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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争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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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的烦恼不会消失。
新的麻烦如同洪水般猝不及防涌入文沁的生活。
文沁后来回想,从“遗忘”开始,一切都太顺利了。进入这个瓜田遍地的圈子,本就很容易流言四起。
这并不是对于某一种特定圈子的偏见。
无论是娃圈还是cos圈,任何圈子都是社会的缩影。
不止娃圈,绝大多数行业的新闻,往往都是负面消息更容易调动围观者的情绪。负面情绪往往可以轻而易举得到更大程度的扩散。
文沁在这个池塘中混了七年,怎么可能没听过什么瓜?
只是文沁从不跟风,也不做评论。
她始终清醒。
文沁是文沁,孤鸿子是孤鸿子。孤鸿子是一个有一定知名度的创作者,文沁只是一个努力维持生计的女人。
所以她天真。
她以为清者自清。她以为不辩自清。
所以她从没想过自己被瓜的角度是如此刁钻而大众。
她也没想到维权的方式是如此简单且无力。
总之,“夏梦”滞销了。
作品不受追捧,收入也就没了保证。更糟糕的是,作者的声誉一经诋毁,以后的作品就更不会被看到了。
*
复盘起来,“夏梦”的问题出在宣传上。
那时文忆的补习班事件刚刚告一段落,“夏梦”的第一批铸模也返了回来。
对于设计者来说,交稿只是工作的开始。
无论甲方是领导还是自己,后期的调整与修改才是痛苦的开始。
只是基于领导的修改更加有违人性而无意义得多。
给自己打工的文沁虽然不喜欢繁复的精修,但她的修改效率不低,也不用走什么虚头巴脑的弯路。
她刚入圈不久就明白,头壳的品质体现在后续加工的方方面面,头壳的声誉也往往参考后续出现的问题多少而形成。
这七年,文沁翻过不少车,也吸取了很多经验教训。
所以除了进一步精磨,文沁也会在这个时候亲自上妆,评估头壳的手感。
假如上妆出了问题,要即使和工厂沟通,优化量产的头壳打磨方案。
其实手绘妆并不算难,对于妆师来说,真正难突破的技艺是审美。
而文沁恰恰是美术专业出身。
不落俗套就是文沁最擅长的东西。
文沁亲手绘制的妆,在圈子里也叫做“官妆”。不单“官妆”,文沁自己组的第一只“夏梦”对“夏梦”后续的营销至关重要。她的妆容是“夏梦”的基调,也是消费者组娃的参考。
文沁给“夏梦”的定位是清纯可爱、情窦初开的少女——
她粘了分簇的、高高翘起的睫毛,口红则选择了耐看自然的豆沙粉。发套是文沁的高马尾存货——和“夏梦”意外地适配。
只有素体是国内的“芒果”娃社主动联系文沁的。
*
在主动联系文沁之前,“芒果”主要生产12分素体,女体、男体、幼体、少年体都有涉略,很多素体甚至已经更新到3.0版本。
“芒果”的质感虽然不算顶尖,但胜在定价不高,在娃圈里算是性价比很高的存在,是不少娃娘配体的首选。
虽然文沁之前一直在组六分体,从没有购置过“芒果”的素体,但“芒果”这牌子文沁自然早有耳闻。
对于“芒果”的转型,文沁也并不感到意外。这是“芒果”对于六分体、成人体第一次尝试的宣传。
为素体找到合适的头壳,为头壳找到合适的素体,这种双赢的操作在娃圈稀松平常。何况“芒果”并不是单寄给文沁一个娃娘做预热宣传。
在发宣传笔记之前,文沁完全没有从“芒果”寄来的样品身上找到任何值得诟病的诉求。
她甚至觉得“芒果”六分体的丰腴与“夏梦”肉嘟嘟的脸蛋很贴合。
但文沁没有意识到,就是这份“丰腴”出了大问题。
“男凝”这个帽子突然就毫无征兆而又理所应当地扣在了文沁的头上。
*
起初文沁忙于与翻模厂的沟通,并没有及时发现评论区微妙的质疑。
毕竟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这世界上的孤勇者是很少的。
舆论的发酵往往是投机者发现可乘之机之后。
投机者唯利是图,而甲方获得了更高的市场竞争力。
最低成本提升自己竞争力的方式,就是抹黑竞争对手,从而降低竞争对手的竞争力。
这个时候,问题的走向和最初的诉求已偏离很远很远了。
所以等文沁意识到一些不可思议的抗议出现时,事情的发展早已超出文沁的想象。
又或者说,事情在文沁的亲眼见证下编出了一团乱麻。
*
就譬如这次文沁的亲历——
最开始的争议还是围绕作品本身的——哪怕“芒果”娃社才是配体的产商。
评论区隐隐出现一些不具有威胁性的不满与抱怨。
“给少女配过于成熟性感的体会不会不合适?”
“胸会不会太大了?”
“大胸太恶心了,魅男。”
“假如我有这么大的胸我早就去医院割了。”
文沁觉得荒谬而无理。
身为女人,为什么要厌恶自己的特征?
为什么要因为胸大而自卑?
“为什么她们并不将大胸视为自己的特征,而是将其视为讨好异性的武器呢?”文沁抱怨道。
“因为她们自卑。”蓓蓓不留余地拆穿了。
“胸大有什么值得自卑的呢?”文沁问道:“我还挺羡慕性感的身材。”
“因为她们被男权社会规训了,”蓓蓓义正言辞:“你不觉得么?现在很多人打着女权的幌子,以男性的标准评判女性。”
“她们口口声声对于女性权利的维持,却实实在在损害了另一部分女性的利益。”蓓蓓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
文沁当即心领:“我觉得真正的女权,应该是有利于所有女性的。”
“没错。虽然这么说不好,但女孩子真的需要更自信、更团结一些,”蓓蓓的语气中多少带着戏谑:“你看泌尿外科被迫做jj切除手术的男病人多自卑。”
“可一些女孩子却因为自己与生俱来的女性特征而自卑。”文沁接道。
“所以你不必理会那些声称要切掉自己胸的脑残,”蓓蓓柔声道:“朽木不可雕也。我建议她在切胸的时候顺便把自己的脑子一起切了。”
文沁豁然开朗。
“只是我希望你能抽身出这场舆论,把现生过好。”
文沁笑了。
倘若只是爱好的话,抽身并没有那么难。
可自己要靠这圈子吃饭。怎么好抽身?
经商逐利。这话不假的。
可文沁愈发明白自己并不喜欢在市场中的洪流中逐渐模糊底线的被动感。
总之,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她没有妥协,没有更换素体。
或许她预料到了,也或许她并不在意这场风雨。
*
预料中的,矛盾很快就蔓延到了创作者。
“孤鸿子的审美变俗了。”
“孤鸿子好恶俗。”
文沁的账号开始掉粉。
然后文沁的性别就被质疑了。
她觉得好笑。
这么多年了,粉丝不但知道自己的性别、长相,连自己是残疾单亲妈妈也是知道的。怎么会好端端质疑自己的性别?
文沁看到了那个笃定的猜想帖——帖子质疑文沁是孤鸿子的线下皮套,这个皮套的目的是为了卖惨博取同情——而真正的孤鸿子另有其人。
“或许这种情况在短视频博主里很常见?”
“毕竟短视频挣钱规范化最后还是得靠团队。”
“我只是一个做娃的,”文沁苦笑道:“老粉肯定会帮我澄清的。”
“不管怎么样,注意保护自己。”蓓蓓还是不忘叮嘱文沁现生的安全。
果不其然,这个精彩的造谣帖只维持了半天的热度。
文沁意料中的澄清帖比她预期的发出时间还要早。
长夜还未结束,睡眼惺忪的文沁打开手机的瞬间,就刷到了这篇澄清帖。
只是,澄清帖的内容比她想象中,要丰富太多。
丰富到,很多内容连文沁都快要忘记了。
这篇帖子不但详细记录了文沁的高中、残疾原因,还曝光了文沁的所有求职经历以及与蒙岱岱的同居经历。
*
文沁并不知道自己这不值一提的往事会给自己的声誉带来多大的影响。
她无暇细想外界会对她与蒙岱岱的关系编造出多少精彩的衍生。
但她知道,她一定是这段关系中工于心计的反派。
她已想好了。
“夏梦”做了炮灰,她便金蝉脱壳。
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只是这帖子越往下看越令文沁背脊发凉。
文沁忽然就看到了文忆的名字和小学的名字。
文沁忽而想起一个常常听起却从未经历过的词语——“开盒”。这件事情的发生并不算突兀——
一切归根究底,就是她的隐私并没有那么值钱。
只是她从没想到过这个词会降临在她头上,会这么快降临到她头上。
或许她能承受自己被开盒,但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遭到波及。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蔓延在文沁心头。
没有地方是安全的了。
文沁可以置身于枪林弹雨。但文忆是她贝壳里的珍珠。
她绝不容许她受到半点威胁。
文沁“刷”地站起身来。
她要赶去文忆的床边,和文忆呆在一起。
可她忘了她刚刚愈合的左腿还不能完全负重。
可她忘了她压根没穿右腿的假肢。
她左手撑着拐,习惯性地将重心转移到右侧。
然后她就重重落在了地上。
她第一次听到骨盆碎裂的声音。
然后,她就感到右髋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剧痛。
只是这份剧痛很短暂,因为很快她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