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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爱与责任 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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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文沁,已经是五年之后的事。
那时椰椰已经定居青白,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不知道是不是经济日益萧条的缘故,无论是二次元还是bjd的圈子都走向了一种看似繁荣的枯竭。
消费力降低了,生产力也就降低了。
生产力降低了,消费力就更低了。
大家眼睁睁看着市场经济的没落,在废墟中争先恐后地捡破烂。
并没有衡量值与不值的标准,大家只是为了买变化,给死气沉沉的生活买点流通的空气。
*
为了拓宽收入渠道,椰椰的生意内容也拓宽了不少。
就像这次在青白举办的漫展,椰椰提前申请了摊位,专门售卖这几年大热的国漫角色的同人眼片。
其实椰椰并不喜欢这几年大热的国漫电影。她对于毫无美感的3D画风并不感冒,甚至觉得这类画风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除了诡异的画风,椰椰觉得这些故事讲得也并不算好——立意算不上高明,角色的塑造也极其一般。
每每看到网上的好评,椰椰都会迎来一次没必要的期待。
会不会这次的国漫电影真的好看?
会不会国漫电影真的在进步?
没有进步。还退步了。
这些电影总是披着神话故事的皮,讲一些在现代社会常见的俗套故事。假如是原创故事原创人物也就罢了,角色原型偏偏是隐逸的仙人,相比之下更显俗套了。
更难受的是,为了带动周边消费,比起好好讲故事,主创团队更喜欢塞一堆工业糖精硬配CP。
人设都崩了,CP能有什么好嗑的?
可朋友圈里阅片无数的朋友们偏偏还都能磕到。
每每看到,椰椰都禁不住一声长叹。
一定要说优点,那就只有特效了。
但核都烂了,肉是酸的,皮再红又有什么用?
于事无补。
*
椰椰想不明白这些ip到底是凭借什么火起来的。
矮子里拔高个——
靠文化产业的贫瘠么?
椰椰转念一想,这问题实在没必要深究。
或许现在各行各业早都烂透了。
或许不止国漫,各个国家的动漫行业都在倒退。
或许不止动漫,电视剧、电影都早就烂了。各个国家的影视行业,早就倒退很久了。
这不是一个欣欣向荣的时代——大家都是被剥削者,大家都在混日子罢了。
世界都是巨大的草台班子了,又凭什么要求一部动漫电影谈业界良心?
就像椰椰并不喜欢这些ip,她依然利用这些ip赚钱。
是她主动选择制造垃圾的。
到一定年龄之后,成长往往并不意味着进步,反而意味着妥协。
想通了,也就麻木了。
*
椰椰并没有想过会在这次漫展遇到文沁。
关于文沁,椰椰的心情难以言说。
她本觉得她们的缘分已尽了。
但她又偏偏始终抱着一丝幻想与一丝期待。
她本期待能收到她的回信。
可时间久了,她竟也主动换了号码,只为了不被她找到。
她讨厌悬而未决的东西。
包括关系。
既然等不来判决,她便自行了断。
于是,椰椰终于睡了个好觉。
只是她变得爱做梦。梦中她常常见到她。
梦中的她没什么解释。可她倒也不恨她。
只是梦醒时分,泪痕难干。
*
她记得那天人很多,她们的距离并不算近。
但她不会认错。
她怎么会认错?
人声嘈杂,人来人往。
看到她的那一瞬,她的视线就很难从她身上移开了——
她静静倚在轮椅黑色的靠背上。
轮椅并不笨拙,只是她太过瘦弱了。
她还是那么枯瘦,像一朵已经风干的满天星——
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纱裙,披着长长的头发,发梢映着柔和的太阳光。
她想她是幸福的。她平和深邃的眼眸已经告诉她一切。
她的嘴角似乎微微扬着,自然侧目,却是望向她的方向。四目相接,她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
显然,她没有认出她。
并不奇怪。
与五年前相比,她已剪了短发,要飒爽得多了。
她已不再为自己变形的双腿而感到自卑。
她甚至开始喜欢穿短裤。人可以被称为“年轻”的时间并不算多,倏忽就过去了。
一恍神,再看她已回了头。她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这男人寸步不离,一直推着她。
她看不清他的侧脸,甚至看不清他的表情。她觉得他有些眼熟,可她居然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她看到他放了手。
她独自一人朝她划了过来。
她当然不会认不出她。
就像她不可能认错她一样。
*
她心中早就万语千言。
她一时语塞,只是静静凝望着她的脸。
她依然那么美丽,甚至气色要比当初更好了。
状态骗不了人。
她一定很幸福。
她深信不疑。
“刚刚在你身后的……”
“是我爱人。”
她笃定回应了她的猜想。
“恭喜你……”
“很久之前的事了。”她微笑道。
“文忆……”
“她很好,”她柔声道:“我们现在住在北立,有机会去玩。”
她欲言又止。
她知道,没有明确时间点和内容的邀约,都是虚伪的客套罢了。
客套之后,就是如释重负的道别吧。
“江湖再见”,她心里不知怎么就想起这四个字。
当两个人并没有什么必要私联的时候,再见就要靠缘分、靠命运的推手了。
她不想和她“江湖再见”。
她脱口就问了出来:
“你还有…你后来还有再做新的头壳吗?”
她明知故问。
她必然再没有做了。
她不可能认不出她的手法。
她就算化成灰也认得出她的风格。
*
她果然摇了头。
她非但不做头壳,也并没有再做过什么工作。
她说她现在每天的生活很简单——陪老公陪女儿。
她将她的家庭姿态放得很低:
“老公工作很忙,女儿学业很重,我主要负责提供一些情绪价值。”
她的心沉得很低。
她已根本没有办法掩饰自己内心的失落。
她变得太陌生。陌生到她已几乎怀疑她是否真正认识过她。
或许并不是她变得陌生。只是她们已不知不觉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她还在自力更生。
而她有了家庭,有了依靠。
她不需要谋生了,她又凭什么替她失落?
明明今早出门前,她也在抱怨行情的低迷。她明明也不是喜欢工作的人。
可那一刻,她偏偏又觉得自己不能不工作。
倘若连工作都没了,她要靠什么证明自己的价值呢?
工作真奇怪。她明明是为了谋生不得不工作,又偏偏需要靠工作带来一些必要的自我配得感与社会价值感。
*
或许椰椰只是不希望文沁的才华被遗忘。
她想她应当幸福、快乐地创作下去。
她却显然对自己停止创作这件事不以为意,甚至笑着主动约她:
“漫展结束,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咖啡?”
椰椰点点头。
她终于等到一个来自对方的提议。
或许今天就是结局。
她当然希望她所珍视的友情能够纯粹而长久。
但她更希望这段不对等的关系能够善始善终。
*
与椰椰料想的不同。
椰椰与文沁的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
当你觉得一段关系坚固而稳定,它往往要比你想象中更脆弱。
当你觉得这段关系已走到了尽头,它又常常峰回路转。
它可能远比你想象中更有韧性。
椰椰终于知道,文沁再没有联系自己,是因为她把一切不幸归咎于她自己。
“我想我的存在,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一次又一次的麻烦。”
后来,她终于稳定下来。
“好像很久都没有发生坏事了。我试着联系你,却发现已经把你弄丢了。”
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她心甘情愿。
她没有说。
她只踌躇几秒,就宽慰她:“至少你现在很好。”
她笑着摇摇头,却是讲起他们的故事。
椰椰终于知道,原来文沁与那男人的故事并不属于无中生有,而是文沁真实的来时路。
“他虽然并没有回忆起我们的过往,但他信了。”
“所以他连夜就赶到了青白?”
“或许他本意只是想找我问个清楚。”
“结果他撞见了意外受伤的你。”
“我们连夜就和他回到了北立。我治病养伤,文忆落户入学,再没有回来。”
*
她的语气很平静。
廖廖几句就讲完了这五年间发生的事。
她觉得简陋,又忽然觉得自己的日子同样稀疏平常。
或许觉得简略,是因为不了解他吧。
他性格如何?长相如何?工作如何?
她本可以名正言顺查查户口,可她终于只是问了一句:
“他对你好么?”
她沉吟不语。
她居然很难回答。
她心里已禁不住“咯噔”一下。
她却不紧不慢回道:“我想是好的。”
“想?”椰椰疑惑道:“什么行为在转化的时候让你迟疑了?”
文沁笑道:“也不算迟疑。只是我想不出他不好的地方。”
“只要不出差,他一定会回家吃晚餐。只要不加班,他一定会辅导文忆的功课。”
“嗯。”
“他在家里装了康复训练的仪器设备,请了康复师定时定点上门帮我做康复。”
“嗯。”
“周末我们一家三口会出门玩,虽然目的地并不远,但文忆很喜欢也很期待。”
“嗯。”
“他担心打扰我休息,这五年我们分房睡觉。”
“他呼噜声很大吗?”
“没听到过。”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
“我觉得分房睡觉也没什么不妥。只是他从没对我发过脾气。”
“他本就不应该对你发脾气。”
“我觉得不该这样。人总有喜怒哀乐,我也会有emo的时候。可我感受不到他的情绪。”
“当他像机器一般完成一天又一天的既定流程,我想我感受不到爱。”
“我总觉得,对我们母女二人的照顾,已经变成了他的责任和负担。”
“当然他本就需要负这个责任。可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和他分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不能自私任性,我还需要他给文忆带来资源与父爱。”
“可我真的想了很久,我想这次漫展回去就和他开诚布公。倘若他真的累了,我想还是早点结束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