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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罪证昭然 紫宸宫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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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宫内,烛火通明却透着沉沉寒意。涉案宫人的供词,牵机引的查验结果,还有卫清辅私宅藏匿杂役的证词,一一摆在案上,条条证据如铁锁链,牢牢锁向朝明宫的梁屹然。
赵知临端坐主位,脸色铁青,指尖捏着那份供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苏墨染立在阶下,魏紫窄袖常服衬得身姿愈发清挺,神色却格外凝重。他望着案上堆叠的证据,忽然想起一事,喉间动了动,终是躬身禀道:“陛下,此事并非梁贵君首次暗害他人。臣侍想起,当年臣侍得封小卿之时,梁贵君曾亲赐一枚香囊,言明是体恤臣侍初入高位、事务繁杂,可安神宁心。”
赵知临抬眸,眼中满是诧异:“此事与他今日之罪有何关联?”
“陛下有所不知,” 苏墨染垂眸,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后来臣侍偶感不适,请太医诊治,才发现那香囊中掺有微量避孕香料,长期佩戴,足以影响子嗣。”
“彼时臣侍只当是用料疏忽,未曾深究,且不愿与同僚结怨,便将香囊收起,未曾声张。”
这话如惊雷乍响,殿内瞬间死寂。赵知临脸上的怒意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想起梁屹然那副温和体恤的模样,只当是高位对低位的关照,却没想到背后竟藏着这般阴毒的算计。竟是从那时起,梁屹然便已对苏墨染心存歹念。
“你为何今日才提及此事?” 赵知临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显然被这跨越多年的隐秘刺痛。
“臣侍先前未曾将此事与梁贵君的其他举动联系起来,”
苏墨染据实答道,“直至今日查得他竟敢对瑾贵卿腹中龙裔下手,才猛然惊觉,梁贵君的歹毒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早有预谋。”
“那枚香囊臣侍一直妥善收存,此刻便可让人取来,太医定能查验出残留的香料成分,与此次牵机引一案相互印证,坐实他长期构陷同僚之罪。”
赵知临沉默不语,目光落在案上的证据上,神色复杂难辨。他与梁屹然相识多年,自登基前便相伴左右,梁屹然掌后宫多年,虽偶有急躁,却也一直勤勉,这份情分,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割舍。
可证据确凿,无论是谋害龙裔的牵机引,还是早年暗害苏墨染的避孕香囊,桩桩件件,都透着令人心寒的歹毒,早已超出了情分所能容忍的界限。
紫宸宫内的证据还摊在案上,烛火将字迹映得愈发沉重,苏墨染垂眸立在阶下,空气里弥漫着未散的凝重。就在此时,一名内侍轻步躬身入内,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朝明宫派人来报,梁贵君请陛下移驾一叙,说有私话想对陛下亲说,愿以全礼待驾,绝无他意。”
赵知临捏着供词的指尖一顿,抬眸望向殿外沉沉夜色,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惋惜,还有几分难以割舍的旧情。他沉默片刻,缓缓放下手中的纸页,语气平静无波:“备驾,去朝明宫。”
苏墨染欲言又止,终究只是躬身道:“臣侍在此等候陛下。”他知晓,有些话,是帝王与梁屹然之间,必须单独了结的过往。
朝明宫的灯火依旧璀璨,却比往日少了几分喧嚣,多了几分清冷的肃穆。赵知临踏入殿门时,便见梁屹然立在殿中相迎,并未穿素色罪衣,反倒身着一袭簇新的宝蓝织金常服,头戴玉冠,依旧是往日那副矜贵模样,只是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虽有倦意,却无半分狼狈,脊背挺得笔直,不见丝毫屈膝求饶之态。
“陛下。”梁屹然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和,听不出悲喜,既无往日的亲昵,也无获罪后的惶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赵知临颔首,缓步走入殿内,目光扫过殿中熟悉的陈设。那些陪伴了他们多年的摆件,依旧整齐如初,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你要同我说什么?”他在主位坐下,语气淡淡。
梁屹然未答,转身走到案前,亲自提起茶壶,为赵知临斟了一杯热茶。茶盏是当年赵知临赏赐的白玉盏,茶汤清冽,香气袅袅。
他将茶盏轻轻推到赵知临面前,动作从容优雅,仿佛还是从前那个陪在帝王身边、为他打理琐事的人。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侧位坐下,目光落在茶盏中浮动的茶叶上,声音轻缓却清晰:“陛下还记得吗?当年您尚未封王,我随您在别院避寒,也是这样的夜晚,我为您煮茶,您说这茶味最是清宁,能安人心神。”
赵知临端起茶盏,却未饮,指尖触到微凉的盏壁,眼底泛起一丝怅然:“记得。”那些年少相伴的时光,真切存在过,并非虚妄。
“那时的日子多好啊,没有后宫纷争,没有权力纠葛,只想着能陪在陛下身边,安稳度日。”
梁屹然的声音轻了些,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怀念,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是我贪心了,守不住初心,被嫉妒迷了眼,做了错事。”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隐瞒,坦然承认了所有罪责。事到如今,证据环环相扣,再做挣扎已是徒劳,反倒失了最后的体面。
赵知临望他半晌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又对内侍吩咐,“取酒来。”
不多时,酒壶与两只酒杯被端了上来,赵知临亲自为梁屹然斟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酒杯:“多年相伴,今日便用这杯酒,话一话往昔。”
梁屹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双手接过酒杯,却未饮,只是紧紧攥着。
“还记得你初入宫时,也是这般朝阳模样,”
赵知临浅啜一口酒,语气带着几分追忆,“那时朕尚未登基,朝堂不稳,后宫更是冷清,唯有你始终相伴左右,替朕打理家事,解朕烦忧。”
“陛下……” 梁屹然的声音哽咽,眼底泛起泪光,“臣侍辜负了陛下的信任,也辜负了当年的情分。”
“是啊,辜负了。” 赵知临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深的失望,“朕念你多年情分,对你始终信任,将后宫大权交予你,可你却因嫉妒生怨,因怨生毒,暗害同僚,甚至敢对龙裔下手。你可知,你犯的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梁屹然浑身一颤,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罪侍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只求陛下念在往日情分,饶过臣侍的家族,他们并未参与此事,皆是无辜。”
赵知临望着他,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心软。多年的情分,如同刻在心底的印记,即便犯下滔天罪行,也难以彻底抹去。他闭了闭眼,沉声道:“朕可以饶过你的家族,保他们一世安稳。”
梁屹然闻言,眼中满是感激,再次磕了三个响头:“谢陛下!臣侍来世做牛做马,必报陛下大恩!”
赵知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不必来世了。你犯下的罪行,朕不能公然赦免,否则难以服众。朕给你最后一份体面,你自行了断吧。”
说完,他起身,别过头去,不再看梁屹然一眼,只留下一句:“此事,到此为止。”
梁屹然望着帝王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他举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却不及心中的悔恨与悲凉。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背影深深鞠躬,这一鞠躬,既是谢帝王不牵连家族的恩情,也是告别多年的相伴与过往的荣光。
随后,望着赵知临一步步走出朝明宫,背影孤寂却决绝。
夜色深沉,朝明宫内,烛火依旧亮着。
梁屹然回到自己的寝殿,换上了当年初入宫时的素衣,拿起早已备好的匕首,望着殿内熟悉的陈设,眼中满是留恋与决绝。
一声轻响,匕首落地,殿内重归寂静。
第二日,消息传遍后宫。梁贵君病逝。赵知临下旨,按贵君礼制厚葬,不予追究其家族罪责,朝野上下虽有议论,却也无人敢多言。
凝和殿内,苏墨染听闻消息,沉默了许久。他从匣中取出那枚早已泛黄的香囊,指尖摩挲着上面的暗纹,心中百感交集。
梁屹然的落幕,是罪有应得,却也让人唏嘘。当年那枚看似温情的香囊,藏着最恶毒的算计,如今尘埃落定,他心中的一块巨石也终于落地。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心中清楚,这场由嫉妒与怨毒引发的风波,终于画上了句号。
可深宫之中,权力与欲望的博弈从未停止,往后的路,依旧需要步步谨慎。
而琼华宫内,沈嘉文听闻梁屹然的死讯,指尖的玉簪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棋子虽死,却也替他除去了最大的障碍,往后的后宫,该是他崭露头角的时候了。
只是他不知道,雍亲王府的赵凌川早已将他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苏墨染也对他心存警惕。一场新的较量,已在暗中悄然酝酿,只待合适的时机,便会再次掀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