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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往而深 三叔回来了 ...
今天下学很早,白慕玉先安排学生们复习了昨天学的汉字,又教他们背了一首五言律诗。张简的《次韵落日墟上晚眺》:“荒墟属晚眺,日暮烟华消。落花散芳渚,孤云度晴霄。感物微情切,怀人忧思遥。辛夷花未发,难寄最长条。”
下学时,一个小黑脸从学堂里冲出来,眼里噙满泪水。他跑得飞快,斜挎的书包转到后面,拍打着他的屁股。这小孩不知受了谁的欺负,背影倔强而孤独。
看看天色尚早,白慕玉去了上房和母亲谈心,酷爱女红的母亲正绣一幅“八骏图”,已完成了大半。骏马奔腾,恣意洒脱,尽显野性,栩栩如生。母子二人闲聊了片刻,说话间,只见门房张叔拖着一双久被风湿病困扰的残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语气里掩饰不住欣喜与激动,禀道:
“夫人、少爷,三爷回来了,正在前厅跟老爷叙话呢,夫人和少爷快去看看吧!”
白夫人和白慕玉都很意外,这是三叔回来了。祖父母一生育有三个儿子,二儿子未成年就夭折了。三叔白秋风两年前丧偶,妻子撇下了个一岁多的女儿。说是怕后母对孩子不好,他便没续弦再娶,却和哥嫂走得更近了。
走近了,好也不好。
走得过近,白秋风似乎对嫂嫂生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情愫——可能只是对才美兼备女子的一种单纯的欣赏。
嫂嫂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问他饭菜是否合口,提醒他天冷加衣。他就算克制住自己不要多想——明明是嫂嫂对小叔子正常范围内的关照,却难免“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好在白秋风饱读诗书,不是那罔顾人伦的下流之辈。他担心这感情会出现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势,便向知府申请改任,且有意选了一个离家较远的地方。远离家乡,他倒可以自由自在地做自己。
白秋风在南面的一个小县城做县官,他此番探亲,也遵循条例,按照本朝的休沐制度,以省亲为由休了一个月的假。
跟随白秋风回来的还有县衙的师爷。那师爷甚至比白秋风还高了一个头,生得一表人才,为人彬彬有礼,谦和儒雅,进退有度。
白春风纳罕,竟也奇怪,这般人中龙凤也甘做一个小小县衙的师爷吗?他目光有如实质,在师爷身上逡巡不去,他也没看出什么。最后,白春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一直盯着他人看并不礼貌,这才调转目光。心想,大概人各有志吧。
据白秋风说,这师爷原是他的同窗好友,这两年帮了他不少忙,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不光包揽了县衙的各类文书,更管着白大人的人情往来,甚至还煮得一手好菜,把小丫头养得白白胖胖。
白春风见他如此欣赏师爷,道:“既然师爷帮了你这么多,三弟早该引荐我们认识才对呀。”
白秋风哈哈一笑,一笑掩过,只道:“现在引荐,也为时不晚。”
只有白慕玉一眼看穿两人的关系,看自家三叔拙劣遮掩,偷偷暗喜,只是不动声色,毕竟自己开了金手指……
此时小丫头正窝在师爷怀里,害羞地露出半张粉雕玉琢的小圆脸,睁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众人。一头乌发,黑漆漆的小脑袋圆圆的,头顶扎着一个圆乎乎的小揪揪,旁边是一圈卷成弧状的蓬松小胎毛。可爱极了。
她好奇地东看西看,四处张望,但大家一看她,目光一对上,她又娇羞地躲到师爷怀里来。几次三番都是如此,一与人对上眼睛,马上红着脸蛋缩回去了。
众人在前厅说说笑笑。白夫人吩咐厨房又加了几个菜,尤其叮嘱厨房杀条鱼,做一盘白秋风喜欢的清蒸鲤鱼。
这厨子是南方人,善烹饪,尤其擅长做清蒸鲤鱼。他蒸的鲤鱼,肉质松滑鲜嫩,味美多汁,酱香浓郁,极尽食材之道。
满汉全席,宾主尽兴,这顿饭一直吃到酉时还未完。日落黄昏,鸡犬归巢。
几人相谈甚欢,白老爷“酒逢知己千杯少”,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一直在劝师爷喝酒。师爷不仅喝了老爷的酒,还挡下了老爷劝白秋风的酒,道:“秋风不胜酒力,近来身体也不是很好,在下暂且代他饮下这一杯。”
白春风老爷心下疑惑,三弟活蹦乱跳的,哪里身体不好了?难道有什么明眼看不见的隐疾?这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过问吧,师爷也真是的,怎么口无遮拦的。可是三弟到底哪里不舒服啊,他三缄其口,终于按下不表。
白秋风也疑惑,这师爷,平日恪守清规戒律,仿佛是个修道士似的,没想到酒量也不小,难道平时他还自己偷摸着练习喝酒,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吗?
他心中其实一直有一个模糊的推测,虽未宣之于口,却扎根已久,根深蒂固,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虽未承认,却一直涌动着一丝喜悦,一丝庆幸,那是一种安稳的、实实在在的幸福啊。被人无私地关怀着,这种关怀超越了友谊。
师爷一杯又一杯,酒过数巡,白春风连连夸他好酒量。其实他哪里是好酒量,不过是为了心上人,逞强罢了。
白秋风也是好久没喝酒,心痒痒了,今天又很高兴。他先是还存在侥幸心理,伸手去拿酒,道:“这一杯我来吧。”
谁知师爷拍掉了他的手,又举杯一饮而尽。白秋风惊讶了片刻,又看向师爷,眼里有微怒,他果然还是几杯酒壮了胆子,没上没下的,居然敢扒拉自己。
小丫头天一黑就困了,早被白夫人抱下去睡觉了。
这孩子很乖,不哭不闹,小嘴很甜,一声接一声叫“伯母”,这么小的小宝贝,口齿很清楚了,简单的句子,说得有条有理的。
白夫人笑逐颜开,心都化了。当初养肥肥时也没有这样的心情。肥肥是个肉墩子,抱着直往下坠,而小丫头,香香软软的。
来福不用伺候着主子用餐,他又不想干站着。这一顿饭不知要吃到几时呢,他用大脑袋简单思考了一下,干脆跑到后厨先把晚饭吃了,还是这样最划算。
满天繁星闪烁,夜幕如水般温柔。来福吃完晚饭,坐在前厅的台阶上发起了呆。
今日他跟来喜打闹着玩,一开始还挺好的,后来来喜仗着身高优势完全压制了他,他就开始朝来喜吐口水。他后知后觉想到,自己这一行为略显粗俗,来喜不会生气了吧。因为当时来喜说的是“别闹了”,而不是“别闹”,好像精疲力尽之后的散伙话……
来福一向是个马大哈,如此心思细腻的时候少之又少。想到最后,他开始自暴自弃起来,心道,“哼!生气就生气,谁不会生气似的,我也生气。”
……
这边两人推杯换盏,不觉夜已深。酒肉穿肠过,师爷喝得脸色发白,白春风看看师爷,也知道酒宴该散了。于是师爷被白秋风扶进了客房。他神智还算清明,只是脚步很是虚浮,趑趄不前,走得很慢,不过强自镇定,也不曾失仪。
他紧紧抓住白秋风的手,很用力,有些疼了。白秋风心道师爷手劲儿怎么这么大,可能他是怕自己摔了吧,于是也没有出声阻止,反而温言安慰着“无妨,不要紧张”。
心道,自己可得小心点儿,好好扶着,不让他跌倒。两人的手心都有些热,微微汗湿。
门一关上,安全了。他顾不得仪态,就如玉山倾颓,难受地躺在床上,皱着眉头,一动不动。
许是路上吹了风,他两颊上浮着两坨红红的酒晕,甚至把眼皮也染得水红了。
白秋风跑前跑后,端茶倒水。他把师爷的外衣脱了,又端来一盆热水,为他抹去额头上的细汗,与他擦拭手脚。
白秋风服侍得是很细心周到,丝毫没有叫下人、假手于人的意思。手脚有些笨拙,却体贴入微,该做的都做了。不惯服侍人,显然,有些笨手笨脚。
这边,上官林来找白慕玉,两人在园子里走了一会儿,就到后院一座亭子中小坐。
长亭在一条人工小溪尽头,这条小溪引自山上的泉水,清澈见底。亭子正好在客房后面。
白慕玉问道:“大晚上的,上官出门访我,路上不是很安全吧。”
“也就几里路,我白天有事要忙,要不我白天就来了呀!”上官林道,又补充说,“也就几里路,算不上什么,骑马片刻就到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开始搭话,倒也自在。
白慕玉问道:“那来喜呢?”这么崎岖的夜路,多不安全啊。
“他小跑着跟过来的。”某人挑挑眉,细看白慕玉接下来的反应。
“……啊?”白慕玉果然不负所望,不可思议地张开嘴巴,眼里有些怪责,埋怨,觉得他有些任性,自私,残忍,只管自己,不顾别人死活。
“哈哈,我自己来的,”上官林看够了笑话,语气不禁轻快起来,有些幼稚,“来喜像小猪一样,早就睡下了,我才不带他。”
“那你回去的路上可得当心!”白慕玉放心了。
“嗯,好的,听你的。”
其时正是阴历十五日,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天空,旁边稀稀疏疏点缀着几颗星星。星光暗淡,几不可见。
月光如练,照在小溪水上,波光粼粼。伴随着淙淙的溪流声,两人相谈片刻,便沉默着欣赏这无边的月色了。
只听客房里传出一阵窸窸窣窣,有人低语。
白秋风低声道:“你躺着别动了,小心点儿,摔着就不好了,今天喝了不少酒,我再给你沏壶茶来。”
这客房的设计有些不科学,人在外面,里面的声音却听得清清楚楚。里面的人却听不分明外面的响动。
不知道白夫人为何给师爷安排这间客房。其实,真要说起来,也是合情合理的,毕竟她也不知道师爷和白秋风会说“悄悄话”啊。
“别忙活了,我有些难受,喝不下。”师爷缓缓道,他睁开眼睛,看着白秋风,目光迷离柔软,眸子湿漉漉的,像一头软弱无害的小鹿。白秋风心跳慢了半拍,不敢看他,他怎么有些楚楚可怜的样子。
他看着他,目不转睛。想他醉了,不会发现自己的细微举动。
想伸手摸摸他的头,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师爷咳嗽了一声,有些僵,一丝波澜从心头泛起。
虽然醉酒,但他的神智是清明的。
一阵风吹来,烛光摇曳,灯芯坠落,仿佛也受了惊。
白秋风也觉得自己唐突了,遂起身去关窗,掩饰道:“有些冷了,我把窗户关上。”
虽掩上窗户,里面的人语声依旧清晰可闻,只是闷了些。
“秋风……谢谢你今天照顾我。”低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师爷口齿有些含糊不清,却无限温柔缱绻。
白秋风不假思索,道:“哪里的话,都是应该的,这些年多亏你照顾我……我们父女,今天又替我挡了大哥那么多杯酒。”
这么客套,还是这么客套。
两人一时无话,师爷头有点晕,方才睁开的眼睛又半闭上了,他眯着眼,不动声色,却悄悄看着白秋风。这种时刻,他想让他再说些什么。
一阵沉默后,白秋风轻轻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其实我有个秘密没告诉你。”
听了这话,师爷心里一动,倏然张开了半闭着的眸子,急切道:“是吗?你快说来听听!”
屋外的两人先开始还不甚在意,待到这句话说出来,两人止住话头,竖起耳朵。
只见白秋风忍住笑,思考了一会儿,仿似下定了决心,又摇了摇头,低声道:“其实我酒量比你更好。”
“……啊?”就这啊,师爷淡淡笑道,心不在焉,“真的啊?”
面对师爷探寻的目光,白秋风将脸看向别处,有些心虚。
“不信!”
白秋风没有回答,突然沉默了。过了片刻,他悄悄调转头来,发现师爷还在看他,立即面红耳热起来,他又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踅摸着看向别处,动作生硬,很是尴尬,更心虚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蹩脚的喜剧演员。
师爷知道不应该是这样,白秋风还应该说些什么。他看了看白秋风,忽然眼尖地发现,他的耳尖怎么红了,也喝多了?不可能!滴酒未沾,不至于被醺醉了吧?!
师爷闭上眼睛,眼睫轻轻颤动着,叹了口气,深深呼吸,心道,不急,是我不该逼他,慢慢来,来日方长。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慧能《六祖坛经》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破山禅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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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往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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