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063选择 世上本也没 ...
-
可若不是幻境?那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
谢昭的能力又为什么对徐润无效?
是读者意识?
我看向翻滚油锅里映出的自己的面容,脑中一道电流击打过。
“如果前面一百次都是徐润一个人的尝试,是他被原著悲惨结局束缚住而选择通过幻境救赎自己和家人,因为作者的坚持和原著的影响,所以他失败了。而这一百零一次,由于读者对他在原著结局的强烈不满,导致作者被迫修改结局,开启番外,是由外部影响,是因为作者被读者所影响而修改的。这本身就脱离了原著,是全新的番外世界。所以这并不单是同前面一百次一样是徐润的记忆幻境,而是一个以徐润记忆为骨架读者意识为血肉自由生长的番外世界,是书中世界与记忆幻境的双重结合,是可书写可修改甚至可影响人物角色命运的真实存在,而这支笔—”
在场的三人同时看向我,
“意随心动,笔书万物—”
他们已经意识到了,
“这个世界的造物者不是徐润,也不是谢昭,是我!证据就是,眼下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是随着我的视角而动,所有的改变都有我参与其中。我是现实与书中的边界,是书中世界与记忆幻境的边界,更是真实与虚幻的边界。我信他真,信眼前所见为真,那在座的便都是真,若不信—”
那一刻,
脑海中响起景岳的声音,
“一切便皆为虚幻皆为空。”
周边所有的东西全都在那一瞬间消失无踪,只余下一片汹涌波涛的海面和悬挂在崖壁上的摇摇欲坠的残桥,曦月站在桥的对面,望着我,朝我伸出手,“要回家吗?”
“你的家是指什么?是你那个有电脑、有打印机、有咖啡、有大理石饭桌的现代化工作室,还是你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有着徐润的不甘、崔明镜的自强、萧远的霸道、齐川的忠义、谢昭的不惜此身,甚至于你都被迫妥协的南睿国境,景宁年间,发生的爱恨情仇,桩桩件件,有着爱恨嗔痴比任何存在都清楚自己要为什么而活的人,他们所努力保护的地方?”
“所以你选留下?”
“我选放弃。放弃做选择,迄今为止,所有的一切,并不是我选择了什么,而是这个世界用自己的方法让我体会到了我,或许应当说所有人都没有权力去选择。唯一能做的是,当你为造物者时,你该如何敬畏世界?是冷眼旁观,坐看挣扎其中,还是同呼吸感同身受,以及最无耻的漠视否定全盘推翻—”
“这难道不是选?”
“当然不是。能选的是方式,而这是态度。”
我走过断桥,手指抚过的地方,断桥重续,绿荫点缀,燕衔花来,握住他的手,将他一把拉了过来,“若握住你的手,意味着选择了回家的路。那我握着你的手的同时却带你走入此方世界,那算是我同你回了家还是此方世界成了家?”
鼻尖萦绕着火锅的呛辣气味,我夹起一个豆腐泡,戳破,看着里面的汤汁流出,“比起沉湎于世界明日是否会毁灭的恐惧,更多时候,人更在意还是当下这一口豆腐泡汤汁是否烫嘴?没有虚无的对比,怎会知何为真实?没有积少成多的细微日常,你怎知你自己此刻是活着的?没有漏风的屋子吃不到的麻辣烫受伤的手掌,我也不会这么清晰地感受到崔明镜曾经对生存不易的怨念,不会愤怒到想要给你一巴掌?”
说完我真的抬手用力毁了一巴掌,
然后,
一声惨烈地嗷嗷声炸开,
夹杂着四个字,
你有病吧!
是景岳跳脚的愤怒,
对吧,
若此刻生活在景宁元年的崔明镜是假的,
那这一巴掌是谁打的你?
坐在我对面的,是一直寄居的景岳,也是我印象中他的模样,他从意识中走出,走到了我的面前,
“欢迎回家,作者大大!”
咣当!
一声脆响,我盯着桌子上的乌龟壳,随着周围景致的恢复,渐渐从黑白到彩色,从虚空到实体,那个乌龟壳也渐渐消失不见。我抬头,面前是三道炙热的视线,“你刚刚说若不信,会怎样?”开口问的是谢昭。
“会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最后淹死自己。”眼前似乎还能看见刚刚那断桥上的一幕以及那桥下的汹涌,我低头看着翻滚地红油锅底,“比起漆黑幽深深不见底的海水,我还是更喜欢热辣滚烫的火锅。”
“如果这个世界的造物者真的是你,那为什么你还会住漏风的房子,会被各方刁难,会陷入绝境,甚至还拖家带口来骚扰我?”崔明镜托腮提问,手里转动着勺子,像是一个司南,在寻找方向,最后那勺子柄的在我的方向停了下来,“原因会是什么?”
“我太弱了?”
崔明镜......
徐润......
谢昭......
“强大的造物者能够控制世界,战五渣的造物者被世界裹挟,我太弱了,所以才会发生诸多的不可控——”
“不是弱,是摆的位置不对,与其说是裹挟,不如说是顺应,顺应世界的发展,让它按照原本的没有人为干涉的样子自由生长。”谢昭解释道,他按住崔明镜手指拨动下再次转动的勺子,在自己的面前停下,“造物者之所以值得生灵敬畏,不在它创造了世界,不在它的强大和无所不能,在于它能认清自己、认清世界,认清自己,明白它也有喜怒哀乐,有挫败不能,承认自己有所不能。认清世界,明白世界生灵自有自的命运轨迹,它能创造不能控制,它该敬畏不该随意抹杀,认识到手握权柄时肩上更应有责。若意识不到这些,所谓造物者,那个位置上,坐着的是你,是他,是我,又或者是那个我们不曾见过面的作者,又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高高在上一个冰冷的符号。”
他怎么突然哲学起来了,我都有些不习惯了,甚至崔明镜和徐润都忘记了开口说话。
“好了,那个丸子是我的,把你的筷子放下。”他一巴掌拍开徐润的手,“你都吃了多少个牛肉丸了?”
我......
他是此间世界的规则化身,若这个世界真的是以徐润的记忆为架构,以读者意识和作者意识所思所想为血肉,那他定然也是受到这三方思绪的影响的。也怪不得,他既有规则的严正无私,却也有对这世界生灵的包容和珍惜。
崔明镜夹起浮在火锅上的菜叶,塞到我的碗里,“世上本没有路,走得人多了就成了路。”她突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
“世上本也没有对错,做选择的人多了,才有了对错。”
我一怔,
“就像你对其他人做的那样,不去评判,对你自己,也应当如此。不必去想对错,也不必害怕自己走错方向——”
她的性格能说出这样的话,简直像是鬼上身一样。
我攥紧手里的筷子,夹起那根菜叶,扔回她的碗里,“都说了,我不吃香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