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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角色载入 猫咪大变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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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一到，轻棹就离开了办公室。南方的冬天，冷意直钻颈窝，风裹着湿凉无孔不入，她紧了紧围巾，脚步加快了几分。
手机里还开着监控画面。那团橘色的影子，窝在枕头上，一整个下午没动过。
小舟是两天前，她在路边捡到的小橘。彼时它缩在草丛，只探出个脑袋，冷风吹得它有些许颤栗，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很，与伶仃的身影格格不入。
四目相对的五秒，轻棹蹲下身，伸出手指让它闻了闻自己，又试探地摸了下它的脑袋。她的手有点冰，猫的脑袋先是哆嗦了一下，又带着点暖意重新抵在她手心。
轻棹看了好几秒，解开了围巾，冷静地做了决定：带它回家，她养得起。对猫毛也不过敏。
更何况，冬天的流浪猫，离春天太远了。
就叫小舟吧，一棹春风一叶舟。她低头念了遍，小猫的耳朵轻轻动了下，像是应和。
按着攻略和医嘱，轻棹拆了件旧毛衣铺在猫窝底，摆上温好的羊奶粉，又顺手下单了猫粮、猫砂，还有七零八碎的猫用品。
小舟这个名字，算是定了。说来奇怪，它格外配合，除了被抱时后颈的毛会微微绷一下，轻棹叫“小舟”时，它总会抬眼望过来，瞳仁圆圆的，像是一下子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医生说过，小舟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可这两天，它总蔫蔫的，要么蜷在毯子上，把脸埋进软绒里睡觉，要么就睁着眼睛，虚弱地望着她，尾巴偶尔轻轻扫一下她的手背，半点没有小猫的活泼。
今天是周一，轻棹在工作的间隙，多次点开宠物监控。小舟已经整整一天窝在枕头上，偶尔睁开眼，又很快闭上，连尾巴都没怎么动过。
“我回来了，小舟。”
灯光漫开，轻棹的手指还停留在开关上。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暖光有些朦胧地照在他脸上。黑色刘海散在额间，沾着点薄汗，身上是她的家居服，米白色的那件，袖子短得露出手腕骨。他脸色发白地靠在沙发扶手上，挣扎着似乎想坐直些，却没什么力气的样子。
柔光氤氲，可眉眼依旧是清晰的英俊，只是那层疲倦怎么都藏不住。
轻棹屏住了呼吸，手指蜷了一下，重重地掐了一下手心。
“顾屿。”她慢慢开口。是毕业后再没见过的人。
不是疑问，只是确认。
顾屿也看着她，喉结很慢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找回了声音，轻轻地叫了她的名字：
“轻棹。”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紧张。“你别怕，”他说，语速有点快，“你先看监控，看十分钟前的回放。”
“我是小舟。”
轻棹低头摸出手机。天气太冷了，指尖冻得发僵，她点了好几次才点开监控软件。
十分钟前，枕头上的小舟忽然轻轻一抖，毫无预兆地，向内坍缩了一些。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走了，在不到一帧的时间里。塌陷、拉长，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轻棹反复调着进度条，眼睛一眨不眨地锁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她向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某种认知，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碎了一角。
客厅太安静了，只有手机扬声器里传来重复的、虚无的细微环境噪音。以及她自己，不知何时屏住后，又变得异常清晰的呼吸声。
顾屿像是早料到她的反应，没再说话，屋里静了五分钟。他抬眼望去，轻棹还愣在原地，眼神发直。
他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她的睫毛，这么多年好像越长越密了。
轻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抖：“你……你是怎么……”
她没问完。顾屿看着她，很轻地叹了口气。
怎么解释呢？难道要说，失去意识前的最后知觉，是手背砸在沥青路上的刺痛感？
再睁眼时，世界被拔高了。枯草成了密林，风声裹着放大百倍的尘埃与尾气味。动一动，看到的是毛茸茸的、不属于自己的爪子。
冷。饿。还有身体不听使唤的陌生感。他凭着本能朝一个方向挪动，直到力气用完，缩在草根里。天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照不到他这片角落。
然后，一片带着暖意的阴影落下来。他抬起头，看见逆着路灯弯下腰的轻棹。
“……怎么在这里呀？”她的声音落下来。
是轻棹。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顾屿感到胸腔里那颗属于猫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开始以一种陌生、急促、几乎要挣脱肋骨的频率撞击起来。而属于顾屿的那部分，又酸又沉。
他没挣扎，由着她伸手过来，把他捞起，裹进带着她体温和淡淡椰香的大衣里。
身体一暖，冻僵的知觉复苏，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他听见她小声的念叨什么，闭上眼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没想到多年后重逢，自己这副窘态，就这么被心善的强盗何轻棹给捡回家了。
那先睡一觉再想办法吧。
跟着轻棹，清醒一阵、昏睡一阵，浑浑噩噩过了两天。十分钟前，昏睡了一整天的他，像是蓄足了莫名的能量，眼前一晃，猝不及防变回了人类。
尽管还是头晕得发沉，指尖还残留着猫爪的钝感，顾屿轻声说了句抱歉，便咬着牙慢慢套上轻棹的家居服。袖子短到手肘，衣摆刚过腰，透着股滑稽的窘迫。
没功夫顾及这些，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客厅沙发，刚坐下就撑不住地靠向扶手。
不知道那双眼睛会是什么反应，轻棹记得他吗？对小舟心软但可能已经忘记顾屿的轻棹也会对他心软吗？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赶走他？
他忽然想起屋里的宠物监控，那是能让她相信自己的唯一证据，便费力地扭头看了眼。措辞还没捋顺，门口就传来了何轻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良久，顾屿开了口，带着点沙哑。
“轻棹，我解释不了。”他讲得很慢，“上周五，在拍摄的路上我晕倒了。醒过来就在草丛里，变成……你看到的样子。”
他低头看着身上不合身的衣服，无力道：“原因、机制，会不会再变……所有这些我都不知道。”
他重新抬眼，望向轻棹，带着不加掩饰地疲惫：“现在你知道的，和我一样多。”
顾屿的话音落下，客厅里只剩暖气片的水流声。
轻棹没说话。她听着那细微的水流声，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几秒后，她才抬起眼看向他，试图冷静地问：“你打算怎么办呢？”
顾屿轻轻抿了嘴唇，苦笑着摇头：“抱歉轻棹，不瞒你说，我似乎越来越疲惫，不知道能维持多久，我...”
话没说完，顾屿狠狠地揉了揉太阳穴，下一刻，沙发上只余下一团温热的、安静的橘色。
轻棹蹲下身。
小舟抬起眼，瞳孔圆润而澄澈，就那么定定地回望着她，尾巴尖轻轻地卷了一下沙发布料。
轻棹看着它微微颤动的胡须，开口：“你先住下来……好吗？”
小舟轻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轻棹下意识抿住唇，在下一句话出口前，先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虎口。“……或者，”她声音不自觉地更轻了些，“你有没有别的去处？”
小舟安静地垂下头，把脸埋进了交叠的前爪里，成了一个毛茸茸的、柔软的句点。
轻棹心口某处悄然塌陷了一小块。她不自觉懊恼地咬了唇，自己真有点不近人情了，面对老同学这个状况，居然说出这种话。
何况她也说不出顾屿“只是老同学”这样的话。
她伸出手，在即将触碰到橘色的绒毛时，倏然停住，转而不自然地落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不急的。”她连忙补充，像在安抚它，也像在说服自己，“先好好休养，等你……好了再说。”
然后，带着体温的猫爪子，毫无预兆地，轻轻压上了她搭在沙发边的手背。
轻棹垂下眼睫，用自己的另一只手自然地搭上去靠住。然而，手心还没捂热，那爪子一滑，灵巧地钻出，随即重新、且固执地，压回了她的手背之上。
顾屿：“……”
轻棹：“……”
“猫手在上”法则，即使是人类顾屿也无法抵抗。
轻棹还没回过神，橘色的身影已经迅速团成一个紧密的毛球，只留给她一个写满无声懊恼的背影。
她瞧着那团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笑意终于没忍住，很轻地漾开。
窗外的月光安静地漫进来，爬过何轻棹的膝头，却小心翼翼地，绕开了沙发上那团柔软的轮廓。
轻棹简单倒了猫粮和水，给自己煮了碗面条，拿起手机时，刚好撞见肖雪的微信。
肖肖乐(嫡长闺10.5）：你三小时没回我了小棹，舟咋样了，要我过去吗？
她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方，犹豫了几秒。既怕肖雪大惊小怪，又想着这是顾屿的秘密，说出去，怕是要被笑上班上疯了。
为你棹棹路：小舟没事呢，刚刚在吃饭。
手指悬在屏幕上，终于还是忍不住敲了字。
为你棹棹路：你记得顾屿吗？
肖肖乐(嫡长闺10.5）：你的不可说，咋了，怎么忽然想起他了。
为你棹棹路：没事
肖肖乐(嫡长闺10.5）：听说他今年刚过来S市工作，还是蛮厉害的摄影师嘞，甚至拍过我担！
肖肖乐(嫡长闺10.5）：咋样，他跟你联系了？
为你棹棹路：没有，上班上傻了忽然想到了，准备眠了呢
为你棹棹路：晚安.jpg
轻棹回到房间道了晚安。留下一盏昏黄的台灯，光晕打在轻棹沉思的脸。她指尖反复地、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连指腹蹭到布料的毛边都没察觉。
这是她从很久前就有的习惯，一胡思乱想，手指就会忍不住找东西摩挲。
六年，说不久，一轮细胞的更换都要完成了，说久，那顾屿的脸怎么像当年一样清晰？还是只是她埋在心里的角落太久，那他出现了，拍拍灰就能如初吗？
一直是小舟形态怎么办，顾屿的工作怎么办，他会被抓去研究吗？
胡思乱想着，居然昏昏欲睡。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顾屿叫她“轻棹”的语气，和当年一模一样。
客厅沉在幽暗里，和别处的亮截然分开。小舟的眼睛在黑处亮着点微光。半晌，它垂下了眼眸。
月亮在窗外静静地俯视一墙之隔的两个灵魂，叹了口气，撒了满地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