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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悠悠我心 ...

  •   只有来福,看白慕玉这么反常,他心想,少爷刚才骂我了,他以前可不这样,他嫌弃我了?不可能的!这一定不是真的!不行,我还要再确定一下。

      来福推开门,走进白慕玉的屋子,踅摸了一会儿,没找到话题。他又推门出去。等一会儿,又进来。如此再三。

      “别老开门关门行吗,蚊子都进来了!”

      “哪有蚊子?我怎么没看见?这时节根本没有蚊子,少爷你骗人!”

      来福总在眼前蹦跶,白慕玉老骂他,刚开始骂完心情也好了不少,但什么事都不能反复做,做多了就很无聊,后来骂得心力交瘁,就任由来福我行我素。

      少爷先是光找他的茬,后来无论自己做什么少爷也不搭理了,这一顿操作下来,倒给来福整懵了。

      学堂开不了课,几个学生倒不乐意了,因为他们又得回家帮父母操持家计。读书虽辛苦,但身体上的辛苦更胜一筹。给家里干活,干不完肉眼可见,会挨骂挨揍。在学堂读书,学多学少,家人也无法考证。

      这天傍晚,两个学生相跟着来看白慕玉。每人手里还捧着一束开得鲜艳好看的蓝色小野花,灿烂夺目,很好看。

      白慕玉问道:“在哪儿采摘的野花啊?真好看。”

      一人道:“学堂后面的墙角啊。先生不知道吗?那里开着一簇一簇的小野花。又道:“我们明天来看你的时候给你摘一捧其他颜色的,黄色的,紫色的,好不好,您喜欢吗?”

      另一个小孩儿道:“你真笨,我们明天该给先生采一把彩色的花儿,这样各种颜色都有了。”

      两小儿斗嘴,这些生活中的小细节,使白慕玉的一颗心落到了实处,他压抑的心情略略好转。脸上、眼里出现了笑意。

      这美丽的春光,可望而不可触及,因卧病人的淡淡的遗憾而愈发显得宝贵起来。

      今天,心情还不错,白慕玉手执一本《诗经》,坐在床榻上细读。肥肥手脚并用地爬到床上。小家伙十分贴心,怕累着爹爹,于是安静地蜷缩在白慕玉怀里,大眼睛却滴溜滴溜地转。

      “爹爹,爹爹,我认识这些字,”他欢欣鼓舞,小胖手指着书卷上的字道,“青青子——子什么啊?”

      “是青青子衿。”白慕玉道。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衿,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女子在城楼上等她的恋人,恋人迟迟不见踪影,也没有说不来。她着急地走来走去,望眼欲穿。

      肥肥稚嫩的读书声响起,悠悠荡荡,一时间,竟又勾起了他的哀思。

      那人此时该回来了吧。

      白慕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也不在意背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肥肥已经从床上蹑手蹑脚地爬下去,接着就欢快而急切地飞奔进一个人的怀抱。

      肥肥清脆地叫了声:“上官叔叔!”

      这一声呼唤惊醒了他,让他如梦初醒。

      白慕玉转身,看到门口的来人。一双终日望穿秋水的眼睛可算有了着落。却泛着酸意。那人逆光站着,高大的身形如亭亭玉树。尽管看不清样貌,但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果真是他!幻想落到实处,白慕玉一时呆了,无法言语。

      按照剧情,原主这几日心里的小剧场一直不断,越想越离谱,不告而别?他有家室?他得了重疾?

      ——而白慕玉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少了这些焦躁不安。但是,一颗思念的心未减分毫。

      此时竟生出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不禁微微颤抖着。他拼命压制住内心的激动。

      来人走到床榻前,放下肥肥,伸手抚过白慕玉清癯的面颊、眉梢、眼睛,道:“几日不见,你清减了不少,怎么会这样消瘦?”

      上官林摸了摸白慕玉泛红的眼角,继而道:“听伯母说你病了,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身体孱弱,需多加小心。”

      长长的睫毛一阵轻颤,手指痒酥酥的,接着摸到了一片湿热。

      上官林一时呆了,以为白慕玉是哪里不舒服。白慕玉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竟流下这些眼泪来。大概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不然呢?因为久别重逢,还是这好几天未见他的面?或者,根本归咎于原主的泪失禁体质。

      此时的白慕玉,心里应是有气的,他故意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都说生跟死是一样的,不必为了生而欢喜,也不必为了死而悲哀。这一点小病何足挂齿,不劳你挂心。”

      这一番说辞少了原本该有的怒意,反而多了薄嗔,甚至是娇嗔。

      上官林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握握他的手,道:“说什么呢?别说这样的话。”

      白慕玉知道上官林外出做生意,一路奔波,很是辛苦。

      离得近了,白慕玉果然发觉,那人整个人灰扑扑的。想必是舟车劳顿,风尘仆仆,显然是来不及梳洗就来见他了。

      此情此景,温柔至极。嘴上没有任何表示,一颗心却扑通扑通,不知是欢喜的,还是激动的。

      “为何这一连好几日没有你的一点儿消息?”白慕玉语气放缓和了一些,道。

      “我这几日去了外地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舟车劳顿,传递书信又不便,也没必要,反正没几日就回来了嘛,”上官林解释说。

      见白慕玉面上执拗,好像还有些生气,上官林放弃了繁杂的解释,脱口而出道:“我只想快点处理完事情来见你。”

      该气消了,白慕玉心道。熟知原委,他比原主更心疼上官林。

      上官林发现,自己一句简短的话竟然有这样的奇效。

      其实是了解前因后果之后的惺惺相惜。

      “少爷可真傻,书信往来这么不方便,人回来了信还没到,傻不傻,哈哈哈!”来福嬉嬉笑笑。

      “滚!”白慕玉脱口而出,说完他就震惊了,自己对来福的忍耐果然到了极点。可上官林也在旁边啊,自己竟然这么粗鲁,好丢人。

      几人面面相觑,来喜先反应过来,把来福推出门外,又把门关上了。

      来福气鼓鼓的,他准备把门打开,再砰的一声关上,以示自己生气了。

      不过,幸好他还残存最后一丝神智,没有太过分,没有在外面砰砰打门。

      来福气呼呼,走到那棵垂柳树下,力气无处使,遂折下一支柳条,抽打着柳树的主干,一边念念有词,自言自语,不,胡言乱语:

      “打死你,叫你推我!叫你把我关在门外!”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来喜是小狗。我不生气,我不生气……”

      其实也不是不能写信,可是信短情长。尺素短笺,怎能寄托这浓浓的相思之情?如果写信,上官林只想把“想念”写满信笺。可是,光想想都觉得脸红耳热,抹不开面子。七尺之躯,儿女情长,顾虑颇多……

      白慕玉心里还是有些怨憎的,只是不好说出口,权衡再三,他只开口说:“临走时也不来告别,心真大啊。”

      上官林却突然福至心灵,他想,慕玉果然生气了,便道:“怎么会?我不放心,不是让来喜过来监视你了吗?顺便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他很勤快……”

      监视?

      上官林发现自己一着急说漏了嘴,待要找补找补,只听身后的来喜道:“公子还要考查我的课业,就怕我在这儿混日子混得太明显。”

      混日子混得太明显?

      上官林欲说还休,欲盖弥彰,他“理直气壮”:“荀子说过,‘不闻不若闻之,闻之不若见之’。”

      “……啊?你这意思是想听到我的消息,还是想见我?”

      “……我——”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脸红了,还结结巴巴,白慕玉看着这一幕,好新鲜。

      完了,被看穿心事了,上官林心虚地想。他举止生硬,不打算回答了。目光四处游移,单方面地将自己置身事外,仿佛目前发生的一切跟自己无关。

      白慕玉:“……”

      白慕玉知道自己肯定是变了,即使一切是按照原剧情走的。不管面上如何,说什么做什么,白慕玉心中对他们二人的情意十分笃定,并无丝毫摇摆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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