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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076花生 他们是明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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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我的意料,萧远居然将那个胖子和孟长景关在了一处,反而将那个黑黑瘦瘦的少年单独关在一间,甚至好食好饭供着。接连关了几日,那胖子起初还宁死不屈绝食抗议,等第三天的时候,萧远命人直接不送了。然后他因为和孟长景抢饭被揍了一顿。
我……
一个杀手身手这么弱的吗?你的职业操守呢?业务能力这么不过关,你的主顾真的放心你出来干活吗?
在又饿了三天之后,第四天,孟长景估计是实在打累了,分了他半个馒头,他抱着啃了一天,最后被叼着一个馒头跑走的老鼠刺激地在牢里嚎啕大哭,一个成年男人,一点男儿有泪不轻弹的骨气都没有,打不过孟长景你就不会打老鼠吗?
在我说出这句话时,崔明镜冲我翻了个白眼。
“我为什么一定要跟着你来送饭?”
我拽着她的衣袖,“因为我打不过他们俩,尤其里面还有一个饿了三天只吃了半个馒头的胖子。”
她……
“那你为什么不叫谢昭或者徐润—”
“男女授受不亲,谢昭是昭王的未婚妻,徐润是你的,至于我这个身体的官配—”
算了—
她抬手阻止我,“我一会还要去藏书馆看书,你别耽搁太久。”
卷王不愧是卷王,出门在外还不忘看书练字习武,每天雷打不动,我看着都累。
我朝里头的人挥挥手,那个胖子没搭理我,倒是孟长景起身走了过来,伸手拿饭,我把食盒递给他,“今日有葱油小烤鸡和养生六合粥,特地请京都厨子做的,味道绝对正宗。”
他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我就说伙食太好,会让人以为是断头饭。”崔明镜靠在墙边,闭目出声。
“难道不是?”孟长景难得出声,据说他入狱这几日一直一言不发,只求认罪速死。但每日却很认真吃饭,看起来一点不像是不想活。
“当然是啊。不然一个阶下囚,哪里能吃烤鸡?”我撕下一个鸡腿递给他,“放心,没毒,不是让你直接上路的只是让你吃饱点好上路。”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他伸手接过鸡腿,一口咬下,仍旧无比认真地吃着,“京都的厨子手艺确实不错!”
“难道不是因为熟悉所以觉得好吃吗?”我问。
他呆呆地看着我,那一刻眼里透出一股狠劲,我被崔明镜拉的差点踉跄摔倒,却见他带着镣铐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碎瓷品,像是送饭的碗杂碎遗留下的。
“你放心,你想死没人拦着不让你死。同样的,你想活,也没人要的了你的命。毕竟几经阎王殿都没人收的人命,也不是谁都能要的。”
“你是谁?”
“我是谁取决于你希望自己是谁?如果你希望自己是犯官,那我便是代殿下来审你的堂官,若你希望自己是蒙冤的举子,那我便是还你公道的青天,当然若你只是一个想为兄弟撑起一片天的兄长,那我也可以是有缘来送你最后一程的知心姐姐。你是谁,从来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你这一路走来,不都是如此做的?”我搬了条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拿起桌上狱卒配酒的花生,拨开一颗放进嘴里,剩下一颗递给他,“此刻牢中虽有酒有茶,但你也于此上遭了道,想必也不信,便聊以此花生共勉吧,愿你我都能早脱苦海。”
“天子钦差,太子近臣,何苦之有?”他拍开我的手。
我附身捡起落在地上的花生,拿过一旁的茶杯,倒了点水冲洗了一下再次递给他,他再次拍开,“金榜题名,登科入馆,何苦之有?”
我再次捡起那颗落在地上的花生,又倒了一杯水重新洗了一遍再重新递给他,他再次挥手拍开,“狱外审囚,以势逼食,何苦之有?”
这次连崔明镜都站直了身体,而一旁原本看戏不说话的胖子都正襟危坐。
我再次捡起落起落在地上的花生,倒了杯水,把花生丢进去,洗干净,然后伸手过去,他怒目相视,刚要开口,我直接一把塞进他嘴里,“我上头的苦统统没吃,全留在今日喂你花生吃了,满意了吗?”
他……
连那个胖子都被我怒发冲冠的样子骇住,
“一颗花生而已,不必如此,他不吃我吃也行—”
“这是一颗花生的问题吗?是他拒绝我伸出的和平共处的橄榄枝!明明害他全家的人也不是我,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谁—”
“我知道。”他突然咳嗽得吐出那颗花生—
这个狼崽子,宁死不吃花生,不会是花生过敏吧?我连忙拉过他的手,我去,果然起了一片红疹子,早知道就换苹果了。
“你为什么非要喂他吃花生?”谢昭一边给床上全身起疹子差点休克的人喂药,一边无奈地盯着桌子上放着的那颗凶器。
“我只是想拉近一下彼此的关系。”
他……
“那拉近了?”
“谁知道只拉近了他和死神的关系,谁能知道他找那么多理由骂我居然只是因为花生过敏?”
他早说我不就不强塞了吗?
“他不骂你,你就不塞了—”
我歪头想了想,“应该也会。”
他……
“他还有多久能醒?”
“已经醒了。”谢昭答,“在装昏迷。”他的手搭在对方的脉搏上,“脉现在跳的很快,应该马上就装不下去了。”
床上的人听到这句话之后,一把甩开他的手,坐了起来,“你们有病吧?”
谢昭无奈摊摊手,走到我的身后,“你惹的麻烦你自己解决。”
“此刻该称你景宁元年科考进士孟长景,还是被自己双生弟弟孟长宁灌醉后扒衣坠湖侥幸留得一命后寻机追至永州后再次被茶水药翻被囚在河堤干了大半年苦力后被自己弟弟莫名放出还痛哭流涕声泪俱下在你面前承认错误愿意还你官身紧接着就遇到太子巡堤成为不幸替罪羊的孟长景呢?”
前缀太长,别说本尊了连谢昭都消化了好一阵子。
“一个人能被骗那么多次,还是栽在同一个手上,属实不容易。就你这能过科考的脑子,要不是念着至亲骨肉,你那狼心狗肺地弟弟怕该死八百回了。那些百姓说近一月你时常赠医施药,是个好官,可你旧日邻居却说孟长景为人小气平日连块肉都不舍得吃。这是破绽之一。你那弟弟以酒以药设计害你,定然自己就是个酒药行家,平日没少喝酒。而你却滴酒不沾茶也不饮,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这是破绽之二。葱油小烤鸡和养生六合粥是京都菜馆招牌菜也是我常去的馆子,那馆子的掌柜与我极为熟悉说自己本是官宦人家家厨,主人家遭了难才离开自立门户,那主人家有一双生孙子,长相都极出色。长孙文武双全,次孙却自小体弱,一朝逢难,也不知生死如何。我曾问过那掌柜,那主顾的名字—”
“闭嘴!”直到刚刚他的情绪都很镇定,却在听到我要提那名字的时候突然暴怒起来。
等我反应过来,谢昭的背后已经被床上的瓷枕砸出一声脆响,那瓷枕落地碎片溅起,甚至划伤了他的脸颊,一道清晰的血痕。
我抬手碰了一下他的伤口,他无意识眨了眨眼,我伸手将他推到一侧,他仍旧护着我,“小心脚下。”我从怀里拿出药膏递给他,“你先上药,别破相了。”
径直走到孟长景的面前,“他狼心狗肺,你纵恶行凶,以为自己替亲赴死,何等高尚吗?你之所为,与昔年坐看你祖父蒙冤屈死的那些朝廷庸碌有何不同?甚至更甚!他们是明知其无辜而不语,你是明知其有罪而不揭,他们是害得一良善人枉死一无辜家破败,而你则是纵一贪吏祸延百家一蛀虫累千家性命!永州堤坝,为的是防滔滔江水,防洪水猛兽,不是为了饲养这些搜刮民脂民膏的人面禽兽。你且扪心自问,你当真情愿为他死?甘心死?你若甘心何必每日照食照眠?”
“我不甘又如何?朝廷判孟长景死罪,我若想取回身份—”
“孟长景当死,你不当死。你可以是孟长景,也可以是甲乙丙丁,正如你们不也曾是帝师太傅顾淮的孙子,顾景顾宁。”
“你既知我祖父名讳就该知顾家家训,绝不兄弟阋墙,”
“哪怕死于至亲之手?”我简直想抬手抽他一巴掌,然后我真的这么干了,“死去吧,当老娘稀罕救你吗?混账玩意儿!”气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