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幽巷 “阴阳相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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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巷偏僻，虽是夏日，却独留一份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栗，暮色降临后，巷内更是黑得仿佛看不到尽头。
梁知玉与季行舟二人在人群里小心翼翼地走着，谨慎探看。
季行舟还特意身披暗色斗篷，半遮掩面容，故作玄虚。
“我们这样好像在演电视剧。”他龇牙偷笑，悄悄地对梁知玉说道。
“少说话。”梁知玉衣袖一甩，继续向前。
“收到。”说罢他紧捂着嘴，跟在梁知玉身后。
“老板，您这儿怎么卖？”梁知玉随便寻了个摊位老板，拿起桌上已经蔫了的蔬菜，不经意地打听，“除此之外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比如，草药。”
“我看二位不大像买家啊，”老板瞥了梁知玉一眼，目光来回扫视二人，几秒后又开口，“倒像是来问话的官家。”
他停下手里的擦拭动作，放下握住的花瓶，从凳子上起身。
“老板误会，我们是诚心来收物的，”怕他要对他俩不利，季行舟忙回答。
“您多虑了，我俩不过是前阵子在这买过一个摊主的东西，用来治疗头疾。如今不见那位摊主，就想问问您这儿有没有什么类似的猛药？”
“哦治疗头疾啊，”老板摸了摸鬓角胡须，看向梁知玉二人时阴笑道，“可我这儿只有能叫人头痛的家伙，二位有兴趣吗？”
幽巷的人也忒猖狂！按理说在这里偷偷卖那些盐巴、禁药等等都是藏着掩着，更不要说是毒草药，这人竟还敢笑着问他们？
梁知玉淡淡微笑，俯身凑近：“若是老板所说之物来自北域，我想我们是有兴趣的。”
“北域的东西已经过时了，现如今都是西域的更猛些。”老板从兜里掏出一株叶瓣形似花蕊般纤细团簇的草。
“此草名为锦木，若碾碎成粉使其吸入口鼻，少则痴傻，多则致命，无声无息地解决您的烦恼，毫不费力。姑娘，如何？”
梁知玉看着他手中锦木，心里却想着醉花髓的事情，但对方已然开口介绍，想来不买下那药他是不会透露其他的事情的。
“我要了。”
“好！姑娘真是爽快人。”
“不过，做人留一线，不知它是否有对应的解药呢？”
老板似乎是料定梁知玉会这么问，边将锦木装入袋囊边说道：“阴阳相生，互为一体，姑娘要找的解药就在眼前。”
“眼前？”梁知玉细细琢磨他的话，“您可知北域的——”
“我不是说过了吗，北域的东西已经过时了，姑娘何不看看眼前？”
梁知玉猜不透老板的哑谜，便问了他锦木的价格，还未来得及递给他就听到一旁的季行舟喊她。
“小偷，那个小偷！”季行舟拉着她衣袖左右摇晃。
向平安！她顺着季行舟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了在地摊处蹲下正买东西的向平安。
“梁知玉！等等我！”
或许是压抑不住之前的愤怒，梁知玉撂下该付的银钱就狂奔向那个向平安。向平安衣着打扮本是不扎眼，放在人群中可能还会跟丢的类型，她也是没料到有人认出自己，在没看清来人时就撒腿跑。
“欸姑娘你的东西还没拿呢！”摊前老板对向平安喊道。
向平安没理他，跑得比兔子还快，梁知玉紧随其后，在后面追她。
“你给我站住！欺骗感情的家伙！”
梁知玉边跑边骂，她长这么大只要有委屈都是直接出面解决，怎么能甘心咽下这口气。不过向平安可是从小在乡野长大，体力极好，再加上她熟知周围地形，根本不顾身后的梁知玉，来回窜着躲着。
不过一会儿功夫，梁知玉便追不上她了。
“站住，你给我站住！”梁知玉嗓子里冒烟，声音不似之前响亮，沙哑喊道。
“梁，梁知玉，你，你你，你慢点跑，我快跟不上你了。”这一场长段跑下来，简直要了季行舟老命，他上气不接下气，咬牙跑着，生怕与梁知玉走散。
季行舟叉腰小跑，刚要接着喊梁知玉，却发现路边石阶上有个崭新布包的包袱，还传来似有若无的微小声音。
“哇啊——”
这下他听清了，是婴儿的啼哭声。
“梁知玉，这有孩子！”
在那一瞬间，梁知玉脚下不自觉顿住，她眼见向平安跑远，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算了，那可是个孩子，快回去找季行舟。梁知玉又折返，走到季行舟他们面前。
季行舟远远向她招手，轻轻抱起那个孩子，轻柔得像捧起珍稀宝贝，他绽开笑颜，眉梢也带柔情，将孩子对着梁知玉，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这孩子多可爱。”
“这怎么会有孩子，”梁知玉眉尖拧在一块儿，忧心道，“你看见孩子父母了吗？”
他摇摇头：“只有一个干净包袱。”
梁知玉打开包袱，里面没留纸条，仅有两三件孩子换洗衣物。
“没有纸条却有衣物，如果不是出远门的话，那就是遗弃了。”
裹着孩子的包袱是新布，旁边的包袱也洗得干净，可能孩子的父母有难言之隐，只想给其托付个好人家？梁知玉大脑飞速运转，心里矛盾。但这可是婴孩，小到还没有生存能力的婴孩，这样狠心丢弃，若被街边野猫野狗或其他动物抓伤、吃掉可怎么办？
“先去报官，到官府那儿贴告示寻孩子父母吧。”梁知玉冷静下来思考，还是觉得不要轻易下定论。
“嗯。”
“只可惜今天没跑快些抓住她，不过上次她说过自己家住北湾村，改日我们去那里看看。”
“嗯。”
二人抱着孩子去报官寻亲，官府大人告诉二人，既然是他们捡来这孩子，便在孩子亲生父母来认领前暂且交由他们自己抚养。但一连数日过去，孩子无人认领，周围也没有哪家说丢了孩子，梁知玉与季行舟只好带着孩子暂居知绣阁。
也是在那日给孩子换洗衣物后，梁知玉她们才发现这是个女孩。
“真好看~小宝宝，真好看~”宵雪逗着孩子，用指尖轻轻点在她的圆圆脸蛋上，嘴里念念有词。
“你的手刚抓完笔墨多脏呀，快去洗手！”丝芳不满地对宵雪说道。
她挪过去挤走宵雪，顶替宵雪原来的位置，笑眯眯地弯腰捏起孩子的脸颊肉：“哎呀我们宝宝好软呀~”
“你掐疼她了。”
“胡说！我很小心的，捏得那么轻。”
“就是掐！”
“不是！”
“就是！”
“不是！”
“够了不要吵了！”怀抱着孩子的宵雨训斥二人，“宵雪，下次你手上若还有脏兮兮的墨汁就别想碰宝宝了；还有丝芳，你动作也轻柔些，她的脸可不像我们那么经捏。”
坐在对面桌前的梁知玉看着她们吵吵闹闹，油然而生地竟然是幸福的滋味。可，为什么会是幸福呢，她自己也想不明白，当初在知道孩子的性别后，那一瞬间她是高兴，却也难过。
明明是个健康的孩子，生得白白胖胖，比她小时候要强壮、结实许多，但到了今天还是没人认领她，难道她真是被遗弃的吗……
梁知玉不敢再想，其实那日光是把孩子带回来，她就遭到了祭酒的责备，还是昭王在旁阻拦自己才得以免于更多责骂。不过针对二人私自捡回孩子这件事，双方父母都是不认可并训斥了的，如今也只是暂时同意把孩子养在知绣阁。
“今日还是没官府消息？”季行舟端着一盘点心，走到梁知玉对面坐下说道。
他往嘴里塞点心，干巴巴的酥皮向下掉渣，他一只手接住，另一只手在嘴角剐蹭酥皮渣子，怕出现和上次一样的“误会”。
梁知玉摇头，也拿起他盘里点心，咬了一口：“小霞早上去看过了，没有。”
“希望她是被父母不小心遗忘的吧。”
“嗯，希望吧。”
“不过梁知玉，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假如这孩子是被她父母遗弃的，我们该如何？”
梁知玉扭过头，笑着看向季行舟说道：“那就让我们来养，知绣阁还不差这点地方。”
她起身来到宵雨面前，伸手接过孩子，或许是这几日梁知玉悉心照料的缘故，那孩子到了梁知玉怀里笑咯咯的，格外兴奋。
见到孩子对自己笑，梁知玉忍不住挑挑眉逗她，哼着儿歌的曲儿，哄她入睡。
“说来也奇怪，这些日子天气闷热，孩子总睡不着，可若是青禾哄着她，她便睡得又快又安稳。”宵雨盯着她们二人笑，欣慰说道。
季行舟低头，看到在梁知玉轻拍安抚下逐渐眯上眼睛的孩子，心脏竟感到有些酸涩。
她那哄睡的动作如此娴熟，一副颇有经验的样子，肯定是替大人带过孩子，她有很多弟弟妹妹吗？
“我是同意在知绣阁养她，但你我的父母，他们同意吗？”
她左右微微摇晃，也没有停下手里动作，小声回应道：“他们若不同意我也会争取同意。先等官府消息，公示期一过，便给这孩子取个名字。”
宵雨没有打扰二人，带着宵雪她们几个先行离开。
等孩子完全入睡，梁知玉便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入新添置的摇篮里，坐下来与季行舟好好商议有关收养孩子的事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公示期很快结束，那孩子依旧无人认领。而今日二人相聚，目的便在于商讨孩子的入籍与后续抚养问题。
“你昨日跟祭酒吵得不可开交，祭酒还能同意让她入籍吗？”季行舟担心地问。
“这孩子是我们一起捡的，让她入籍梁氏合情合理，”梁知玉关上屋门，怕被别人听去，“难不成真让她去你们昭王府？你可是王室宗亲啊，恐怕昭王还没来得及否决，太后就先将我‘脱层皮’了。”
“脱层皮倒不至于，但责骂肯定是少不了的。”季行舟摸摸脑袋，尴尬笑道。
“放心，祭酒会同意的。”说罢，梁知玉从堂前柜子取下一瓶罐，里面装着折好的纸片。
“这是什么？”
梁知玉没有立刻回答他，笑着把里面纸片取出，一个个摆放好，拿起最边上的一个打开，交给季行舟。
“是名，我打算让她抓阄，自己掌握自己的名字。”梁知玉把新的纸片递给他，示意他提笔，“你也取几个放进去，到时候留给她一起抓。”
季行舟嘴角微扬，看着梁知玉说道：“你这么相信我？现在不说我是草包了？”
她回忆起过去种种，有些不好意思，对季行舟摆摆手：“那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哎呀~现在的我肯定知道，你不是草包，是贤才~细心的贤才~”
听见对方夸自己，季行舟又骄傲起来，抑制不住嘴角弧度，上扬得更高。
“好吧，就算你是诚恳赞赏我了。”
他写完几张纸片，学着梁知玉一起折好它们，摆放整齐。
梁知玉打乱其中几个顺序后，从隔壁房间抱来那孩子。
“来——让我们的小梁同志来抓一抓自己的名字——”梁知玉抱着她向下屈膝，尽量让那孩子靠近全部纸片。
她的小手一张一合，出手还没有规律，根本判断不出她会抓起哪张纸片，一双亮晶晶的圆眼睛左右盯着二人，嘴里咿咿呀呀，时不时蹦出兴奋的尖叫。
忽地，她手心里多出了一张白色纸片。
季行舟拿过去打开，里面赫然出现一个单字：莲。
“莲，她选了莲。”他给梁知玉展示那张纸片。
“莲……”
她竟然选了莲。
不知何时，梁知玉眼角划过一滴泪水。
最近太忙太累，以后会尽量保持隔一日or两日更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幽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