尖触到腹中安稳的胎动,或是听闻隔壁殿内昭宁公主细碎的啼哭,他便咬牙撑着,那是叶淮安的骨血,是挚友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他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护昭宁周全。
叶淮安薨逝后,赵知临念及她诞下皇长女有功,追封其为“瑾淑君”,按侧君规制厚葬,又下旨令苏墨染代为照料昭宁公主,将华荣宫半数宫人调至凝和殿,专司照料公主起居。
旨意下达时,苏墨染正靠在榻上,握着叶淮安遗留的玉佩出神,闻言缓缓颔首,声音轻却坚定:“臣侍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护昭宁平安长大。”
自那日后,苏墨染便强撑着病体,亲自过问昭宁的饮食起居。乳母喂奶的时辰、公主衣物的厚薄、每日的安神汤煎制,他都一一叮嘱,哪怕稍感疲惫,也要亲自去瞧一眼襁褓中的小人儿。
昭宁眉眼间酷似叶淮安,尤其是熟睡时微微蹙起的眉尖,总能勾起苏墨染心底的酸涩,却也让他愈发坚定了护她的决心。
常顺看着主子日渐消瘦的脸庞,满心担忧,劝道:“主子,您身子还没好利索,公主有乳母和宫人照料,您歇歇吧,别累着自己和小主子。”
苏墨染轻轻抚摸着昭宁柔软的胎发,眼底满是柔和与决绝:“我没事。这是淮安的孩子,我多照看一分,心里便踏实一分。况且,我若不亲自盯着,怎能放心?”他没说出口的是,叶淮安死得蹊跷,他不敢保证这黑手不会再伸向昭宁,唯有亲自守着,才能稍稍安心。
这些时日,苏墨染一边强撑着照料昭宁,一边暗中吩咐常顺查探叶淮安生前的汤药底细。
他虽身子不便,却手握内廷司监察之权,可即便调动了内廷司的人手,翻遍了华荣宫煎药的记录、废弃的药渣,甚至逐一盘问了相关宫人,依旧毫无收获,那名被沈嘉文收买的小宫人,早已在叶淮安薨逝后,借着送东西的由头逃出宫去,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住处,连半点痕迹都未留下。
“主子,那小宫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城门守卫那边也查不到出入记录,想来是早有准备,被人暗中送出城了。”
常顺躬身禀报,语气满是挫败,“内廷司的账目也查了,华荣宫汤药的食材、药材皆合规,看不出任何问题。”
苏墨染指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能这般周密地安排小宫人脱身,又能让药石无迹可寻,绝非寻常宫眷能做到。
他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便是沈嘉文,自他晋封贵君以来,沈嘉文便异常安静,叶淮安出事前后,对方虽假意探望,言行间却无半分破绽,这份冷静,反倒透着刻意。
只是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苏墨染压下心头的恨意,沉声道:“继续查,重点盯着琼华宫的往来,尤其是沈嘉文是否与宫外有联系,另外,派人去寻那小宫人的籍贯亲属,务必找到蛛丝马迹。”
他清楚,沈嘉文既敢动手,必定布好了后手,急不得,只能慢慢熬,等对方露出破绽。
而琼华宫内,沈嘉文正临窗煮茶,茶烟袅袅,掩去了他眼底的情绪。
云岫垂首立在一旁,低声禀报道:“君上,那小宫人已按计划送到江南乡下,给了他足够的银钱,断了所有与京城的联系,绝不会牵连到我们。苏墨染那边派人查了几日,毫无收获,只是近来他亲自照料昭宁公主,行事愈发谨慎了。”
沈嘉文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语气平淡无波:“意料之中。苏墨染心思缜密,丢了挚友,必然会护着那孩子。让下面的人收敛些,别轻举妄动。”
“君上,难道我们就一直这样等着?”云岫有些不解,“苏墨染虽大病初愈,却仍握着内廷司的权,又深得陛下信任,若等他身子复原,查得更紧,我们怕是会有风险。”
“风险?”沈嘉文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如今悲痛缠身,又要分心照料幼主,胎象虽稳,身子却亏空得厉害,根本无力与我周旋。
况且,他没有证据,只能瞎猜。”他放下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现在最要紧的是蛰伏,别给苏墨染任何攀咬我们的机会。等他放下戒心,或是腹中胎儿再有异动,便是我们的机会。”
沈嘉文打的好算盘,苏墨染本就因悲痛伤了根本,又强撑着照料公主,身子定然难以彻底复原。
他只需耐心等待,要么等苏墨染心力交瘁、胎气再出问题,要么等后宫其他宫眷因苏墨染独揽照料公主之权心生不满,再借机挑拨,便能不费吹灰之力,让苏墨染陷入新的困境。
这日午后,沈嘉文按例备好薄礼,前往凝和殿探望。殿内暖香氤氲,苏墨染正靠在软榻上,看着乳母抱着昭宁公主玩耍,眼底难得有了一丝柔和。
见沈嘉文进来,苏墨染眼底的暖意瞬间褪去,只剩疏离,却也按宫廷礼数,微微颔首:“嘉君驾临,有失远迎。”
沈嘉文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将礼物递上,语气恳切:“听闻端贵君身子渐好,又要费心照料昭宁公主,便备了些温和的补品,略尽心意。瑾淑君英年早逝,实在令人惋惜,往后公主便要多劳贵君费心了。”
“分内之事,谈不上费心。”苏墨染语气平淡疏离,目光落在昭宁身上,嘉君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愿分给对方,“劳嘉君挂心,礼物留下便是,本君身子不适,就不留嘉君久坐了。”
沈嘉文见状,也不纠缠,假意关切了几句安胎的话,便起身告辞。走出凝和殿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殿内的灯火,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苏墨染,你越是护着那孩子,我便越要让你尝尝失去所有牵挂的滋味。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殿内,苏墨染望着嘉君离去的方向,指尖紧紧攥起,心口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敢肯定,沈嘉文今日前来,绝非只是探望,定然是来试探虚实。
苏墨染轻轻将昭宁抱入怀中,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紧绷,不安地动了动,小嘴巴抿了抿。
“别怕,”苏墨染低头,在昭宁额上轻轻一吻,声音温柔却带着刺骨的坚定,“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淮安,你再等等,我一定会查清真相,为你报仇。”
夜色渐深,凝和殿的灯火依旧明亮,一边是幼主安稳的呼吸,一边是隐忍的恨意与算计。苏墨染靠在榻上,握着叶淮安的玉佩,缓缓闭上眼。
他知道,沈嘉文在等他露出破绽,而他,也在等一个能将对方彻底扳倒的机会。深宫的暗斗,从未因一时的平静而停歇,反而在沉寂之下,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第八十一章革故立新,帝心温情
苏墨染身子渐愈后,除了悉心照料昭宁公主,便将余下精力尽数投入内廷整治。先前厘清物料管控乱象只是第一步。
这几日他强撑着身子翻阅内廷旧档,又结合各宫反馈,发现后宫宫人管理积弊更深,各司局宫人调度混乱,奖惩不明,低阶宫人受欺压、高阶宫人尸位素餐之事屡见不鲜,甚至有宫人借着宫眷威势在外作威作福,坏了宫廷规矩。
这日晚间,赵知临驾临凝和殿时,见苏墨染正坐在案前,就着灯火批阅内廷卷宗,案上还摆着一卷草拟的条陈,指尖握着笔,眉尖微蹙,连腹中胎儿微动都只是轻轻按了按小腹,便又沉心于文案之中。
“夜深了,怎还不睡?”赵知临轻步走近,伸手轻轻按住他握笔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笔杆传来,带着几分暖意,“身子刚好些,便又这般劳心,就不怕累着你和孩子?”
苏墨染抬头,见是赵知临,便缓缓放下笔,微微欠身:“陛下驾临,臣侍未曾远迎。只是内廷宫人管理乱象丛生,臣侍想着趁着手头有权,尽早拟定章程整改,也能让后宫少些是非。”
赵知临顺势坐在他身旁,拿起案上的条陈翻看,目光扫过分层定级、按能授职,奖惩公示、权责明晰,宫人轮岗、定期核查。几项核心条款,眼底渐渐泛起赞许:
“你这主意极好。后宫宫人数量众多,以往全凭各宫掌事自行调度,确实乱了章法。这般分层管理,既给了低阶宫人晋升出路,又能约束高阶宫人言行,还能避免宫人久随一宫、结党营私,可谓一举三得。”
苏墨染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陛下谬赞。臣侍也是想着,宫人是后宫运转的根基,根基稳了,后宫方能安宁。只是这改革牵扯甚广,恐会触及部分宫眷与老资格宫人的利益,推行起来怕有阻力。”
“阻力自然会有,但有朕在,你只管放手去做。”赵知临语气坚定,抬手轻轻拂去他鬓边垂落的碎发,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你心怀大局,事事以宫廷安稳为重,这份心,朕都看在眼里。”
“先前物料管控,你已显才干,此次宫人改革,朕便再授你特权,内廷上下,凡不遵新规者,你可先斩后奏,朕绝不姑息。”
指尖的触碰温和而郑重,苏墨染心头微动,垂眸道:“谢陛下信任,臣侍定不辱使命。”这些时日,他深陷丧友之痛,又时刻提防沈嘉文,心境素来沉郁,赵知临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倒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了些。
赵知临见他眼底仍有难掩的疲惫与哀伤,便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动作轻柔,生怕碰伤他腹中胎儿:“朕知晓你心里苦,淮安的事,朕也痛心。可你既要护着昭宁,又要顾着腹中孩子,还要为内廷操劳,别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往后有事,便告诉朕,朕替你分担。”
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耳畔,怀抱沉稳而安心,苏墨染靠在他肩头,鼻尖微微发酸。这些日子的隐忍、恨意与疲惫,在这一刻稍稍宣泄,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指尖不自觉地攥住了赵知临的衣摆。
赵知临也不催促,就这般抱着他,殿内只剩灯火跳跃的轻响,静谧而温情。过了许久,才轻声道:“昭宁睡了?”
“嗯,乳母刚哄睡。”苏墨染缓缓直起身,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臣侍想着,此次宫人改革,可先从照料昭宁与臣侍宫中的宫人试行,再逐步推广至全后宫,这样既能摸索经验,也能减少初期阻力。”
“好,都依你。”赵知临笑着点头,拿起案上的披风,轻轻为他披上,“时辰不早了,别再想公事,陪朕歇息。你身子好了,孩子安稳了,才是朕最想看到的。”
次日,赵知临便下旨推行宫人改革新规,命苏墨染全权负责,又派了两名亲信内侍协助,赐下尚方宝剑样式的玉牌,以作行权凭证。
苏墨染按计划先在凝和殿试行新规,将宫人按能力与品行分层定级,明确职责与奖惩,不过三日,殿内宫人各司其职,运转效率大幅提升,连往日懒散的洒扫宫人都变得勤勉起来。
消息传开,后宫各宫虽有部分宫眷颇有微词,却因有帝王撑腰,再加上凝和殿的成效摆在眼前,也不敢公然反对。
苏墨染趁机逐步推广新规,亲自核查各宫宫人定级情况,对徇私舞弊的掌事内侍严惩不贷,又为几名受欺压却品性端正的低阶宫人破格晋升,短短半月,后宫宫人风气便焕然一新。
这日午后,赵知临处理完朝政,便直奔凝和殿。苏墨染正坐在廊下,看着乳母抱着昭宁玩耍,身旁还站着两名新晋升的宫人,正恭敬地禀报各宫宫人轮岗的情况。见赵知临到来,宫人连忙退下,苏墨染起身行礼,却被赵知临伸手扶住。
“不必多礼。”赵知临牵着他的手,走到廊下坐下,目光落在昭宁身上,又转向苏墨染,语气满是欣慰,“内廷近来愈发规整,各宫都传着你的好话,说你革除旧弊,让后宫清净了不少。墨染,你又立了一大功。”
苏墨染望着昭宁软糯的模样,轻声道:“能为陛下分忧,为后宫除弊,是臣侍的本分。只是这般一来,怕是又要得罪不少人了。”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坦然,比起为叶淮安报仇,这点非议,根本不值一提。
赵知临握紧他的手,眼底满是笃定:“有朕护着你,谁敢多言?往后,朕便封你为‘端贵君’,加赐金册金宝,仪仗再升一级,让全后宫都知晓,你是朕心尖上的人,是能与朕共理后宫的良配。”
苏墨染心头一震,正要推辞,却被赵知临按住肩头:“这是你应得的。你以一己之力,理清内廷两大沉疴,这份才干与担当,配得上这份殊荣。”
廊外微风轻拂,带着花香,昭宁的笑声清脆,落在两人耳畔。苏墨染望着赵知临温柔而坚定的眼眸,缓缓颔首。
他知晓,这份恩宠既是荣耀,也是底气,有了帝王的撑腰,他查探叶淮安死因、对付沈嘉文的底气,便又足了几分。
而琼华宫内,沈嘉文听闻苏墨染因宫人改革再获册封,气得将案上的书卷尽数扫落在地。他蛰伏多日,本想等苏墨染露出破绽,却没料到对方竟步步为营,凭一己之力屡立奇功,深得帝王信任,地位愈发稳固。
“君上,苏墨染如今风头正盛,又得陛下这般宠爱,我们……”云岫垂首,语气满是焦虑。
沈嘉文咬牙切齿,眼底翻涌着阴鸷:“宠爱又如何?功勋又如何?本君就不信,他能一辈子顺风顺水。等着吧,总有他栽跟头的那天!”
他深知,再不动手,便真的再无机会,心中已然酝酿起更狠厉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