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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066泛舟 学如逆水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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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他居然还不打算让我走,没看见我顶着的两个黑眼圈吗?在内狱根本睡不着,又冷又饿,又潮还有老鼠,醒着的齐川还能帮我打打老鼠,昏过去的他还要我守着免得被老鼠咬,一日三餐我为什么只吃了一个馒头,因为剩下的两个都被老鼠吃了。
他弄了条小船,嗯,让我划。
我想一船桨拍死他,奈何船桨被绳子绑在船两边,我别说划,根本抬不起来。我本来以为我们要在湖心喂蚊子到死了,却不想他在确认了我确实不会不是假装之后自己伸手划了起来。
我……
你明明自己会为什么要指望我?
只不过他的身份为什么会划船?
“幼时常出宫,整个京都孤都逛过,这条河顺流而下,大概一刻钟是一间书院,夫子是个落第秀才,学问不错,但为人迂腐。学生完成课业后都还需在堂上坐满时间—”
“殿下如何知晓?”
“偷偷去听过,大概七八岁的时候,那时候被当作误闯的孩子—”
“倒是个心善的先生。”我感叹道。
他轻笑出声,“孤的身份,便是便服出门,也看得出家境不错,需收容?他不过是借此攀附罢了。”
我……白感动了。
“那后来呢—”
“他虽攀附但无坏心,为的不过是为书院孩子们博些出路。你应听徐相提起过,所谓官学,贫贱之子无门得入,权贵之家占名不赴。”
他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私学虽能教授,但维持不易,且南睿官场,极重出身,私学要考取功名不易,其中封疆大吏更是寥寥。出路少便更需懂得投机。”他突然转头看向我,“这点你身上倒是展现的淋漓尽至,倒也能算寥寥中的一个。”
我……
藏书馆也算封疆大吏?他是不是对封疆大吏有什么误解?
难怪原著崔明镜能爬的那么快,女子又出身私学,天然的改革派领袖苗子啊,也是现成的活靶子,正合了萧远的心意,难怪能双剑合璧。
“你带我到江心吹夜风喂蚊子,就是为了说这个?”
他停下手里的桨,“那倒不是,是为了教你划船。”他把桨递给我,“孤划了许久,你学会了吗?”
我……
你教过吗?
我怎么就要学会了?
用眼睛划吗?
“没。”我直截了当。
“那就什么时候学会,什么时候上岸。”
我……
上来之前,没说这是贼船啊!
我和他僵持了很久,他甚至直接睡着了,我只能认命开始试,然后试了几下,被船桨打了—
我……
“世外高人或者是权贵们不是都喜欢故弄玄虚地钓鱼吗?我们为什么不学那个?”至少原地呆着逃跑容易。
“那个学了没用。”
他居然没睡着,闭着眼睛在回答,整个人靠在船边,看起来甚至还有几分惬意。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你如飞虫牛蝇,驱之不走,我默默吐槽,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图官署饭堂的素面,回家吃麻辣烫不香吗?要是回家,我现在已经躺在床上数绵羊催眠了,而不是坐在这里数星星月亮和—蚊子。
啪!
我一巴掌拍在自己手臂上,“这蚊子怎么回事?怎么只咬我?也欺软怕硬吗?”
“你若真学不会—”
他睁开一只眼,
我坐直立刻扔了手里的船桨,屏息凝神,“如何?”
“那就游回去。”
我……
做个人吧你!
前一夜江心喂蚊子,第二日朝堂辩是非。
我甚至才上了岸,就看到有人捧着官服在等着。
“去哪?”
“上殿。”
我要是知道这上殿犹上坟,我一定选择留在湖心喂蚊子。要知道上次用截止时间堵他们回去,我存的可是拿萧远当挡箭牌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想法?
萧远这个不成器的,
就不能摆一下太子的谱吗?
合着储君的威严全攒着给我看了吗?
你自己去对付那群御史大人们就好了,拉上我做什么?
你是储君他们就算骂你也不会太凶残,我就不一样了,他们可是觉得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的士大夫阶层最顽固和顽强的一群人了,上回被我骂得七窍生烟也不是我辩才多么无双纯粹是没有准备,此番再战,他们已没了轻敌之心,很有可能是车轮战群起而攻之。
我难道就要因为和太子殿下的那么点不愉快绯闻血溅大殿吗?
别说我,被撞的柱子恐怕都觉得冤枉。
“七日之期早已过了,这几日每日都有御史堵在东宫门口,每日也都有奏报呈递御前讨要说法。”
他们真的这么闲吗?
南睿的御史就没点别的正经事干了嘛?
当我看到满殿朝臣,立刻明白了,追逐八卦果然是人类的天性,另外,
他们确实也没有什么正经事,
到的人居然比上次还全!
照例给所有人行完礼,谁叫我的官位最低呢。然后我掏出了那枚皇帝陛下在内狱落下的扳指在众目睽睽之下交给了一旁的内官。
所有人……
看什么?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什么脏东西啊这些人!
“诸位大人谁先来?”人太多了不知他们自己是否已经排好序。
领头的那个显然已经被皇帝的扳指打蒙了,半天才回过神,“臣先来。”回答完发现好像不对,意识到自己是来质问不是来汇报的,但腰已经弯下去了,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抬起,我上前扶了他一把,他站稳之后铁青着脸说了句谢,我马上回了一句不客气—
他……
好像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诸位大人今日来此可是为了东宫私会贼人下落之事?”我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殿内顿时窃窃私语,很快便有人站出回应,“你既知,七日之期早已过了,可有定论?”
“我有一惑,望诸位释疑。”
“我等来此寻答案,不是来答疑解惑。”
“我说得正是寻答案一事。我想问的是,诸位寻此事结果,是为了同谁交代?是殿下?是陛下,还是苦主?”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若是为殿下,为陛下,为何蹲守东宫上折烦扰要求结果,这不是背道而驰,缘木求鱼?若不为殿下,不为陛下,为苦主,那敢问,苦主是谁?又在何处?我细细思索,若诸位认了无贼人,那便无苦主,那到底为谁出头?若认同了我所言,是强人抢夺我财物惊扰太子殿下,那我才是苦主,殿下才是苦主,对着苦主抓贼喊脏,难道不是南辕北辙,适得其反?”
“你……你……”有人欲言,我上前走到他面前,先是行了个礼,“看来这位大人是欲替下官出头缉盗,高义如此,下官拜谢。那便以七日为期如何?七日内,若寻得盗匪,下官定然亲刻牌匾上书青天彰阁下高义,若寻不得,那在下便只能请大人同我一道日日去叨扰京都卫府司缉盗了?若他们推诿懒政,还免不得大人摇旗呐喊发动诸位御史一道随我去京都卫府司堵门求公道了!”我再次深深一拜。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授了我两拜的御史,甚至陛下都看了过去,他立刻摆,扶住我起身,往后一退,“我不是,我没有,我拒绝。”
一旁的御史们……
像极了一群被抽了嘴巴子的鸭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