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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至此,深埋 ...

  •   程峤今年五十有余,头顶头发早已稀疏秃落,他为了遮掩大块光洁的头皮,将两侧少得可怜的黑发梳得服服帖帖,紧紧覆在头顶,这才勉强盖住那块空缺。此刻,他身着一条平整宽大的竖纹衬衫,笔直坐在审讯椅上。一米七几的个头,人长得不算高大,配上能与冷光灯比肩的惨白肤色,俨然一副刻板印象里严肃瘦弱的教师模样,光看外表,谁能想到他竟是个惨无人道的案犯。

      “程峤,今天找你来,是为了八年前你的学生陆婷婷在校内遇害埋尸一案。”肖季目光凌厉地看向他,“说说吧。”

      程峤缓缓抬眼,语气平淡疏离:“我没什么可交代的。当年我只是个普通任课老师,和陆婷婷也只是师生关系。听到她遇难,我深表遗憾,但这件事与我无关。”

      “是吗。齐陆当年着急离开,声称在毕业典礼后立刻就把陆婷婷可能失踪的事儿告诉了你,并交由你负责,你当时为什么没报案?又为什么要在案发后仓促离职?”

      “首次,齐陆从来没有让我报过警,如果这件事是他说的,我想你们应该去仔细问问他。其次,我离职是为了增加收入,纯属个人选择,难道这也能被当作犯罪证据吗?”
      八年来,这些问题早在程峤脑海里翻来覆去演练了几千几万遍,不管警方怎么问,他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加之犯案后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照常生活多年,这样强的情绪自控能力足以让他在面对警方审讯时做到毫无波澜。

      “八年前六月十五日,陆婷婷明确发短信告知家人,她要去老师办公室取自己的数学竞赛奖状,而当时整个高三的数学奖状都由一名教师负责保存,那就是你。这也意味着,你是她生前最后见的人,自此之后,陆婷婷就离奇失踪了,对于这点,你又该怎么解释?”

      程峤一副置身事外的漠然姿态,听到这话,毫不在意地冷笑了下:“你们有当日我办公室走廊的监控录像吗?如果有,就拿出来,否则我不认。陆婷婷说那天要来拿奖状,可是我等了一下午,直到最后也没有见到她,更遑论杀了她。”

      肖季拎起一份调查报告,隔空展示,道:“早在那年五月你就已经搬离了校内职工宿舍,可在整个案发时间窗口内,你的手机基站全程锁定在临江私立学校校园片区。简单来说,就是在陆婷婷可能遇害的这几天里,你好巧不巧也在学校。”没等程峤开口,肖季倒是先替他想好了说辞,“那几天有没忙完的事,需要留校处理;基站数据出了错,其实你一直待在家里,”他勾了勾嘴角,“说到这儿,还得感谢你们学校那套对师生一视同仁的严格的教学模式,好让我们在今天,依然能调出你当年写下的所有工作报告。”

      该说不说,程峤的工作周报写得非常认真,每张都是洋洋洒洒一大篇。其中内容无非是总结过去教学成果,安排未来课堂计划,很是枯燥无聊。但肖季还是看完了,还看了不止一遍。他低头翻找着随手抽出一张,正好是案发那周程峤的周报,将它放在其它纸张旁边,那对比简直惨不忍睹。

      “你平时教学任务重,周报随手一写都写不下,可是那几天却只写了简单三行,要说真忙得离不开学校,不应该是这个工作量。还有,搬离宿舍后你独自在外租房,在延东区住了两年,之后才搬回到你父母的老房子里。学校位于昌安区和怀宁区交界,与延东隔了一整个昌安,就算基站数据真的出错,也绝不会弄混隔了十万八千里的两地数据。”

      肖季沉默地看着他,程峤还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低着头一语不发。只是,现在的他,眉间较刚才多爬上了几分惊慌。
      “程峤,这个案子警方已经查明,就算你咬死不说,对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可如果你说了……”

      “都一样,没区别。”程峤自嘲地笑了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喃喃道。
      他太清楚不过了,警方想方设法逼自己坦白,可这起案子案情恶劣,手段残忍,他又逃匿多年。即便现在坦白认罪,也完全可以依法不予从轻处罚。既然坦白也无法减刑,那么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你们既然已经查清楚,还问我干什么?别费劲了,我不会多说一个字。”

      大病初愈,身体确实不如从前,这才审了不到半个小时,肖季耳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嗡鸣声就又响了起来。

      “肖队,把那份就医记录拿给他。他看到就会说了,相信我。”

      啧,怎么好像还有赵斯尘的声音,幻听了?
      肖季摘下耳机,伸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声音消失了。
      重新带上耳机,声音出现。
      他不信邪的又试了几次,可以确定,就是赵斯尘在讲话。

      肖季:“……”
      他恶狠狠地朝观察室方向剜了眼。
      除了自己的倒影,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可肖季就是无比笃定,赵斯尘正站在玻璃另一侧望着自己。于是,他不解气地用口型冲对面缓缓吐出两个字:“找死。”

      观察室里,熊加一刚一抬头就看见肖季在说话,他神经紧张地皱眉想了半天,最后也没搞明白,只好扭头求助赵斯尘问:“肖队在说什么?”

      视线依旧落在肖季身上没有动,赵斯尘笑了笑:“他在骂我。”

      “?骂你还笑得这么开心?”熊加一将信将疑,转过身暗戳戳嘟哝了句:“你该不会是受虐狂吧。”

      “行,既然你不说,那就听我们说。”
      梁源将最后一份文件放到程峤面前。他只是垂眸匆匆一瞥,却瞬间汗毛直立,像条脱水的鱼般跃了起来,一边不停挥舞着双手,挣的手铐哐哐作响,一边对着审讯室二人破口大骂:“我******的,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羞辱我?想干嘛,以为这样我就会开口?我呸!我还就不说了,气死你们。你们能拿我怎么办,有本事打死我啊,来啊!一群**养的*货……”

      辱骂还在继续,梁源和肖季倒是没什么反应,一个自顾自翻看手里的材料,一个沉默地注视着程峤发疯。
      但观察室里,几名新来的警员一个个都看呆了,嘴巴张的能塞鸡蛋。因为他们根本无法相信,面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疯子,和几分钟前看上去彬彬有礼的教师竟然是同一个人。

      “他要变身了吗?”实习生小安由衷发出一句感叹。

      “戳到他痛处了。”熊加一习以为常,说着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

      赵斯尘双手环胸靠在墙边,淡淡补了句:“压抑太久,他需要一个口子释放。等发泄完,他会说的。”

      “你上哪儿去?”熊加一看着他的背影问。

      “回办公室自保。”

      啥?熊加一一头雾水,“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一到骂人的时候,头也不疼了,嘴也不笨了,人也不萎靡不振了,就这么一句接一句,句句不同,无需换气的连骂了好几分钟,骂的自己脸红脖子粗,喘着粗气缓了半天才缓过来。

      肖季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了半天,当然不是对那些脏到骨子里的垃圾话有什么兴趣,而是他的反应。如果用比喻来说,他觉得程峤像个被防火材料包裹严实的炮仗,平日里道貌岸然,滴水不漏,但只要找出引线,所有伪装就都会在顷刻间被炸的一干二净。
      “你面前这份,是你十多年前的私人就医记录。”

      程峤冷哼一声,怼了句:“我不瞎,你不用再重复一遍。”

      程峤,男,三十六岁。男科专项彩超检查的报告里明确标注,他伴随长期生理功能减退,医嘱建议尽快手术干预。
      “你本来有足够多的钱和时间去进行治疗,可却因为自卑选择了放弃。甚至拒绝服药,切断一切改善症状的可能性。”肖季语气平静,可每个字都像一把利刃,无情插在程峤心头。“长期的生理障碍与情感缺失,让你彻底丧失了建立正常亲密关系的能力,无法获得正常情绪与生理满足。所以,那次极致的暴力行为成了你多年里唯一的发泄出口。”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陆婷婷?”

      “因为她太乖了。”

      出乎意料的答案。
      在场所有人均是一惊。

      程峤才不在乎他们的反应。他脑袋低垂着拨弄手指,低声重复了一遍:“她太乖了。”那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愧疚感,只有一种怀念、渴望,还带着些沾沾自喜的沉溺,叫人浑身发冷。

      “什么意思?”梁源强忍恶心,冷声问。

      “字面意思。她聪明、乖巧、善良,无论说什么都不会顶嘴,永远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像她这样乖的学生,就应该站在正中间让所有人看见,所以我决定培养她。”

      梁源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你们以为陆婷婷是怎么在数学竞赛中获奖的?她天资不高,如果不是我每天放学后给她开小灶补习,她不可能有这样的成就。”

      天资……
      肖季觉得可笑,“陆婷婷在初中时就已经得过全省数学竞赛一等奖,这样优秀的人,这样耀眼的成绩,竟然被你用‘没有天资’四个字全盘否定。怎么,在随意把他人成就与自己挂钩这方面,你倒是不自卑了。”

      “不管你们愿不愿意相信,我帮助她获奖是既定事实。”
      程峤话里满是得意与骄傲,肖季甚至无需多想就知道,自己刚才所说不过是白白浪费口舌。
      像他这种人,因为太过自卑敏感,所以必须在自己编造的世界里豢养阴暗与偏执,以此来作为对抗世界的武器。

      “除此之外呢,就因为她性格好,你就要杀了她?”

      “不,当然不是!是因为她背叛了我!”肖季浑然不知自己又意外点燃了程峤哪根引线,引得他的情绪陡然激烈起来,嘴里咿咿呀呀发出着些痛苦愤怒的哀嚎。
      “明明是她先动的心!我肯定了她的心意,并加倍对她好,可结果呢?她竟然要在毕业之后彻底离开我!她活该,是她活该!!!”

      肖季扭头和梁源对视一眼。
      半晌后,梁源冲他摇了摇头。

      “据我们调查,陆婷婷从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你俩之间有超越师生的关系。同班同学以及其他科目任课教师也反映,从未看到你们有任何亲密举动。你说她对你动心,这结论从何而来?”

      “很明显!学校里那群人都是势利眼,谁有权就跟谁走得近。他们看不上我,我也不稀罕搭理他们。呵,学生也一样,好像我是瘟神,只要碰到我不是快步走过就是斜眼一瞟,一个个都对我避之不及。”
      “唯独她不同。”
      程峤回忆时的眼神像脱了壳的蜗牛死死黏在猎物身上般,偏执黏腻,一字一句都带着说不清的难受。“那段时间恰逢换季,我因为感冒,喉咙疼的好几天都说不出话。办公室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同事,没有一个人对我有过半句关心。去班上上课,学生只会因为今天可以自习欣喜若狂,没有一个人多看我一眼。只有她,会在意识到我身体抱恙后,给我感冒药,帮我接热水。”

      肖季越听眉头皱的越紧,听到这儿,都快拧成麻花了。
      就这样?这些事儿赵斯尘照顾他那几天都干过,要是按程峤的话说,赵斯尘还暗恋他呢,他想。

      “也就是说,陆婷婷从来没有亲口说过她对你有意思。你仅凭她随手施舍的善意,就认定她喜欢你,还妄想控制她的人生自由。”

      “难道什么话都要说出口?婷婷胆子小,脸皮薄,即使她不说,我也能从她的行为里了解她的心意,这就够了。”这份自我感动浓得近乎癫狂,“我当时就认定,她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肖季打断他的臆想:“说说吧,怎么作的案?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审讯室陷入一片死寂。半晌后,程峤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颤抖着推开了记忆闸门,那段积压多年,日日困住他的回忆霎时倾泻而出。

      ……
      “婷婷,恭喜啊,二等奖。”程峤取出陆婷婷的奖状递给她,“这次奖金也不少,想好怎么用了吗?有没有约好和朋友去毕业旅行?”

      陆婷婷腼腆地笑了下,摇摇头,“钱交给爸爸妈妈,旅行就不去了,暑假我要去打工。”

      程峤愣了愣,有些诧异:“高中累了三年,刚毕业就去打工?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适当放松还是有必要的。”

      “嗯。”

      “对了,想好去哪儿读大学了吗?按你的成绩,留在本地上能上个不错的学校。”程峤放下手里的笔,假装不在意的试探道。

      “想好了。不留在临江,去北方。”

      “北方天气干燥,饮食习惯也和临江有很大不同,你去那儿容易水土不服。而且按你的成绩,根本没有机会进那里最好的大学,既然都是一个平均线上的学校,为什么非得舍近求远?”反对的话脱口而出,直到陆婷婷脸色彻底沉下去,程峤这才清醒过来,试着找补:“婷婷,你别多心,我不是要干涉你的决定。只是我当了太多年老师,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非常清楚这次的选择对你的人生意味着什么。我也是为你好,不希望你将来后悔,所以心急了些。”

      陆婷婷微不可察地往后退了两步,环抱着奖状置于胸前的双臂越收越紧,她咬紧牙关,几次试图张口,却都欲言又止,想要离开的心在此刻变得愈发强烈。

      而程峤呢,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人的局促不安,又或者他其实早已注意到,却根本不在意。
      “既然要北上,平常还会回来吗?”

      陆婷婷垂眸盯着脚尖,飞快摇了摇头。

      “因为舍不得路费?”程峤从抽屉里取出一沓钱,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强硬塞进她的手中。陆婷婷显然被这一举动吓到了,拿着手里的钱像烫手山芋般,砰的一声将它丢回了办公桌上。

      刹那间,空气凝滞,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开口说话。

      少顷,程峤伸手将面前散落的钱重新理好,摆出一副为人师表该有的耐心与包容,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说:“你这是干嘛?我又不会害你。这些都是你竞赛获奖应得的奖金。”

      陆婷婷不傻,“程老师,奖金没有这么多。”

      “一半是你的奖金,一半是我的。”

      陆婷婷很轻地嗤笑了声,“我们班除了我还有别人获奖,你也会把自己的奖金分给他们吗?”

      程峤耸了耸肩,“当然。”

      陆婷婷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不管他们会不会要,至少我不会。程老师,我家的家庭条件确实不好,但也不需要你的施舍。”

      这是陆婷婷第一次拒绝程峤的要求,也是他们认识以来陆婷婷的第一次反抗。有一瞬间程峤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面前这个人了,从前乖巧顺从的形象轰然破裂,就好像一块璞玉沾染上了抹不干净的污渍。他逼自己不停的上下打量陆婷婷,妄想找回曾经的影子,可惜,失败了。无论程峤怎么劝说自己,他都无法再直视面前这人,只觉得陌生又恶心。
      多么令人遗憾啊,程峤想,完美无瑕的璞玉就该永远定格在最美的时候,一旦落入凡尘沾染上自我、尊严这样的“脏”东西,在他眼里,就与街边随处可见的粗石无异了,甚至还不如粗石。也就是这时候,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要毁了陆婷婷。

      程峤表面平静地收回那沓钱,在其中抽了几张陆婷婷应得的奖金数额递过去。“既然你不愿意回来,那就换我去看你,”他说。

      顿时,陆婷婷如遭雷击。她四肢僵硬,脸颊涨得通红,震惊、恐惧轮番袭来,一连串信息砸得她呼吸急促,头脑空白。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见的话,也想不通为什么眼前这位辅导她学习,素来克制有礼的老师会突然间变成恶魔。
      寒意顺着脊柱爬满全身,强烈的恶寒感死死攥住她的五脏六腑。陆婷婷强忍恶心,动用自己所有教养和礼貌,硬生生挤出一句:“不用了。”
      话音刚落,她就逃似的往外走。

      可惜,陆婷婷终究没能走出那间办公室。

      “我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拽着胳膊,想把她拖回来,可是她扒着门框不放,直到最后小臂被硬生生掰断,才疼得终于松开手。”程峤眼神空洞,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着:“我把门关上,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她拼命挣扎扭动,但力气太小,于我而言,控制她跟对付一只流浪猫狗没什么区别。我死死按着,捂住她的口鼻,不让她发出一点动静!那时候的我彻底失去了理智,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走。”
      “长时间对峙,我的体力在逐渐减弱,可她就像感觉不到疲惫一样,持续挣扎。眼看就快要压不住了,没办法,我只好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对着她的胸口捅了下去。一刀接一刀,我不记得自己捅了多少刀,只记得地上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腥臭味。”
      “我很幸运,那段时间刚高考完,高三楼里除了我和她以外没有别人。我将她装进黑色袋子,背下楼埋进了草坪里,转身回去收拾办公室。整个过程非常顺利,没有一个人发现。”
      “你们知道吗,一开始我怕死了,只要在街上看到警察,就觉得是来抓我的。可是我等啊等,一年两年三年……始终没人发现,就在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发现的时候,你们忽然找上了我。”程峤说着说着笑了起来,“这算什么,世事无常?”

      “这叫因果报应。”肖季冷冷地说。

      程峤撇撇嘴,满脸无所谓道:“还挺有意思。”

      “有意思?杀人对你来说很有意思?!”梁源厉声反问道。

      “警官,你可别冤枉我,我说的是命运很有意思。看似我们掌控自己的命运,可实则,所有一切都在命运的手中,它只要轻轻一捏,就能叫人灰飞烟灭。”

      梁源:“……”

      肖季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命运不会趴在你耳边说让你去杀人。”

      程峤戏谑地笑着摇了摇头,没头没尾冒出一句:“你们知道陆婷婷家里的事儿吗?”

      陆婷婷父母自小在北方一个贫困村里共同长大,说的浪漫点儿那就是青梅竹马修成正果。只可惜他们到底不是小说主角,没有家财万贯,倒是将家徒四壁四个字诠释的淋漓尽致。
      二十几年前他们听同村人说去云越省能挣大钱,于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两口子当即一拍大腿,决定南下务工。陆陆续续干了几年脏活累活,生活虽称不上大富大贵,却也比之前好了不少。陆鹏崔看妻子实在太过惦念远在老家的两枚女儿,思索再三,一咬牙将陆婷婷、陆婉婉接来了身边抚养。突然多出两张嘴,二人兜里原本堪堪够用的生活费像破了口子般一个劲往外流,没过多久就已见底。
      那段日子虽然拮据,可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块儿,相互扶持鼓励,倒也没那么难熬。
      过了几年,女儿逐渐长大,小女儿陆婷婷因为成绩优异,被好几所学校抛了橄榄枝,这其中就有临江私立学校。当时李云飞亲自致电,上到师资、管理方式,下到课桌椅品牌、食堂饭菜,里里外外将学校夸了个遍,最后还说只要陆婷婷愿意来他们这儿,可以学费全免,连饭钱也可以免。
      夫妻二人哪见过那阵仗,连忙召开家庭会议同陆婷婷商量,最后由于临江私立学校开出的条件太过优越,最终选择了它。而大女儿陆婉婉,则因自己成绩不如妹妹,加之当时母亲突然生病急需用钱,放弃了继续读书的机会,出去打工养家。

      “如果当时她没有向临江私立学校丰厚的条件妥协,没有遇到我,说不定就不会死了。你说,这是不是命?”

      一众人强忍怒气,熊加一更是隔着玻璃狠狠啐了口:“放屁!”要不是崔珞拦着,观察室里几位小年轻都恨不得脱下警服冲进去揍他。
      像程峤这样油盐不进的人,体内有一套独属于他的运转系统,肖季都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整理完口供,一刻不停地出了审讯室。

      当年那点微不足道的善意,最终成了杀死陆婷婷最致命的毒药。
      至此,深埋地底八年的白骨,终于迎来了属于她的真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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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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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