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表弟 “表弟倒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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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从远方驶来，府门前早早就挂起两盏大灯笼，光影柔和，照亮门下阶级，管家领着几个下人立在门外候着。
待车夫停稳马车，宵雨先一步下车，掀开帘幔，轻声对车内人道：“姑娘，回府了。”
梁知玉徐徐睁眼，抬手借力，由宵雨搀扶落地。天色此时已近黄昏，微风萧萧，吹得她有些疲惫。
“恭迎姑娘回府。”梁知玉迈过门槛，管家带着府内下人恭敬唤道。
“夫人，二姑娘回来啦！”未看清前庭全貌，就见宵雪这丫头赶着报信的背影，她一路小跑至廊下，祭酒夫人方才忧心忡忡的神情此刻终舒缓下来。
“玉儿。”夫人张开双臂，伸手向前迎着女儿。
“娘~一天不见，我好想您呀。”梁知玉快步向前搂住夫人，埋进她怀里，语气也软了几分。
“又撒娇，哪里就一天了呢。”夫人嘴上虽说着嫌弃的话，却又笑得那样开心。
“乖玉儿，怎回来的这般晚？世子他……他没有为难你吧？”武锦棠眉头紧着，边说边招呼身旁人替梁知玉褪去披风，“若是受欺负了，可千万别瞒着娘。”
“娘，不打紧，”梁知玉摇摇头，柔声安抚她道，“世子人挺好的。”
自打那日太后召梁知玉入宫，武锦棠便明白了姑母的心思——太后看上她女儿，要亲自为昭王世子定下婚事。
她自然盼着女儿嫁得好，世子是宗室嫡长，身份尊贵，本是顶好的归宿。只是姑母这般着急，得空便召女儿入宫，急着给世子一个稳定靠山，急着给梁家一个体面，反而让她怀疑其中有蹊跷。
再说了，世子先前那般浪荡轻佻，谁知日后是否能为了玉儿改邪归正，所以何必呢，何必让她女儿去蹚这步浑水。武锦棠心中不悦，却无可奈何。
“爹呢？”怀里的人抬眼问她。
“你爹在书房见客。”武锦棠不断拂拭着女儿发丝，满眼温柔，“饿了吗，我叫小厨房再做点宵夜给你送去？”
梁知玉竖起耳朵，紧盯书房：“谢谢娘，不必了——”
话音未落，便听到书房方向传来动静，祭酒陪着一位身形高挑、身姿挺拔的官员缓步走出。
那人模样虽年轻，气度却沉稳不凡，他余光瞥见廊下站立之人，正挪动的脚步一顿，随后向祭酒夫人她们走去。
那人拱手行礼，给武锦棠问安，接着转向梁知玉，目光温和轻柔，开口道：“许久未见，梁姑娘可还记得在下？”
梁知玉心头一颤，脑海瞬间陷入回忆，她何止是记得他，幼时梦中的玩伴也是他。他是吏部侍郎家独子，祖父曾官至内阁大学士，家风严苛，戒律繁多。记忆里他总被父亲罚跪祠堂，母亲早亡，故也没人敢护着他。
梁知玉久不开口，祭酒忙打圆场：“小女刚外出归来，许是路上舟车劳顿，精神不济，崔大人莫怪。”
“梁伯见外，”他淡然一笑，“唤小侄崔珩即可。”
“梁姑娘应当是累了。既然天色已晚，小侄便不接着叨扰梁伯，告辞。”
说罢，他拂袖离去，垂眸轻叹，虽然微小，依然落到梁知玉耳畔。
梁知玉僵在原处，心里千丝万缕，面对他的突然到访，她百思不得其解。自从他官至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他们两家联系甚少，走动更是罕见，为何偏偏此时来府上，而他又在与祭酒商量些什么？
祭酒满眼疑惑，看向她道：“玉儿，你不认得崔珩？”
“女儿……认得崔兄，只是方才乏累，忘记称呼。”说完，她自己都不信自己的鬼话。
他们许久不见，此刻又是暮色朦胧，她当然不会立刻认出。
祭酒没揪着不放，直接转向其他话题：“听崔珩说，这些日子你与昭王世子走得很近。”
崔珩怎么知道？！梁知玉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在宫宴哪处见过他。莫非，崔珩在监视他们？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有人在背后指使？梁知玉越想越冒冷汗，说起来她家和崔珩家还是世交，她父亲和崔珩父亲更是多年同窗好友。若崔珩把二人近来“两情相悦”的种种捅给她父亲，搞不好——祭酒和崔珩他们早就是一伙的了。祭酒平日最不屑于攀附权贵，更别说要他主动和宗室亲王扯上关系，他自命清流，只愿与志同道合的官员相处，若是这样，倒也说得通……
梁知玉还在脑海中思索，没有注意到祭酒正直直盯着她。
“昭王还算忠心，”祭酒沉声道，“可他那个世子却是个不成器的。如今太后频频召你入宫，意图太过明显。
“她疼惜世子，一直挂念他的婚事，你是她母家的适龄外孙女，知根知底，她有意撮合你俩。”
他顿了顿，随后语重心长地对她说：“皇家是非如若缠身，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你日后还是离世子远些好，莫要顺着太后的心意行事，与他走得过近。注意避嫌、保持分寸才是保全自己和梁家的上策。”
梁知玉睫毛微颤，抬眼对上祭酒，神色无辜，一副全然懵懂不解的模样：“父亲多虑了。太后不过是念着往日情分，怜惜晚辈，时常召我入宫闲话罢了。
“我与世子，不过是宫宴之上偶然碰面、寻常礼数之交，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女儿知晓皇家规矩森严，也明白朝堂宗室是非复杂。故女儿一向谨守本分，不敢妄生杂念，更不敢攀附宗室权贵。”
她轻声回话，一改往日的犀利言辞，显得温顺：“不过女儿一定谨记父亲教诲，往后更加留意，安分守礼，绝不惹人闲话，不给自己和梁家招惹是非。”
祭酒眉头慢慢展开，脸上多了几分笑意，朝她说道：“看来，当初我阻止你建女学堂的事，倒让你明白不少。”
不听还好，一听到他提学堂，梁知玉便恼火，但又没法儿明着表态，只得暂时咽下这口气。
“还有，两日后便是崔珩生辰，你崔伯设了家宴，你随我与你母亲一同过去坐坐，也好见见你崔伯，免得失了礼数。”
“女儿明白。”梁知玉屈膝，乖乖应他。
两日后，崔府。
府门前车马填街，往来皆是贵族世家、六部同僚，前后侍从忙里忙外，引领宾客席间落座。崔珩一身绯色暗纹圆领袍，立于檐下随父亲迎客，周旋在世族长辈、父亲同辈好友、同僚间，从容应对，礼数行稳不乱。
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穿过人群，落到随祭酒一同入府的梁知玉身上，她与母亲同祭酒分道而行，去往后院女眷处，穿过长廊，斑驳光影若有若无地洒在她的长裳，反射的阳光恰巧照亮她藏住的笑颜。
他垂眸收回目光，人多眼杂，怕被撞见，将剩下的心思接着安到宾客之中。
……
前庭后院均已开宴，宾客尽数落座，梁知玉终于寻得个稍缓间隙往花园稍避喧闹。
她本意是找个僻静角落歇息，却意外撞见那熟悉的身影。
“小叶？”她眼睛一亮，略有些兴奋，“你怎么也在这？”
那人不知从哪拿的桃子，吃得正欢时被梁知玉叫住，嘴里含糊不清：“诶——？”
他急着咽下，迅速嚼完口中果肉，差点呛住：“咳咳，咳咳咳，你，你来了。”
“是啊，崔伯与祭酒是世交，我们来参加崔家家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觉着季行舟呆头呆脑的样子甚是好笑，弯着眼睛道，“你又是因为什么来呢？”
“我……”
季行舟话未说完，便有人从一旁悄悄走出来冷脸说道：“表弟倒是会找清静地方，我原以为你在姨父身旁待着。”
他稍作弯腰，行礼敷衍，抬首露出真面貌。
原来是今日生辰宴的主角——崔珩。
崔珩语气中带着笑，却能听出明显的不对劲：“这位是哪家姑娘，表弟不介绍一下？”
听到熟悉的声音，梁知玉回首望去。
“是……崔兄？小女有礼了。”她欠身行礼。
表弟？什么表弟？！梁知玉和季行舟二人同时愣住。季行舟是崔珩的表弟？！
梁知玉想起来了，崔珩早亡母亲钟璟是钟家次嫡的女儿，他姨母是钟家长嫡的女儿，也就是昭王妃钟长佩。而崔珩今年约莫二十二，季行舟可不就是他表弟。
但那呆子看起来怎么一问三不知啊！
见场面尴尬，梁知玉低眉抬眸，怯生生打趣崔珩道：“崔兄莫非不认得我了？难不成在记恨前几日我一时没想起你的事情？”
“青禾这么说，便是与我见外了，”发现季行舟的交谈对象是梁知玉后，他有些后悔说出刚才的第二句话，“我只是同表弟开个玩笑。”
又是这种感觉。梁知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尖微漾。青禾是她的字，平日里父母都唤她玉儿，长姐出嫁后，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她了。但她现在没时间理会心里别样的感觉，当务之急是让季行舟进入表弟角色。
她后脚悄悄挪到季行舟鞋面，缓缓轻踩下去。
嘶——季行舟吃痛咬牙，疯狂给梁知玉递眼色。
这厮矫情得很，她踩得明明很轻！梁知玉回他眼神，撇着嘴。
“呃……”
看不惯季行舟的磨蹭，梁知玉加重脚下力度。
“啊~~表——兄！哪~里的话……”他的音调山路十八弯，“我不过是同梁姑娘在商量太后赏赐的事情。”
“哦？”崔珩眯着眼，浅笑道，“过了这么久，太后还有赏赐要给青禾？”
“表弟虽得太后疼爱，倒也不该事事都抬出太后的名头，”他以兄长的口吻继续对他道，“平白让姨父为难。”
话里话外，分明是说他不正经，只会给王府添麻烦。
季行舟被噎得脸色一僵，说不出话。自己再傻，也听得出他的恶意，但身体不知怎的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梁知玉上前半步，挡在季行舟面前，语调平平，出口的话却异常笃定：“崔兄多虑。世子他的确在跟我商议太后赏赐的事。”
她心里虽嫌季行舟木讷嘴笨、行事唯唯诺诺，可二人早已成为并肩同行的伙伴，她断然不许旁人这般诋毁他。
“青禾的话，我自然信得过，”崔珩转头看向梁知玉，语气有所缓和，内容依旧锐利，“只是你不知他的过往，为兄好意提醒你一句。”
“你！”季行舟被他气得涨红了脸，险些就要发作。
崔珩像是没看见他反应似的，淡淡说着：“我与青禾自幼相识，她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
他眼眸一转，警示对面人道：“她素来单纯，有些场合，还是为兄陪在身侧最好。”
三人僵持不下，一道声音划破这微妙氛围。
“少爷——
“少爷——少爷！我可找到您了！”
小厮奔向崔珩一路小跑，神色慌张：“老爷等着与您一同见客呢，快随小的过去吧！”
梁知玉在心底暗叫了声救星，悄悄松了口气。
崔珩眉头微微一蹙，冷冷应那小厮，含着不舍用目光嘱咐梁知玉：“青禾也快些回去，免得伯母担心。”
末了，还不忘瞥向季行舟，留下一抹意义不明的笑：“表弟，再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表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