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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破伪寻踪 不许再这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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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还请您给我们一个说法!”
金宝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看向赵玄章,“否则此事,恕金宝难办。”
挖人坟墓终究是触犯禁忌的大事,他无论如何都要弄清楚,少主这般行事究竟是何用意。
赵玄章眉眼微沉,直言道:“我查不出那批黄金的源头,或许它并非来自天庭,反倒像是从其他地方流转而来。”
“常规法子无可查,我只能另寻他路。”
“另寻他路,就非得要掘开万才的坟墓,惊扰逝者尸骨吗?”金宝语气里满是不解。
白璎婪虽不懂为何金宝反应如此大,但它总算听明白一件事,他和赵玄章意见不一。
“财禄本有定数,可他却在短短时间内骤获巨资,财富远超自身命格所能承载的极限。这份横财,绝非天道正常的福禄赏赐,而是有人动用了特殊手段,强行将这笔财富转嫁至他身上。”
“特殊手段?”
“没错。”赵玄章颔首,“譬如私自篡改凡人的先天财命格局,强行打破凡间财运的天道规则,以此让这笔来路不正的钱财,顺理成章地落入万才手中。”
凡人阳间财运皆有定数,远超命格的财富,必然是以借运之法强行补齐。究竟是谁,会费这般周折给一个凡间商人借运?
命格天道既定,从无伪造篡改的可能。
此事背后,要么是天庭中有人故意针对他赵玄章,想借此挫他锐气。
要么,动手之人根本就不属于天庭。
对方不惜触犯天规做此等事,分明是冲着陷害他而来。可又有谁,能在做下这等事后安然无恙、不被天道惩戒?
金宝闻言瞬间恍然大悟,“强行篡改凡人命格,这简直是逆天而行!”
“正是如此,所以我们需要通过万才的灵枢命丝看其命格,或能找到幕后线索。”
看活人的命格尚且容易,可若是探查逝者命格,还需另行施展秘法才行。
金宝心头一震,忽然想起天庭规矩,当即开口:“少主,可我记得,您无擅自探查他人命格的权限?”
赵玄章眸色微深,“我知晓一人,能办成此事。”
*
白璎婪还没弄明白金宝是怎么被说服的,只见赵玄章立于万才坟前,嘴里喃喃细语,不知说些什么。
赵玄章并未贸然动手,他虽修为高深,却也懂地界神道规矩,指尖凝出一缕清润仙泽,缓缓沉进坟前土中。
既是祭拜,也是向此方阴灵与神明知会一声。
“赵玄章,为查凡人命案,今日暂启此坟寻证,事后必定平复妥当,不扰地脉安宁。”
只见他指尖仙力倾泻,剥去枯草腐叶,震松结块的泥土。不过瞬息,脚下泥土微微一颤,一道虚影自土中钻了出来。
白璎婪定睛一看,那是位身着灰布小袍、留着山羊胡的老头。
老头先是板起脸,摆出小神的威严:“何人在此擅动——”
话音未落,他抬眼撞上赵玄章周身未散的仙泽,只觉那气息清贵纯正,是正统天界仙官才有的气韵。
论阶品,远非他这一方末等小仙可比拟的。
老头先是愣住,飞快地上下打量了赵玄章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后厉色瞬间僵在脸上,转眼堆起毕恭毕敬的笑,忙躬身作揖。
“哎哟!难得上仙驾临,小神实在是有眼无珠!既是为查探凡人命案、伸张公道,属情理之中,上仙尽管动手便是。”
“只是……”他顿了顿,凑过去小声道:“只是事后烦请上仙将坟土归位,莫让此地阴魂不安,小神便安心了。”
“明白。”
赵玄章颔首应下,指尖灵气微吐,略一运气便将棺板缓缓移开。万才的尸身已有开始腐烂的迹象,空气中充斥从棺材迸发出的恶臭,熏得白璎婪连连后退,不小心碰到蹲守一旁谄笑的土地公。
白璎婪身上几撮白毛被蹭了下来,黏贴在土地公的衣服上,土地公立即变了脸色,拍拍衣衫训斥它:“哪来的野猫,你小心点!”
小白猫讪讪道:“喵……”
不好意思……
白璎婪的鼻子忽然一动。
有一股极淡的、清冽如泉的气息,从脚下泥土中渗出来。它循着气味刨了两下,后爪碰到一块冰凉坚硬的东西。
“喵——”它叫了一声。
赵玄章猝然回眸,“招招,怎么了?”
土地本被白璎婪接二连三的动静扰得心烦,正要开口埋怨几句,目光却被它爪下的那抹清光吸引了去。
他连忙凑过来,拨开浮土。
待完全看清那东西的全貌,他眼底仅剩的丁点愤怒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与珍视。
“这、这是镇岳清玉!”
玉身完整无缺,玉色清润如远山晨雾,泛着一层淡淡如月华般的柔光,触手温凉,内里却流转着生生不息的大地灵气。
此玉取自灵岳地心,能镇地气清浊邪,对掌管一方水土的土地公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白璎婪虽识别出那是件不可多得的奇珍异宝,但竭力忍住吞食的冲动,自觉擦了擦嘴边的口水。出于本能,它顺势把全身舔了遍。
唉,等会儿这具小白猫的身子,又该要吐毛球了。到底是本能作祟,白璎婪纵是无奈,也只能顺着天性去了。
土地公捧着那块宝玉甚是惊喜,觉着自己撞了天大的好运,怒色尽数散去,笑得满脸褶子舒展开来,对着白璎婪连连惊叹。
“你这小家伙,是什么祥瑞小白猫啊!”
白璎婪压根没打算搭理他,小尾巴一甩,转身就迈着轻巧的步子,径直跑向一旁正凝神施法的赵玄章,安安静静蹲在边上仰头看他。
赵玄章俯身轻点万才眉心,不过片刻,一道莹白细长的光丝自万才眉间缓缓引出,在空中漂浮半晌,最后悉数落入赵玄章掌心的玉瓶之中。
一旁候着的土地公看得屏息凝神,半晌才小声叹道:“上仙好手段……连灵枢命丝都能完整抽显,小神今日算是开了眼。”
“我方才还在想,此坟为何如此眼熟,现在倒是记起来了。这坟呐,昨日才刚有人动过,小神实在想不通,上仙们这是要查何案,为何要三番四次到此动土?”
赵玄章攥紧手中的玉瓶,回眸问:“你说,有人来过?”
“对呀!”土地公连连点头应道。
“长什么样?”
“记不清了……”
赵玄章追问道:“那人来做什么?”
“说来倒也有趣。”土地公认真回忆起来,“他做的,正是与你相反之事。”
*
南天门外,云气浩荡。
赵玄章立在云阶上,袖中那方收了证物的玉瓶微微发亮。
关平从赵玄章口中了解到事情的大部分,给了他一个建议:“玄章,你掌财不掌命,要看命格真伪,必须走司命一脉。南斗司命星君与我早年共守南天,有旧情在,我陪你同去,由我开口请托,更为妥当。”
赵玄章颔首:“有劳。”
“客气什么。”
二人并肩入了南斗司命宫。
殿内万千命盘悬空,微光如星,秩序井然。
司命星君正坐案前,翻看着命簿,见二人同至,略感意外:“护法神将与少财神一同登门,倒是少见。”
关平先行见礼,语气郑重:“星君,今日叨扰,是有要事相求。人间出了一桩横财害命的异事,蹊跷至极,玄章需查命格协助破案,可命格一事非他职权所及,恳请星君出手核验,辨其真伪,查其根源。”
赵玄章诚恳道:“我无权断命,只能前来求助星君,还望星君祝我一臂之力。”
司命星君放下手中的命簿,语气平淡:“关平,你我虽有旧情,但命格之事,非司命一脉不得擅查。这个规矩,你是知道的。”
关平从袖中取出一枚旧令牌,轻轻放在案上:“星君可还记得这个?”
星君目光一顿,沉默片刻,“……下不为例。”
赵玄章随即抬手,扭曲缠结的灵枢命丝缓缓浮于殿中。
司命星君指尖凝出一道素白光华,轻轻覆在那道灵枢命丝之上。命丝上的光若隐若现,白一阵暗一阵,随后外层的光逐渐剥落,底下逐渐显露一行古朴冷厉的暗纹契印。
星君眉峰微蹙,“此命格好生奇怪,初看是普通凡人命格,第二次看却是另一命格,第三次又返回原本的普通命格了。那感觉好似被他人故意抹了命格后,又再生成新的强行加入……”
“命格改变了?”关平觉得稀奇。
星君颔首,“方才你们说,此人因横财而死,我估计他第二次的命格是假的,或是有人故意为之。
赵玄章问:“请问星君,第二次命格有何不同?”
“唔……”司命星君沉吟片刻,“第二次明显是条富贵命。”
赵玄章与关平目光骤然交汇,二人眼底皆掠过一丝心照不宣。
星君指尖收回沉思片刻,“上面的契印倒像是上古大司命一脉的手法。可那一位,早已失了权柄,隐退多年。”
关平疑惑:“上古大司命?”
“苍律。”
星君摇头,“不过也未必是他,且容我再查查。”
“此番多谢星君出手相助,”赵玄章拱手行礼,神色郑重,“若是星君日后忆起半分线索,随时可遣人告知我。”
星君淡淡颔首:“好。”
*
辞别星君后,赵玄章本想再度寻来上回打交道的土地公,可刚踏入上回之地,便察觉周遭气息全然不同。
待现身的土地神上前见礼,他一眼便认出并非故人,开口询问,才得知原先的土地公早已被调往别处。
赵玄章心底掠过一丝疑惑,面上不动声色。蹲在他肩头的小猫藏不住事,小爪子扒着他的衣领。
「老大,不对劲!为什么镇岳清玉会在这个新土地公手里?」
新土地公没有听到白璎婪的神念,自顾自慢悠悠地开口:“你们是要找之前的土地公?”
赵玄章不同他废话,就此辞别离去。
新土地公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在他身后低语道:“听说啊,管不住自己的嘴,乱讲不该讲的话,下场可是会很惨的……”
白璎婪浑身毛发竖起,立马往赵玄章颈窝缩了缩,急切传音:「老大,这个人太奇怪了!一看就没安好心!」
直到身后人消失在视野中,赵玄章才问白璎婪:“你方才提及的镇岳清玉,究竟是何物?”
白璎婪立刻回道:「是一件极厉害的宝物。」
“许是原先的土地公离任前,将此物转交给了新上任的,好方便他继任?”
「不可能!」白璎婪语气格外笃定。
「他当初拿到这件宝物的时候,欢喜得不得了,还亲口跟我说,这宝物能助他稳固地脉、更好守护一方水土。他将其视若珍宝,怎可能轻易拱手让人!而且他还一直感谢我,说我是天降祥瑞……」
赵玄章心头已然有不好的猜测,“如此说来,原先的土地公,怕是遭遇不测了。”
白璎婪懵懂的小脸上满是错愕,却看赵玄章沉了脸色,关注重点也发生了变化。
“你方才说,他感谢你?”
“他为何要谢你?”
「因为这镇岳清玉,是我无意间找到的啊!」
“你无故帮旁人寻什么宝物?”
「才不是特意找的,是我无意间踩到才发现的。」白璎婪晃了晃小尾巴,一脸无辜。
赵玄章心头了然,这小家伙本就是招财貔貅,天生与各类天材地宝有缘,随手便能遇上宝物。
可即便如此,他仍隐隐有些不快。
“你已与我缔结契约,往后不许再这般随意帮旁人,平白给自己招惹麻烦。你跟那老头本就算不上亲近,况且这宝物本就是你无意间所得,你大可以不必交给旁人,自己留着便是。”
白璎婪歪着小脑袋,不太理解他的紧张。
「可现在也拿不回来了呀……还有老大,你能不能用神念跟我说话?你把话全说出口,万一被方才那位阴险土地公听到了怎么办!我说话要沉进神念,听你说话又要抽离出来,多累啊!」
赵玄章望着小家伙懵懂又紧张的模样,心头不安愈盛,一个新的念头也由此浮现。
这新任土地公,说不定就是对手安插在此的眼线!
见赵玄章毫无反应,白璎婪问道:「老大,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与此同时,一股森寒戾气陡然自两人背后弥漫开来,身后骤然响起一道拖长了语调的声音:“原来……真是少财神大驾光临?”
不知新土地公是何时跟上来的,赵玄章心下一紧,并未立刻回身,只听对方又道:“那少财神身边的,肯定是那只美名远扬的白貔貅了?”
话音未落,新土地公周身灵气骤然剧变,目露凶光,先前和善的面皮骤然扭曲,似有滔天煞气自他体内翻涌而起。
白璎婪的鼻尖忽然一皱,那股熟悉的死鱼味,又来了。
是从这个“土地公”身上散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