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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五章:隐瞒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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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来的第三天,沈砚秋的生活恢复了“正常”。
至少看起来是正常的。
通告照常跑,采访照常接,镜头前该笑的时候笑,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一切如常,没有任何破绽。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那份检查报告,被他锁在公寓的抽屉里。
确诊报告。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像一座山。
他把那座山压下去,压到最深处,压到没人能看见的地方。
然后继续演戏。
演一个“还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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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下午,陆星辰出现在他公寓门口。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袋子里装着几个饭盒。
“我妈炖的汤。”他进门就说,“让你补身体。”
沈砚秋站在门口,看着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把饭盒一个个拿出来。
“这是排骨汤,这是鸡汤,这是鱼汤。”陆星辰一边放一边数,“我妈说换着喝,不腻。”
沈砚秋走过去,看着那三个饭盒。
“太多了。”他说。
“多什么多。”陆星辰盖上冰箱门,“你一天喝一个,正好三天。”
他转过身,看着沈砚秋。
“药吃了吗?”他问。
沈砚秋点头。
“吃了什么?”
沈砚秋想了想:“早上喝了粥,中午吃了盒饭。”
“盒饭?”陆星辰皱起眉,“什么盒饭?”
“剧组的。”
“剧组的盒饭能有什么营养。”陆星辰摇头,“以后我给你带饭。”
沈砚秋看着他。
“你哪有时间?”他说。
陆星辰想了想。
“让阿姨多做点,我顺路送过来。”他说,“反正离得不远。”
沈砚秋沉默了两秒。
“不用。”他说。
“用。”陆星辰看着他,语气不容商量,“医生说你要调理,就得好好调理。吃不好怎么调理?”
沈砚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陆星辰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十二年了,一直这样。
“行。”他最后说。
陆星辰满意地点头。
“这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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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陆星辰真的开始送饭。
每天下午收工后,先回家拿饭,再开车到沈砚秋这边。有时候是汤,有时候是菜,有时候是水果。每次来都待不了多久,放下东西,问几句,就走。
沈砚秋让他别来,说太累。
陆星辰不听。
“我不累。”他说,“你按时吃饭就行。”
沈砚秋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温暖。
愧疚。
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酸酸涩涩的东西。
这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却还是这样对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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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晚上,陆星辰照常过来送饭。
他进门的时候,沈砚秋正在看剧本。
“还在看?”陆星辰走过去,看了一眼,“不是说要休息吗?”
“睡不着。”沈砚秋合上剧本,“看看剧本。”
陆星辰看着他。
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眼下的青黑也没消。但比刚从医院回来那几天好一点,至少嘴唇有血色了。
“药吃了?”
“嗯。”
“饭呢?”
“吃了。”
“吃的什么?”
沈砚秋想了想:“你昨天送的排骨。”
陆星辰满意地点头。
他在沈砚秋旁边坐下。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阿砚。”陆星辰忽然开口。
沈砚秋看着他。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陆星辰问。
那问题来得突然,沈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他问,声音尽量平静。
陆星辰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他说,“就是感觉……你最近不太一样。”
沈砚秋看着他。
“哪里不一样?”
陆星辰皱着眉,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太乖了。”他最后说。
沈砚秋愣了一下。
“乖?”他重复这个字。
“嗯。”陆星辰说,“让你吃药就吃药,让你吃饭就吃饭,让你休息就休息。以前没这么听话。”
沈砚秋沉默了两秒。
“不是你让我听话的吗?”他说。
陆星辰被噎了一下。
“话是这么说……”他挠挠头,“但你真的这么听话,我又觉得不对劲。”
沈砚秋的嘴角弯了弯。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他问。
陆星辰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他说,“就……别太乖。该犟的时候还是得犟。不然不像你。”
沈砚秋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这个人是真的了解他。
知道他什么时候在强撑,知道他什么时候在演戏。
可这一次,他看不出来。
因为这一次,他演得太好了。
“好。”沈砚秋说,“那我明天就不听话。”
陆星辰笑了。
“别。”他说,“还是听话吧。身体要紧。”
沈砚秋看着他那个笑容,心里那个酸酸涩涩的感觉又涌上来。
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停在这个普通的夜晚,停在这间普通的客厅里,停在这个人坐在他旁边、对他笑的时候。
可他不能。
时间不会停。
他也不会停。
他只能往前走。
带着那个秘密,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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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星辰走后,沈砚秋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听着那个声音,想着今天陆星辰说的话。
“太乖了。”
“不然不像你。”
他苦笑了一下。
他确实不像自己了。
从拿到那份报告开始,他就变了。
变得更安静,更沉默,更——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只是觉得,时间不多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珍贵起来。
他想用这些时间,做点什么。
可他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只能像现在这样,坐在黑暗里,听着挂钟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像在提醒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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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杨静打来电话。
有个好消息。
“高奢代言,拿下了。”杨静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意大利那个牌子,你们俩,双人代言。品牌史上第一对男性双人代言人。”
沈砚秋握着手机,听着她说完。
“拍摄地在冰岛。”杨静继续说,“下个月出发。你们俩准备一下。”
冰岛。
极光。
他想起很久以前,陆星辰说过想去冰岛看极光。
“听说冰岛的极光是全世界最美的。”那时候陆星辰这么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他记得自己当时说:“好。”
现在机会来了。
他应该高兴。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涌起的,是一种复杂的、酸酸涩涩的情绪。
他想起那份报告。
想起那个锁在抽屉里的秘密。
想起他一个人坐在车里,对着北京夜色说的那句“再见”。
冰岛。
极光。
和陆星辰一起。
他闭上眼睛。
如果这就是结局——
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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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他给陆星辰发消息:
【杨姐说冰岛那个代言拿下了。】
陆星辰秒回:
【真的?!太棒了!】
【我们去看极光!】
【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沈砚秋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弯了弯。
他打字:
【嗯。一直想去。】
发送。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们刚进北电,住在一个宿舍里。有天晚上,他们躺在各自的床上聊天,聊到想去的地方。
陆星辰说想去冰岛看极光。
他说想去日本看樱花。
陆星辰说:“那我们都去。先去冰岛,再去日本。我陪你。”
他笑着说好。
那时候他们以为,未来还很长。
长到可以去无数个地方,做无数件事。
可现在——
他看着窗外北京的夜色。
初秋的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有点凉。
他想,至少冰岛,可以一起去。
至少极光,可以一起看。
至少这一刻,他还可以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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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星辰又来了。
这次他不仅带了饭,还带了一瓶红酒。
“庆祝一下。”他说,“拿下代言,应该喝一杯。”
沈砚秋看着那瓶酒,皱起眉。
“我不能喝。”
“我知道。”陆星辰晃了晃酒瓶,“我喝,你看着。”
沈砚秋无语。
两人坐在客厅里,陆星辰给自己倒了一杯,沈砚秋喝着保温杯里的热水。
“冰岛。”陆星辰举起酒杯,“我们真要去冰岛了。”
“嗯。”
“听说那边可冷了。”陆星辰说,“你得穿厚点。”
“你也是。”
“我皮厚,不怕。”陆星辰笑,“你可不行,你得多穿几层。”
沈砚秋看着他那个得意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知道了。”他说。
陆星辰喝了一口酒,靠在沙发上。
“阿砚。”他说,“你说我们以后,还会去多少地方?”
沈砚秋愣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
“肯定很多。”陆星辰说,“日本,法国,意大利,希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沈砚秋。
“反正我们一直在一起。”
沈砚秋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很亮,里面有很多东西——期待,憧憬,还有一种笃定。
那是属于陆星辰的东西。
他从来都是这样,相信未来,相信他们。
沈砚秋垂下眼睛。
“嗯。”他说。
陆星辰没注意到他语气的变化。
他继续说着他的计划,说着以后要去的地方,要做的事。
沈砚秋听着,偶尔点头。
可他的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陪他去多少地方。
他不知道,这份“一直在一起”,还能持续多久。
他只知道,现在这一刻,他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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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辰喝完那杯酒,就起身走了。
说明天还有通告,不能太晚。
沈砚秋送他到门口。
“星辰。”他忽然叫住他。
陆星辰回头。
沈砚秋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
“冰岛,”他说,“一起看极光。”
陆星辰笑了。
“废话。”他说,“当然一起。”
他转身走了。
沈砚秋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然后他关上门。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北京的秋夜,灯火通明。
远处有高楼,有霓虹,有无数个亮着灯的窗户。
他想,那些人里,有没有人和他一样?
藏着秘密,过着日子,等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结局。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偷来的。
他要用这些偷来的时间,做一件事——
让陆星辰开心。
让他笑。
让他记住,这些日子是好的。
哪怕以后他不在了,至少这些回忆,会一直在。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直到夜风吹进来,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才转身,回到屋里。
那个锁着报告的抽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
他没有去看。
他不想看。
他只想记住今晚。
记住陆星辰说“当然一起”时的笑容。
记住这一刻,他心里涌起的、复杂又温柔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