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雪为川》且听凤语

81、第八十一章 挚友殒命，神医续命 华荣宫的汤

　　华荣宫的汤药换了隐秘的毒素后，不过十日，叶淮安的身子便愈发衰败。起初只是寻常的乏力嗜睡，渐渐的，竟连抬手抱昭宁公主都觉吃力，面色苍白如纸，眼底的光彩一点点褪去，连太医复诊都只诊出产后气血两虚，开的进补汤药喝了无数，却半点不见起色，反倒日渐沉疴。
　　苏墨染每日必去华荣宫探望，看着挚友日渐消瘦的模样，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他反复叮嘱内廷司严查华荣宫的汤药与膳食，可每一次查验都无异常，那味西域奇草粉剂量极轻，混在滋补汤药中，药性缓慢渗透，连银针都验不出分毫，只当是产后虚症缠绵难愈。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凝和殿的宫人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华荣宫的掌事内侍浑身颤抖地跪在殿外，声音嘶哑地哭喊：“端贵君！不好了！瑾侧君……瑾侧君快不行了！”
　　苏墨染闻言，如遭雷击，猛地从榻上坐起，不顾腹中坠胀的隐痛，连外衣都来不及穿整齐，便踉跄着往外冲。常顺连忙上前扶住他，劝道：“主子！您胎象不稳，慢些走！”
　　可苏墨染早已失了方寸，一把推开常顺，跌跌撞撞地奔向华荣宫，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喘息与心跳，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快不行了五个字，连脚下的宫砖硌得脚掌生疼都浑然不觉。
　　华荣宫内，烛火摇曳，气氛悲沉。叶淮安躺在床上，气息微弱，双眼紧闭，连呼吸都细若游丝。乳母抱着昭宁公主，在一旁低声啜泣，太医院院正跪在榻前，指尖搭在叶淮安腕上，脸色凝重如铁，缓缓摇了摇头。
　　“淮安！”苏墨染冲进殿内，扑到榻边，紧紧握住叶淮安冰冷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淮安，你看看我！我是墨染！你别吓我，太医呢？快让太医救你！”
　　叶淮安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艰难地睁开眼，眼底只剩一丝微弱的光，他望着苏墨染，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勉强抬起手，想触碰苏墨染的脸颊，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袖，便无力地垂落，双眼彻底失去了光彩，手也渐渐变得冰凉。
　　“瑾侧君……薨了。”院正沉痛地开口，声音里满是无力。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苏墨染的心神。他望着叶淮安毫无生气的脸庞，那是他自幼相识、深宫相伴的挚友，是他在这冰冷宫墙内唯一的暖意，可如今，这暖意却永远熄灭了。
　　苏墨染猛地将叶淮安抱在怀里，失控地哭喊起来，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淮安！你醒醒！你不能走！昭宁还这么小，你怎么能丢下她？你怎么能丢下我？”
　　他的哭声震彻殿内，悲恸得几乎晕厥，腹中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坠痛，如同刀绞般蔓延全身，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脸色比躺在床上的叶淮安还要苍白。
　　“主子！”常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却见苏墨染身下渗出淡淡的血色，“不好！主子要早产了！”
　　殿内瞬间陷入更大的混乱，太医们连忙分出人手抢救苏墨染，一边是刚殒命的瑾侧君，一边是胎象告急的端贵君，烛火映着满殿的慌乱与悲戚，连空气都仿佛凝固在极致的痛苦中。
　　苏墨染靠在榻上，忍着腹中剧痛，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叶淮安的方向，泪水不停滑落，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意识渐渐模糊。
　　经过三个时辰的全力施救，苏墨染终究是保住了腹中胎儿，却因悲痛过度、胎气大伤，陷入了昏迷。
　　待他醒来时，已是三日之后，可自那日后，他便一病不起，终日卧在榻上，神情恍惚，不言不语，要么望着天花板发呆，要么抱着叶淮安生前送他的玉佩默默流泪，连腹中胎儿都无心顾及。
　　太医院的太医们轮流诊治，却都束手无策。苏墨染脉象紊乱，身子虚弱，可症结却不在脏腑，而是“心疾”。
　　挚友殒命的悲痛郁结于心，气血逆乱，药石难医。院正跪在赵知临面前，如实禀报：“陛下，端贵君之病，非药石可治，乃是悲痛毁心，心神俱损，臣等无能为力，只能勉强维系其性命，听天由命。”
　　赵知临震怒又心疼，数次亲临凝和殿探望，可苏墨染始终浑浑噩噩，对他的呼唤毫无回应。
　　后宫之中，沈嘉文听闻叶淮安殒命、苏墨染重病不起，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却假意前往凝和殿探望，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无人知晓这一切皆是他的手笔。
　　而远在北疆的赵凌川，很快便收到了眼线的密报。密信中详述叶淮安殒命、苏墨染悲痛欲绝险些早产，后得重病卧榻、太医束手无策之事。
　　赵凌川握着密信，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悲痛与焦急，他当即放下手中军务，不顾北疆战事吃紧，派人遍寻民间神医，誓要寻得能救治苏墨染之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半月后，手下寻得一位隐居深山的老神医，据说擅长诊治疑难心疾与胎产之症。
　　赵凌川亲自设宴款待，恳请神医入宫施救，又命人备上最快的马车，派精锐护卫护送，日夜兼程赶往京城，务必以最快速度将神医送至宫中。
　　此时的凝和殿，已是气息奄奄。苏墨染瘦得形销骨立，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徘徊，脑海中全是叶淮安离世的模样，心口的痛楚日夜折磨着他，仿佛下一刻便要随挚友而去。
　　常顺守在榻边，日日以泪洗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主子日渐衰败。
　　就在众人近乎绝望之际，神医终于抵达宫中。老神医须发皆白，精神矍铄，他走到榻边，为苏墨染搭脉许久，又仔细观察其面色神情，缓缓开口：
　　“贵君之疾，确是悲痛伤肝、郁结攻心，兼之胎气大伤，气血两虚。好在心神未散，尚有一线生机，只是需先解其心结，再辅以汤药调理，方能续命。”
　　老神医当即写下药方，又叮嘱宫人需每日为苏墨染诵读其与挚友往日相熟的诗文，唤起其生的意念，再以温水煎药，分三次服用。
　　赵知临下令，全宫上下皆按神医所言行事，不惜一切代价救治苏墨染。
　　一碗碗汤药入喉，伴着对叶淮安的思念与腹中胎儿的羁绊，苏墨染的气息渐渐平稳，眼神也终于有了一丝光彩。
　　他虽依旧沉默，却不再终日昏迷，偶尔会望着窗外发呆，指尖轻轻覆在小腹上，那是叶淮安曾期盼过的、能与昭宁作伴的孩子，也是他如今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深宫的风，带着无尽的悲戚与隐秘的算计，吹过凝和殿的窗棂。苏墨染缓缓闭上眼，心中只剩刻骨的悲痛与冰冷的恨意。
　　他虽不知是谁害了叶淮安，却清楚这绝非意外。待他养好身子，定要查清真相，为挚友报仇雪恨，让幕后黑手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