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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067同舟 待卿能杖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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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萧远打断了此刻的喧闹,“东宫私会一事,孤却已寻到诸位想要的贼人。”他转头看一旁的护卫,护卫退散开,齐川从外头走了进来,脑袋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抬着东西,那是—飞行器?
本应该是一年后在晋州城城门代表晋州登峰造极工匠水平的飞行器,居然提前一年出现在了这里?
“那夜孤确实去了藏书馆,但为的是和齐川商议飞行器的草图需要查阅些资料,飞行器集晋州顶级匠造之术,不只可用于农事更可用做军械,是国之机密,未有所成前,不便示于人前免有心人窥探利用。诸位大人为孤东宫安危劳心费力,孤心领了,所行皆为国无可厚非,孤与父皇皆不会怪罪。今日,飞行器成,诸位既在,不妨同看,也好议议,如何处理晋州匪患一事?诸位皆是为国尽忠赤胆忠心的股肱之臣,想来也愿意身先士卒试一试这飞行器,愿意亲自平一平晋州匪患!”说罢,他命人将飞行器放下,打开机舱,伸手邀请御史们上去试试。
原本已经被他一句平晋州匪患惊得鸦雀无声地御史,此刻更是在看到飞行器,看到要试图让他们上天,有可能坠机的时候,立刻转身要告退。
等他们争先恐后地离开了,坐在上面的皇帝陛下才开了口,“试过了吗?”
萧远看向齐川,“孤先试试。”他抬脚刚要往前,被我一把拉了回来,“我来试。”
开什么玩笑,他死了,这个世界就塌了,又要开始一百零二次。
齐川倒是什么都没说,比我们谁都快,轻轻一跃进了机舱,他操作的动作娴熟,很快那飞行器就离开了地面,然后—
停了—
我……
这个高度也能叫飞,高度还不到膝盖,甚至刚刚护卫抬着进来的高度都比这个高吧?
“你似乎很吃惊?”萧远开口。
我……
闭上微微张开的嘴巴,忽然明白为什么沙下幻境会突然跳到景宁元年了,那时的破局思路是对的,凭借飞行器与西羽谈判与朝廷谈判,但我忽略了一个问题,飞行器的工艺,即便我能绘制出图纸,晋州匠人技艺登峰造极,但一个开天辟地的发明除了知晓原理和懂得技术之外,还需要原料,眼下最大的制约不在人或者知识而在于,没电!
没电就飞不起来!就是纸上谈兵,所以会失败。
跳到景宁元年,是世界修正故事的自救之法。
它知道循着原路已是死胡同,所以选择回到源头!
但眼下我有一事不明,齐川和萧远是什么时候从喊打喊杀变成飞行器研制同盟的?
即便在我看来是失败的轻轻一跃,但在陛下和萧远眼里这已算逾越了一道鸿沟。
走出大殿,我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
“你是如何说服齐川的。”
“他求的是什么?”
“晋州平安?所以你许他的是—”
“孤没有许他。只是带着他去看了一些东西—”
我会意过来—
“孤不一定是个好人,但孤自幼习君道,自认于此一道上能做得比所有人都好。他看懂这点就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你带我看那些也是为了说服我?”
他摇摇头,“为了说服自己。”
他脸上是迷雾散去的坦荡,“真假何妨?孤费心二十载,所学所为仍在,就仍有继续的理由。肩上有责,身便有依。崔明镜,不管你是谁,往后,孤只希望,你我能是同船之人。待卿能杖檝—”话未尽意已至。
“与君同舟渡。”
齐川在不远处等着,我下台阶时,他走了过来,弯腰同我行了个礼,我忙伸手挡住扶他起身,就听到他疑惑的口气,“崔大人,可知我这浑身的伤是如何来的?”
我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总不能告诉他是谢昭停止时间徐润敲晕崔明镜丢出门摔的吧?
“天谴!”我狡辩。
齐川如遭雷劈,“天谴?”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天谴嘛,谴着谴着它累了就停了。”
他……
“可书中的天是谁?”
他这话果然是知道此间世界是本书,
“大人觉得呢?”
他皱眉思索,可才一瞬便开口道,“你?”
这个答案倒是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大人何出此言?”
“我曾见过一本书,书中有你,有殿下,有南睿,亦有我。那本书以你眼中所见展开。”
书?
是原著?
还是番外?
这世上居然存在这个?
我抓着他的衣袖,“在哪?”
“藏书馆。”
比在权谋文中听到齐川说是为了看下谁是天下第一才答应在东宫和萧远打那一架更离谱的是我居然被藏书馆扫地出门了!
吏部考绩分数过低,被划入待清退官吏队伍。
我以为萧远是在威胁我,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据说南丰给我打的分数是南睿开朝以来从来没出现过的历史最低分,甚至刷新了吏部负责考绩官员的认知下限,甚至徐相说的那个一百个上等都救不回来居然还是委婉过的说法,真相更残酷更触目惊心,因为这个分数,我今年的官吏考核居然在三万六千五百一十六人中垫底!
南丰他疯了吗?
别说找书了!
吏部考绩结果才公布不到半日,我的工位就没了,甚至我连普通借书群众的身份都没了,原因是待清退官员只能算临时工,劳务派遣非正式编没有借书卡不得进入图书馆!
我……
抱着我的水杯记事本还有秃了的几根毛笔以及半个没吃完的包子,藏书馆甚至都没给我开欢送会,坚持怎么来的就怎么走,拒绝一切非必要社交活动。
我……
说好的人情冷暖呢?
怎么只有冷没有暖?
我坐在饭堂的时候,徐润和徐相正在午歇吃饭,听说了这个之后,两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眼我感觉自己好像从头到脚都被同情了一遍。
“被列入待清退名单会如何?”我试着开口。
徐相正打算开口,徐润已经脱口而出,“等清退。”
我……
“不是待吗?”
“所以是等清退。”
我……
“这么决绝吗?就不给个机会争取争取吗?”
“倒数第一哪个部门会争取?”他务实回答,我愤怒举拳,“我争取还不行嘛?”
他低头沉思良久,“待清退官员能留下来的—”看着我期待的小眼神,
“史无前例。”
我……
“为什么啊?”
“官员冗余,国库压力繁重,盲目裁撤伤及国本官心,所以就靠着考绩来决定。难道没人和你说过这个吗?事情做得如何姑且不论,每年的考绩却是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我……
“如果我想留下来的话—”
他们对视一眼,看起来好像有戏,“该做什么?”
“再考一次科考—”
我揉揉自己的手掌,
没打死他们算是我手下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