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再度下凡 想要,便得 ...
-
赵玄章的手触及一片毛茸茸。
“唔……”
白璎婪侧身横卧,身子无意识地舒展开来,四只小爪轻轻蜷起,圆滚滚的肚皮毫无防备地敞着,任由那只温热的大手在上面慢悠悠地摩挲。
金铃蹲在一旁暗自嘀咕,招招有这么舒服吗?哇,我没看错吧,老大居然笑了!
眼看小貔貅被揉得快要苏醒,赵玄章却半点没有停手的意思,兴致正浓,还想再逗弄一番。
就在白璎婪即将睁眼的刹那,他五指忽然微微用力,狠狠抓挠了一下。
……
白璎婪做了个梦,梦里一座“五指山”轰然压下,牢牢覆在它身上。它想叫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拼命扭动也动弹不得,反反复复,憋得难受。
耳畔低低的一声:“呵。”
诶,谁在笑?
一双金瞳缓缓睁开,小貔貅才彻底回过神,却见赵玄章身姿疏离立在数米之外,正垂眸打量着那株被自己救活的金心莲。
奇怪。
老大离自己这么远吗?方才明明感觉他就在身边的。
白璎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软塌上爬起来,直勾勾盯着赵玄章的背影。
看来,果然是做梦了啊……
另一边,金铃正捧着水壶给金心莲浇水施肥,冷不丁被赵玄章挤到一旁,连手里的水壶都被一把夺了去。
金铃探着脑袋凑到他身边,乐呵呵道:“老大,你腿长跑得可真快……”
话音未落,便被赵玄章一记冷冽的眼风扫得瞬间噤声。他缩了缩脖子,寻思自己没说错什么,又壮着胆子小声开口:“就是……”
可怜的金心莲,好不容易活过来,眼看就要被自家主人浇得淹透了。
“老大,你再浇下去,金心莲要撑不住了。”
赵玄章闻言立刻停手,将水壶搁在一旁。他依旧背对着白璎婪,无视那道灼热目光,抿唇一言不发。
瞧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金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轻声提醒:“老大处理事务定是累坏了,住处我已经收拾妥当,你去歇会儿吧。”
赵玄章正要应声,忽而瞥见那团白影正屁颠屁颠朝自己奔来,于是转而对金铃道:“不歇了,待会儿还要去寻些宝物。”
白璎婪一听“宝物”二字,圆溜溜的眸子瞬间亮得惊人,带着几分讨好扒在赵玄章脚边,眼巴巴盼着对方能带上自己。
赵玄章却没理会它,“金铃,我衣袖上这道痕迹始终消不去,是何缘故?”
“老大,我真的尽力了,这印记怎么都洗不掉!”金铃可怜巴巴地小声道,“能不能……别扣我工钱啊……”
赵玄章尾音轻轻上扬,挑了挑眉:“不扣你工钱,难道扣招招的?”
白璎婪一下跳起来,那模样好像自己真有工钱似的。
“老大,你就别打趣我了,招招哪来的工钱?”金铃连连摆手,“罢了罢了,招招那么可爱,我哪里忍心,扣就扣吧!”
“嗷嗷嗷!”
白璎婪觉着金铃可怜,在地上蹦来蹦去,嚷嚷着也要看看那道害得金铃被扣工钱的印记。
赵玄章索性一扬衣袖,特意将那处印记露得分明,好让小貔貅看个清楚。
小貔貅歪着脑袋细细打量,那印记,竟让它越看越觉得熟悉。
糟了,这印记是自己不小心留下的!
这是白璎婪从小便有的习惯,若它遇上喜欢的东西,便会悄悄留下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若是再凑近细看,便能发现那印记的轮廓,像极了白璎婪头顶的两只小角,它定是把赵玄章当作是可随意盖印的“东西”了。
这件事,白璎婪自然打死也不想让赵玄章知道。
心虚感猛地涌上心头,它悄悄咽了口口水,慢慢仰起头,偷偷瞥向赵玄章。恰在此时,赵玄章也转过目光,与它对上。
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落在小貔貅身上,白璎婪骤然被这般凝视,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浑身一僵,慌忙挪开视线,连大气都不敢喘。
它暗自祈祷赵玄章没察觉自己的异样,赵玄章忽而直入神念,声音幽幽响起。
「招招,你知道这痕迹?」
「……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慌什么?」
白璎婪顿时结巴起来:「没、没慌!」
赵玄章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浅弧。白璎婪自知瞒不过,索性掐断神念,一溜烟窜到角落,缩成一团躲了起来。
赵玄章眉间掠过一抹浅淡笑意,自袖中取出几块美玉,静坐原地。
是什么味道?
一缕缕白中泛金的灵气在空气中缠缠绕绕,悠悠飘来。白璎婪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去,本能地追寻源头,方才还躲着赵玄章的小心思,顷刻间便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赵玄章盘腿闭目,似在冥想。
他面前摆着数块美玉,质地凝如羊脂,色泽温润不浊,似浸过千年寒泉,又裹着融雪般的柔光,纯净细腻。
这般浑然天成的灵韵,最是勾白璎婪的喜好。它瞬间双目锃亮,迈着细碎小步,循着灵气一路往前,直直撞进了赵玄章的视野里。
赵玄章闻得动静,微眯开眼。
这可是他从昆仑山神处讨来的上等和田玉,还怕引不出这只小馋猫?
小貔貅瞧见他,脚步猛地一顿,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上前。
赵玄章闭目静坐,宛若一尊大佛守在和田玉旁,白璎婪不自觉咽了口口水,慌慌张张躲到金心莲后,以为这样便能藏住自己。
“还不过来?”
见它僵着不动,赵玄章故作疑惑:“怎么忽然生疏了?这和田玉是特意给你留的,不要了?”
白璎婪蜷缩在金心莲旁,半步也不敢挪。
它哪里是不想要,只是眼前这尊“大佛”,让它莫名打了个寒颤。
这小貔貅躲他做什么。
赵玄章抿了抿唇,心中微讶,怎的连他的神念都被抵触了?
他作势起身:“既如此,那我便收回去了。”
果不其然,这招对白璎婪百试百灵。
它立刻扒着小短腿跑出来,爪子牢牢按在和田玉上,圆溜溜的眼睛分明写着:我要我要!
赵玄章抬手轻挥:“过来,到这边。”
白璎婪瞥了眼和田玉,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乖乖蹲到了他身旁。
“是因为不好意思弄脏我衣服躲我,还是因为……我摸了你肚子?”
白璎婪闻言背脊一僵,只盯着他脸看,却看不出什么来。
赵玄章掌心覆在它身上,缓缓从头抚至尾,声音温柔:“从凡间回来后,你精神一直不大好,眼下可有不适?”
白璎婪被他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手足无措。而真正让它心头一紧的,不只是这两句戳中心事的问话,还有赵玄章那只宽厚温暖的手掌。
触感竟与梦境中那般相似,此前它竟从未将两者联系起来。
赵玄章手上动作未停,温润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有没有……不舒服到反胃?”
白璎婪:?
赵玄章直接道:「没听懂?我是问你,想不想吐。」
白璎婪摇头,问了他另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老大,为什么我每次睡觉,都梦到有人给我按摩,一醒来身边总是老大你?」
赵玄章指尖微顿,旋即若无其事岔开话题:「梦境罢了,我要下凡寻些宝物,你跟不跟?」
白璎婪瞬间精神一振:「跟!」
有人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
*
一人一兽结伴踏云下凡,御风而行。
「老大,我们此番要寻什么宝物?」
赵玄章反问:「你不是整日惦记着那股带金气、闻着便香的钱财?」
白璎婪直白又纯粹的贪财性子,最是好拿捏,稍稍一引,便会乖乖跟在他身后。
「是!」
「那便随我寻去。」
「老大,原来你办完差事,天庭会给赏赐?」
赵玄章微讶,没料到这小东西还记挂着之前的奖赏,故意放缓语气:「不错。不做事便无半分封赏,没了月俸,我便只能饿着,你忍心看我这般落魄?」
他刻意说得可怜,不过是想哄得这小貔貅心软,心甘情愿跟着自己。
「不忍心!」
「你想要更多好处吗?」
「想!」
「想要,便得多跟我做事。」
「招招明白!」
赵玄章暗自盘算,有貔貅在侧,日后寻天材地宝、金银财货,定能轻松数倍。
白璎婪忽然斗志昂扬:「我以后定会好好报答你!」
赵玄章垂眸望着它,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藏着算计的笑,语气慢悠悠地拖长:「噢?」
倒要看看,这小貔貅能拿出什么来报答。
「我会拼尽全力给你找金子!好多好多的钱!」
小貔貅眸中满是憧憬,赵玄章面上云淡风轻,心头却悄然泛起细微涟漪。
果然没白费心思哄着它,有这天生的招财寻宝能手在侧,往后他可省心太多。
「走,寻宝去。」
「好!」
*
汴河渡口舟船往来,岸边摊贩林立,人声嘈杂。
赵玄章选择的落地处,可是一处比一处热闹。化作小白猫的白璎婪在渡口边踱着步子,金瞳亮晶晶地四处嗅着财气。它走得随意,前脚刚一抬,便踢到了什么硬邦邦的小东西。
低头一看,是枚被人遗落在青石板上的铜钱。
它伸爪子拨动了几下那枚铜钱,凑上去嗅了嗅上面的财气,小尾巴欢快地轻轻扫着地,只当是捡个小甜头。
偏偏这一幕,被一旁茶摊的老汉看了个正着。
老汉本就心疼平日里总少的零钱,此刻一见白猫扒着铜钱,当即炸了脾气,抄起扫帚就吼:“好个胆大包天的小野猫,竟敢偷我铜钱!我还寻思这白猫看着挺可爱,不怎么怕人,竟在光天化日下偷东西,怕不是你主人教的!”
周遭路人闻声纷纷围拢,顺着老汉的指向,看着小白猫对着铜钱伸爪子,不由分说便跟着指责,言语间尽是鄙夷。
白璎婪瞬间僵在原地,雪白的绒毛一点点炸起,耳朵耷拉下来,金瞳里蒙了层水汽。它慌得往后缩,小爪子还下意识护着那枚铜钱,更坐实了众人眼里“赃物在手”的模样。
自己不过是闻闻财气,碰了碰地上没人要的铜钱,怎么就成了偷东西的贼猫?
眼看扫帚就要扫过来,一道清俊身影缓步上前,伸手稳稳拦住。
“且慢。”
赵玄章身着素色锦袍,身姿挺拔,气度沉静。他弯腰将瑟瑟发抖的小白猫抱进怀中,指尖轻顺它炸乱的绒毛,抬眼看向众人。
“诸位误会了,这是我家宠兽,性子顽劣贪玩,不小心拾了地上遗落的铜钱,绝非有意偷窃。惊扰了各位营生,是我管束不严之过。”
言罢,他抬手取出一锭碎银,递至茶摊老汉面前,“一点薄礼,权当赔罪,还请老伯笑纳。”
众人见他气度出众、行事谦和大方,再看怀中小白猫缩成一团,全然没有偷钱的狡黠,便纷纷散去,不再多言。
茶摊老汉径直推回了他递来的碎银,爽朗摆手道:“哎!使不得使不得,这事就算过去了,我只要拿回我的铜钱便好,哪能再收公子的银子!”
白璎婪还心有余悸地蹭他衣襟,可鼻尖忽然一动,原本委屈的神情瞬间消失,金瞳猛地亮了起来。
不远处,刚送完客的船家正往岸上走,一身粗布短打,看着憨厚老实。可在白璎婪的感知里,他周身的财气,与凡间干净的银钱气息截然不同。
白璎婪如今对各式各样财气格外敏感,当下便忘了方才的委屈,盯着那船家的背影,发出急切的呜咽。
它挣脱开赵玄章,迈着小短腿,悄咪咪地跟了上去。
“招招,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