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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识破千层计 惊觉蛇蝎心 春 ...

  •   春山烟欲收,天澹星稀小。
      李世晴由睡梦中醒来,一侧身便看见身旁之人安静甜美的睡颜。
      那一晚,花白凤彻夜大哭,最后累得倒在李世晴怀中睡着。好在花白凤生性爽朗,哭了一夜,也放下。反倒是李世晴,唯恐花白凤伤心愤怒之下,做出傻事,于是日夜陪伴,寸步不离。二人本就两情相悦,朝夕相对,待回过神来,竟已……
      李世晴人品端正,言行从不逾矩,虽是情出自愿,终究难免心中惭愧。但此刻残月余辉倾洒,映着花白凤侧颜,犹如明珠泛光,李世晴不禁为之心动,他本想伸手触摸这一缕圣洁,却唯恐惊醒了她。犹豫再三,最终悄悄起身。
      李世晴推门而出,环顾四周,只见雾气茫茫,虚空之中隐隐传来一阵风声呼啸。李世晴是习武之人,当即明白,绕到屋后,果然看见花海之中,一袭白色身影正在舞剑。
      此刻天色未明,昏暗之中,只见一袭白衣立于花海之中,剑如游龙,快似闪电,一招一式精妙绝伦,那舞剑之人身法更是轻灵飘逸,犹胜飞鸿踏雪。
      李世晴远远望着,不禁感慨,想起一个多月以前,古三通闯入云梦泽,向他挑战。那时,古三通武功虽说不弱,但招式过于粗放,且急于求胜,以致于中了银针仍迟迟不知。而如今再看,古三通剑招精湛,攻守合一,身法如行云流水,短短时日便能有如此进境,如此天资,李世晴自愧不如。
      李世晴见古三通剑法精进,心中既是欣慰又是忧虑。那日,古三通与花白龙太湖之战,看似平手收场,实则花白龙更胜一筹。古三通对此心知肚明,因此一个月来勤加练武,进境神速,但实无必胜把握。高手对战,生死只在毫厘之间,李世晴实在不愿见任何一方有所损伤。这还不止,若是公平对决,李世晴无权置喙,可他不禁回想起一个月前,花白龙邀请他们来到太湖、给古三通各派高手名单以及这座隐秘的百花岛,南教当真毫无图谋吗?
      不!这只是你的小人之心!李世晴在心中暗自骂道。自己多次受南教大恩,白凤更是为了自己倾心付出,自己怎能再加猜疑?李世晴努力要摆脱内心幽暗的想法,可这念头如同杂草藤蔓一般盘枝错节,占据内心一隅,李世晴只能极力地压抑。
      李世晴正自胡思乱想,忽闻风声呼啸,抬头一看,无数花瓣如利箭般向他袭来。原来,古三通已发现远处的李世晴,他独自练剑,正感无趣,遥见李世晴呆立前方,玩心又起,于是长剑横扫,荡起无数花瓣,掌风一震,将花瓣当作暗器打向李世晴。
      古三通内力深厚,每一片花瓣都势若万钧。只是若论这摘花飞叶的暗器功夫,除去那位已然仙逝的玄机老人,普天之下又有谁能胜过春梦了无痕?只见李世晴立定原地,不躲不闪,待到花瓣将至,双手空中连抓,快似如来千手,只一瞬间,刚才如利箭飞驰的无数花瓣已被李世晴尽数收入掌中。
      可就在下一瞬间,古三通挺剑向李世晴刺来。李世晴身形一纵,堪堪躲过,随即施展轻功向花海深处奔去,古三通丢下长剑,紧追而去。
      古、李二人各施轻功,于花海之上追逐奔跑,竟能不伤花叶半分,身法轻灵犹如鸿鸟翩飞。
      李世晴本无意争斗,怎奈古三通紧追不放,李世晴逃脱不开,骤然止步,回身一掌拍去。古三通对此求之不得,当即出掌对击。
      二人内力绝顶,掌力互拼,旗鼓相当,犹如两股巨涛激荡翻涌,惊得四周花叶飞散。二人各退三步,方才稳定身形。李世晴见古三通再无攻袭之意,嗔怪道:
      “怎么?打够了?”
      “看来,你的内伤已经痊愈。”
      古三通此言,倒让李世晴出乎意料。
      古三通是武痴脾性,脑中只有比武求胜、天下第一,想当初云梦泽再会,古三通不顾李世晴意愿,出手挑战。故而再看今日情景,李世晴也只以为古三通好胜心起,迫他出手比试。但李世晴想不到,古三通虽是武痴,却也心细,更加重情。那日李世晴甘冒生死之危,于宿苍山庄重重埋伏之下,出手相救古三通,古三通心中感激,却也发现李世晴功力大减,显然身受内伤。
      这些时日,李世晴在岛上闭关疗伤,古三通嘴上不说,却默默观察好友气色。他眼见李世晴身体日渐恢复,本想确认,可不善言辞,索性比武试探。如今想来,以古三通顽皮好动的脾性,竟肯在这方寸之岛上老老实实待了十天,守护李世晴直到康复。想到此处,李世晴无比感激。
      “多谢古兄!”
      “少来!”古三通一挥手,打断李世晴,“你谢我做什么?要谢也该谢那位南教圣女。刚才这一掌,我险些接不住。短短时日,不仅能令内伤痊愈,还可令功力大增,看来这南教功法的确有些手段。”
      古三通快人快语,只是他并不知道,李世晴这功力大增的代价,却是要花白凤经受锥心泣血、九死一生之苦。李世晴不由得眼神一黯,可古三通看不出来,打趣道:
      “话说,什么时候能喝你俩喜酒啊?”
      “这……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清楚得很!”古三通见李世晴满脸通红,眼神躲闪,哈哈大笑,“我是武痴,不是白痴。这些日子我也看明白了,你们两情相悦,那姑娘对你一往情深,你怎能辜负人家?我这人交朋友从不问什么门派身份,只不过,我可不想和负心汉做兄弟。”
      古三通说得李世晴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岔开话头。
      “你就知道说别人,这些话怎么不先问问自己?”
      “南教圣女喜欢的是无痕公子,与我何干?”
      “我说的不是白凤,而是素心姑娘。”
      此言一出,叫古三通不由一怔。
      “你既在此待了这么些日子,难道就一点也不关心素心姑娘?”
      十日前,李世晴重返百花岛,忽见花白凤重伤昏迷,急怒之下,几乎冤枉素心。在苗长老告知真相之后,李世晴及时向素心赔礼道歉,又借机询问素心为何跟随朱无视去往京城?又如何来到这百花岛上?可素心支支吾吾,含糊其辞,只说她是苦命之人,天地之大已无她容身之处,悲怆之时,更是潸然泪下。李世晴不忍再问,转而向苗长老求证,苗长老依旧是说之前派亲信侍女往京城送信,侍女归程之时,于京郊偶遇素心,当时的素心独自徘徊湖畔,孤苦无依,似欲投水自尽,侍女于心不忍,救下素心,将她带回百花岛上。
      “你说你不是白痴!”李世晴继续追问,不容古三通逃避,“可素心姑娘一直照顾你,无微不至,你却从不曾关心过她,还将她抛……”
      “住口!你知道什么?”古三通猛然大吼,打断李世晴。难以想象,一向恣意洒脱的不败顽童,竟也会这般气急败坏。
      “我是不知道你们发生什么。可我知道一件事,素心姑娘如今走投无路,全是拜你所赐。”
      “关我什么事?我又没有把她绑在身边,她父亲是乡里举人,自有产业,她不愿跟我,大可以回家去。”
      “就是因为无家可归,所以才走投无路。”眼见古三通这般冥顽不灵,李世晴不禁气愤,“你可知道,男女婚嫁,最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与素心姑娘已有婚约,素心姑娘就不能改嫁。素心姑娘甘愿随你漂泊江湖,全因为你是她未来的丈夫。可你却将她抛下,等于毁了她的名声。素心姑娘一介弱女子,漂泊在外,无力谋生,就算万幸能够回到家乡,也定为千夫所指,亲族不容。你难道还不明白,你已是这世上她唯一能够依靠之人。”
      李世晴一连串质问,叫古三通无言反驳。只见古三通呆立原地,攥紧拳头,沉默半晌,终于缓缓开口道:
      “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如今我……”
      没等古三通说完,忽然空中传来一阵金刃碰击之声。古、李二人顿时警觉,循着声音奔去。穿过一片树林,透过清晨薄雾,可见一片白色的花田,再远处则是浅滩和茫茫水面。花田之中,有两派人马正互相厮杀。仔细一看,其中一派清一色道装打扮,为首之人正是武当首徒郑无相。而另一派的人虽未穿道袍,却也个个身着劲装,其中为首之人约莫三十来岁,李世晴恰巧认得,正是一个月前李世晴潜回宿苍山庄之时,在山脚酒肆遇见前来追捕他的宿苍山庄弟子。
      眼下形势尚不明朗,李世晴抬手示意古三通按兵不动。于是二人隐身于树林之中,悄悄观察形势。
      花田之中,两派人马激斗正酣,宿苍山庄为首弟子手持双钩,左右挥舞,招招往郑无相要害攻去。郑无相长剑在手,格挡挑刺,快如流星,不输半分。
      宿苍山庄为首弟子眼见讨不着便宜,心生歹念,一记撩阴腿踢向郑无相下身。郑无相心中一惊,双腿使出一招“十字摆莲”。宿苍山庄为首弟子乘机双钩回环,刺向郑无相后背。好在郑无相身法迅捷,俯身闪过,借对手下身踢击之力,双脚一蹬,退出数步开外。
      “够了!”
      郑无相似乎无意再斗,大喝制止。许是这一声来得突然,众人皆是一惊,手上招式也随之停下。
      “请听我一言!”郑无相眼见机会,急忙继续说道,“我们大家来此是为了追捕古三通和无痕公子。无痕公子辱了宿苍山庄名声,也是我武当派的仇敌。既然大家目的一致,又何必手足相残?”
      “呸!”郑无相话音刚落,宿苍山庄弟子之中就有一人狠啐一口唾沫,骂道,“谁和你们是手足?你们武当派自恃名门大派,眼高于顶,可是没了宿苍山庄,你们什么也做不成!如今也是,太湖水路复杂,此处又常年迷雾萦绕,你们武当派如何找到这里?还不是一路尾随我们而来。想这一个月来,我们昼夜不懈,好不容易寻得一丝踪迹,岂容你们将功劳抢去!”
      “就是!”另一名弟子也急忙附和,“一个毛头小子也敢自抬身价!论辈分,白石老道与我们庄主乃师兄弟,你不过是白石老道的徒孙,我们可都是庄主座下弟子,你本该管我们叫一声师叔才是,却在这里没大没小地发号施令。我们要听,也只听田洪师兄一人号令!”
      说罢,所有宿苍山庄弟子皆看向与郑无相对峙之人。而田洪也毫不遮掩,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郑无相本有意求和,反遭宿苍山庄弟子连番辱骂,还抬出辈分压人。郑无相身为武当首徒、门派翘楚,向来受师长偏爱、同门趋奉,自然受不得这般羞辱,于是冷笑道:
      “这是自然!想当年田洪师叔叱咤太湖、为祸一方之时,小侄我还未出生,自然不敢与各位前辈相比。”
      郑无相此言一出,登时激怒宿苍山庄众人。当年陈玄松接连击败太湖各路水匪,收入门下,才有如今宿苍山庄。田洪就是其中一路水匪首领,眼下跟随他的人皆是一同归降宿苍山庄的手下。历来名门大派,最重出身,郑无相所言恰恰戳中田洪等人痛处,众人怒不可遏,不过田洪沉得住气,抬手稳住众人,冷笑反击:
      “说的也是!我们这些泥腿子自然比不上武当首徒,郑少侠少年英雄,一表人才,否则,也不会将陈大小姐的魂儿都勾去了!”
      此言一出,郑无相脸色瞬时煞白,颤声道: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我……我不清楚!分明……分明是无痕公子辱了陈大小姐的清白,又联合魔教妖女造谣生非,嫁祸于我,意在……”
      “哈哈哈——这些话还是免了吧!”田洪放声大笑,仿佛恨不得将所有事公之于众,“此处也没有外人,何必遮遮掩掩?我是宿苍山庄弟子,平日负责山庄戒备巡逻。武当派和宿苍山庄素有交情,郑少侠也是山庄常客。郑少侠每回拜访,哪次不是由我引见通报?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你去过哪里、见过谁?那一晚……”
      眼见田洪愈发口无遮拦,郑无相恼羞成怒,抬手一剑刺去。
      郑无相出剑极快,田洪正欲抵挡,却不料刚一运气,忽觉内力消散,手足发软,一对铁钩从手中跌落,眼见郑无相长剑刺来,只能慌忙后退。
      郑无相受田洪言语激怒,挺剑刺去,但终究未动杀心。原本二人武功在伯仲之间,这一剑只做威慑之用,可郑无相料想不到,田洪竟毫不抵挡,郑无相反应不及,一剑刺中田洪肩头。
      在场宿苍山庄弟子眼见郑无相刺伤田洪,顿时大怒,举起武器,正欲再战,却也如同田洪一样,忽然手脚发软,纷纷瘫倒在地。
      “卑鄙!武当派竟然使诈暗算!”
      “胡说!”武当派弟子愤而回击,可他们同样手足发软,怒骂道,“分明是宿苍山庄用了不知什么阴损招数!”
      两方人马相互咒骂,可皆是手足无力,起身不能。郑无相见此异状,急忙运功。可直到此刻他才发觉,自己周身内力竟如泥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任他如何运功都于事无补。不到片刻,郑无相也感气力不支,单膝跪地。
      藏在树林里的古三通、李世晴二人见此情景,同样不解。
      “这是怎么回事?”古三通惊叹道。
      “不好,是这花!”李世晴及时察觉,提醒道,“快闭气!”
      二人迅速闭气,运功调息,这才避免大难。可正当此时,李世晴忽然看到,原本瘫倒在地的田洪,不知如何生出力气,颤颤巍巍地抓起长钩,趁郑无相松懈之际,向他头顶劈下。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李世晴如箭一般冲出树林,一瞬间已挡在郑无相面前,一手擒住田洪手腕,一手点中他的睡穴。
      众人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见一道人影如惊鸿翩跹。众人只感觉身上穴位猛然一疼,紧接着丧失知觉。不过转眼间,除了郑无相以外,已再无一人清醒。
      “无痕公子!”
      直到此刻,郑无相才认出来人,顿时气得咬牙切齿,欲起身再战。却不料背后一道声音传来。
      “我劝你还是不动为好!”
      郑无相吓了一跳,循声回望,这才发现另一人已悄无声息地来到身后,正是古三通。
      “你们……你们果然藏在此处!你们到底使了什么阴险招数?”
      眼下,郑无相内力消散,动弹不得,误以为是古、李二人暗算。古三通面对质问,毫不在意,而是看向李世晴。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这花儿。”
      李世晴为田洪点穴止血,随后摘下一朵白花,轻轻一嗅,果然察觉不妥。这白花虽小,香味清淡,但若细闻,却有一丝醇酒般的芳香。李世晴环顾四周,只见这些白花遍布沿岸,又想起苗长老曾叮嘱他不可随意来此岛沿岸,心中已猜出七八分。
      “我猜想,这白花应该是滇南特有草植,香气能够令人暂时丧失内力。在此沿岸种植,就可以防御外敌入侵。”
      “所以这些人才会没了力气,可为什么我们没事?”
      “我想,这白花不会立即生效。”李世晴察看花丛四下踩踏的痕迹,“看样子,他们应该在此争斗了好一会儿,吸入不少香气。我们才刚来不久,而且及时察觉防范,自然无事。”
      说罢,李世晴转向单膝跪地的郑无相,眼中呈现出锐利的光芒。
      郑无相面对李世晴的眼神,毫不畏惧,高声道: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堂堂武当弟子,绝不向你这淫贼俯首!”
      李世晴听闻此言,苦笑一声,道: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你?”
      “呸,少在这里假仁假义!你这下流无耻的淫贼,你……你毁了宿苍山庄陈大小姐的清白,就是我武当派的仇敌!就算我今日死在这里,武当派和宿苍山庄也不会放过你!”
      郑无相说得慷慨激昂,豪情万丈,仿佛一个视死如归的英雄。可古三通却听不下去。
      “喂,你骂够没有?”古三通性情豁达,却极为重义,见不得好友如此受人侮辱,“你一口一个淫贼,有什么证据?”
      “哼,证据?宿苍山庄已然救回陈大小姐,她亲口指证无痕公子是采花淫贼,还能有假?”
      “你……”
      面对郑无相连番辱骂,古三通怒火中烧,李世晴却丝毫不恼,不慌不忙道:
      “指证?可据我所知,陈大小姐自被救回以后,一直闭关调养,不见外人,郑少侠如何得知陈大小姐指证于我?”
      “我……可此事是陈老庄主亲口所说,他既是陈大小姐的生身父亲,宿苍山庄亦是武林名门,若非你罪不容诛,难道陈老庄主会不顾女儿清白和宿苍山庄声誉,平白无故诬陷于你?”
      “自然不是平白无故?”李世晴冷笑一声,锐利的眼神直逼郑无相,直叫郑无相心中发怵,“其实,到底是谁害了陈大小姐,郑少侠最明白不过。”
      此言一出,郑无相只觉得心脏骤停,急忙道: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那日在太湖之上,当着武林各派,我已然说得十分清楚。你与陈大小姐在宿苍山庄后院所说之话,我亲耳所闻,南教圣女也是见证。”
      “笑……笑话!”郑无相已然彻底慌了,却仍拼死抵赖,“我乃堂堂武当首徒!一个无耻淫贼,一个魔教妖女,也想要诬蔑于我!如今,全天下都知道你的卑劣行迹,你以为还会有人信你吗?”
      “是吗?果然,你们不惜毁了陈大小姐的名声,也要陷害于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相比于郑无相的慌乱辩解,李世晴显得十分冷静。只见李世晴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什。
      “请问郑少侠,可认得这个……”
      “这……这是霜……是陈大小姐的贴身香囊。”郑无相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既然此物在你手上,你有什么可抵赖?”
      “这香囊是女子贴身之物,的确不该在我手上。可郑少侠你能够一眼认出这是陈大小姐的,是否也有不妥之处?”
      这一下,郑无相被问得哑口无言。
      “郑少侠不必惊慌,这香囊是那日太湖之战后,我潜回宿苍山庄捡到的。而在那之前,你与陈大小姐幽会那晚,我恰巧躲在宿苍山庄后院假山。陈大小姐经过假山之时,我注意到她身上散发的一丝药味。”
      “什么药味?”
      “郑少侠应该知道,我师父玄机老人学渊天下,精通岐黄医术。我跟随师父学艺,虽不敢夸口有起死回生之能,但自问对药石气味分辨比常人强几分。那晚我注意到陈大小姐身上一丝奇特的药味,但无十分把握,直到我捡到这枚香囊,我才确定,那股药味是来自于香囊之中的一味药材。而这一味药材之功效,想必郑少侠也知道,那就是艾叶。”
      郑无相已然面如死灰。
      “武当派以炼丹求道见长,郑少侠既是武当翘楚,想必清楚各类药材之功效。”李世晴继续不慌不忙地说道,“艾叶常以煎服烧炙入药,但其香气馨芳,若作为香料制入香囊,贴身携带,亦可发挥药效。《名医别录》有载:‘艾叶,主炙百病,妇人漏血,利阴气,使人有……’”
      “胡说八道!”
      这一刻,郑无相彻底崩溃,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你休想栽赃于我!是你奸污了陈霜衣,才害她怀孕!这所有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你!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郑无相不顾一切地大吼大叫,李世晴则是冷眼旁观。直到郑无相气力耗尽,他才冷冷开口:
      “艾叶本是常见药材,既可温经驱寒,又可理气活血,并非只做妇人安胎之用。我什么也没有说,郑少侠何谈陈大小姐身怀有孕?你如此急忙辩解,莫不是一早知晓,心中有愧?”
      直到此刻,郑无相才意识到自己心虚慌乱,已落入李世晴所设的陷阱,他无言反驳,只能像一只濒死的野兽愤怒地瞪着李世晴。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李世晴长叹一声,无奈道,“此事原本与我无关,是你们苦苦相逼,栽赃于我。我虽不愿与武当派、宿苍山庄为敌,可我也不甘心就此背上采花淫贼的恶名。所以,还请郑少侠自我了断。”
      “你是想让我在武林各派面前承认此事?”
      李世晴沉默以对。
      事已至此,郑无相绝望地低下头,沉默片刻,忽然发狂一般地仰头大笑。
      “哈哈哈……玄机老人的弟子果然厉害!陈老庄主着实挑错了对手。”
      听到此处,李世晴不禁眉头一皱,严肃道:
      “无论如何,陈大小姐怀了你的骨血,为你平白承受诸多折磨,你总该负起责任!”
      “责任?”郑无相苦笑一声,已丝毫不见以往意气风发的模样,“那不过是一时意乱情迷罢了,我从未想过能与她有什么结果。若非那晚她告诉我她已有身孕,我根本不会想到。那晚你也听到了,不是吗?”
      “不,我什么也没听到!”面对郑无相惊讶的目光,李世晴冷冷开口,“那晚夜色漆黑,我和南教圣女躲在假山之中,相隔甚远,只能勉强看见你与陈大小姐在凉亭幽会,却听不见你们的谈话。”
      又中计了!郑无相愤恨地盯着李世晴,却无力反击,最终只能苦笑道:
      “我们无冤无仇,我原本并不想诬陷你,是陈老庄主执意如此。要怪,就怪你和那魔教妖女!是你们将那晚所见之事当众说出!你要我在武林各派面前承认此事,如此一来,不但我身败名裂,武当派也要因此蒙羞。与其这样,倒不如……”
      话音未落,郑无相以仅剩的力气,挥舞手中长剑,划向自己的脖颈。李世晴大吃一惊,急忙上前阻止。却不料,郑无相剑锋忽转,刺向李世晴的咽喉。李世晴始料未及,不过好在郑无相内力消散,招式疲缓绵软,李世晴当即两指钳住剑锋,将郑无相制服。
      几乎同一瞬间,一道紫电由树林奔出,直冲郑无相击去。千钧一发之际,李世晴及时出手,抓着郑无相胸前衣襟,将他拉起,护在身后。
      稍晚一瞬,紫电击中郑无相刚才所在位置,其内力之强,裂土三分,搅得花影纷飞。郑无相惊魂未定,又见一道人影从树林中飞出,一双利爪直逼他的面门,却再次被李世晴挡住。
      李世晴一面将郑无相护在身后,一面抵挡来人。来人出招极快,招式狠辣,仿佛誓要置郑无相于死地。只可惜,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李世晴早已熟悉她的武功招式,再加上此刻她怒火蒙心,一昧进攻,虽招式狠辣,却破绽百出,是以不到片刻,就被李世晴擒住双手。
      “放手!”
      她双手猛灌内力,不停挣扎。而李世晴为了制住她,也必须倾注全力,无暇顾及其他。于是,李世晴竟未发现,此刻背后的郑无相再次对他举起长剑。
      眼看长剑即将刺中李世晴,忽听“咚”的一声,郑无相只感觉后颈一阵剧痛,随即失去意识。
      “早劝你不动为好!”古三通俯视昏倒在地的郑无相,眼中满是鄙夷。
      “多谢……”李世晴还未来得及仔细感谢,又感觉来人挣扎不止。
      “我叫你放手!”
      “白凤,你冷静一点!”
      “冷静什么?像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还留他在世上做什么?”
      “你……都听见了?”
      “一字不落!”
      花白凤眼见挣脱不开,索性收了内力。李世晴察觉花白凤杀意已减,也放开了她的双手。李世晴本想出言劝解,可花白凤又耍起性子,别过身子背对李世晴。
      “好了!”
      李世晴眼见花白凤正在气头上,便双手轻轻扶住花白凤的肩膀。好在,这一次花白凤没有躲开。
      “听见就听见了,何必如此生气?”
      “不生气?”花白凤怒火再起,转回身子指着郑无相大声道,“你也听见他刚才所说,那是人该说的话吗?他和陈霜衣相好,却不肯负责,陈霜衣怀了他的孩子,为他受了那么多苦,他却只记挂自己和武当派的名声!”
      “原来……你这么生气,是因为陈大小姐?”
      “不行吗?”
      “不,我只是有些惊讶!”李世晴尴尬地笑了笑,“我原以为……南教和宿苍山庄的仇怨……你会……”
      “那是两回事!”花白凤坚定道,“我是恨陈玄松和宿苍山庄不假,可我也是女子!那天,我和你在陈玄松的密室里见到陈霜衣……见到她那个样子,又听见这个臭道士刚才说的话,我就气不打一处来!要我说,这种负心男人连猪狗都不如,哪里还配活着?”
      “话也不能这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就说郑无相和陈霜衣,二人虽然两情相悦,可若以辈分而言,白石道人和陈玄松是同门师兄弟,陈霜衣是陈玄松的独生女,而郑无相却是白石道人的徒孙,他们的确不可能有结果。”
      “既然如此,他就别去招惹人家姑娘啊!这些臭男人,嘴上说着这也为难,那也无奈,可那晚他伸手去抱人家姑娘,我看倒是快活的很呢!”
      花白凤言语偏激愤怒,李世晴劝解无果,只能无奈一笑,道:
      “一直听说滇南苗人重情重爱,看来果然不假!”
      “那是!”花白凤双目直视李世晴,眼中透出如火一般的炙热,“我告诉你,你要是也像这臭道士一样负心薄情,我就……”
      “就怎么样?就把我……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你想得美!你若真的负我,那只折磨你一个人未免太便宜了!既然在你心中,有人地位比我还重要,我就去折磨那个你最在乎的亲人,要让你尝尝心如刀割的滋味!”
      花白凤说得十分认真。若是寻常男儿,听到一个少女口出如此恶毒之语,只怕早就吓得落荒而逃。只是李世晴与花白凤相处这些日子,他早已知道花白凤性格偏激,虽言行极端,却是出于至情之性,更何况李世晴早已心中立誓,绝不辜负花白凤,于是苦笑道:
      “我少年离家,早已忘了故土何在,师父也已仙逝。天下之大,我没有一个亲人,你找谁去?”
      “那……那我就等日后找你的儿女报复!”
      花白凤此言一出,李世晴忍不住“噗嗤”一声,凑到花白凤的耳边,轻声道:
      “你让我和谁生儿女啊?”
      李世晴如此一说,花白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气头之上,口不择言。以往相处,多是花白凤主动撩拨李世晴,如今,花白凤反被李世晴调笑,只觉得又羞又气,一拳擂在李世晴的胸口上,娇嗔道:
      “你爱和谁生,就和谁生……再不济,你总有传人弟子吧?你也不愿这一身本领就此断绝……对!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就找你的徒弟……”
      花白凤心中羞涩难当,却见李世晴笑吟吟地看着她,越说越急,越急越乱,直到被一阵咳嗽声打断。
      “咳——咳——”
      男女恋慕,情至深时,眼中心中只有彼此,有时只需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能感到无限的甜蜜。就好比李世晴、花白凤二人,原本争吵不止,却不知怎的变成了打情骂俏。若不是古三通出声咳嗽,二人真是忘了还有其他人在。
      “这些昏倒的人该怎么处置?”
      李世晴循声望去,只见古三通的神情之中,三分尴尬,七分调笑。李世晴也颇感尴尬,清了清嗓子。
      “他们既能来这岛上,所乘船只定然就在附近。劳烦古兄将他们全部送回船上,再将船只推入湖水。船只顺水远离此岛,等到他们醒来,自然懂得如何回去。”
      花白凤一听李世晴所言,顿时急了。
      “你要放了他们,为什么?”
      “你不要急,听我慢慢说!”
      李世晴柔声安抚花白凤,而古三通察觉气氛不妙,立即遵照李世晴所说。古三通内力深厚,他将两人扛在肩上,又将剩下几人的腰带穿在一起,双手提起,深提一口气,向水边奔去。
      “白凤,你先坐下,听我说!”
      李世晴寻着一处圆石,扶着花白凤坐下,柔声继续说道。
      “这些人武功平庸,想来只是门派末流弟子,无论是将他们杀死或是擒获,都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进一步激怒武当派和宿苍山庄,加深仇怨。”
      “可……可你也不能把郑无相放了!陈玄松冤枉你奸污了陈霜衣,可陈霜衣和郑无相相好,还怀了郑无相的孩子,只要郑无相承认他和陈霜衣有私情,就能证明你的清白。”
      “没有这么简单。你刚才也看到了,郑无相誓死维护武当派的名声,他怎么肯承认和陈霜衣的私情?就算郑无相承认,可只要他在我们手中,天下人只会以为郑无相受我们威逼,不得已撒谎保命。”
      说到此处,李世晴不禁叹气。
      “刚才,郑无相有一句话说得不错。陈玄松四处宣扬我奸污了他的女儿,天下人早已认为我是下流无耻的采花贼,而郑无相却是武当首徒,从无劣迹。空口无凭,两相比较之下,恐怕天下人还是会相信郑无相的清白。”
      “那……那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倒也不是。空口无凭,难以服众。可若是能够找到铁证,便由不得陈玄松抵赖。”
      “你是说……你捡到的那个香囊?”
      “不,一个香囊并不能说明什么?我说的是陈霜衣。”
      “我不明白,陈霜衣诬陷你奸污了她,又怎么靠她出言证明你的清白?”
      “不是依靠她的证言,而是她的脉象。”
      花白凤越发疑惑。
      “陈霜衣既然怀了郑无相的孩子,身体脉象必然有变。就算她已经小产,短时之间也不可能全然恢复如初。若是医术高超的大夫,定能够诊断分辨,以她小产以及怀孕的时日推算,我的清白便可不证自明。”
      “什么?”花白凤转疑为惊,“陈霜衣小产了?”
      “那天在密室里,你不是看到了吗?”
      说到此处,李世晴又是一声叹气,眼中充满怜悯。
      花白凤开始回忆那日在密室之中的情形,想起当时陈霜衣苍白的脸色和身下大片殷红的痕迹。花白凤虽是女子,毕竟青春年少,此前未经人事,那日在密室之中,花白凤见陈霜衣那般惨状,虽怜悯,却不明缘故,如今回想,才渐渐理解一切,愈发愤怒。
      “那日我为陈霜衣诊脉治疗,我可以肯定,那是小产之后恶露不绝、气血两虚之症。”
      “是郑无相下的手!”
      “不!那处密室位于西山,又那般隐蔽,能够将陈霜衣囚禁在那里的,只有陈玄松。可以推断,陈玄松得知自己女儿未婚有孕,将陈霜衣囚禁在密室,给她灌下汤药,令她滑胎小产。”
      “你的意思是……陈玄松杀死了自己的外孙?为什么?”
      “这不难理解。宿苍山庄在中原武林颇具威望,陈玄松也是武当派出身,自诩名门,若让外人得知自己的女儿未婚有孕,便是天大的丑闻,他自然极力掩盖。”
      “就为这个?可……可我还是不明白,既然陈玄松要掩盖丑闻,又为什么要对外宣扬你奸污他的女儿?”
      “我原本也不明白。那晚我和你躲在宿苍山庄,我隐约闻到陈霜衣身上一丝药味,又看见陈霜衣与郑无相幽会,那时我只是隐隐有些预感,并未当真。可后来我重返宿苍山庄打探消息,我在西山脚下酒肆之中,听宿苍山庄弟子四处宣扬我奸污了陈霜衣,我开始起疑,就算陈玄松真的误以为我侮辱他的女儿,可为了陈霜衣和宿苍山庄的名声,也不应该大肆宣扬此事。直到我们在密室遇见陈霜衣,我为她诊脉,确定那是小产之症,我才明白,陈玄松所做一切皆是欲盖弥彰。”
      “怎么说?”
      “陈玄松之所以诬蔑我奸污陈霜衣,我猜想一是为了败坏我的名声,二是为了尽可能挽救他宿苍山庄的声誉。”
      李世晴见花白凤神情愈发疑惑,继续耐心说道:
      “你还记得之前我所中的西域冰蚕之毒吗?”
      花白凤点了点头。
      “之前我和你说过,我身中之毒,是受陈玄松暗器所害。西域冰蚕是绝世奇毒,不但毒性至阴至寒,而且十分罕见。陈玄松以如此奇毒害我,显然非置我于死地不可。可我与陈玄松无冤无仇,当年师父更是有恩于宿苍山庄,所以我一直想不明白陈玄松为何要害我。直到那晚,你让我看了你父亲留下的血书……”
      “这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你有没有听苗长老说过,我师父和你父亲生前曾是好友。”
      “嗯。”
      “所以,花老前辈血遗书也写道,二十年前他受困中原之时,曾想向师父求助,却寻不着师父踪迹。”
      说到此处,李世晴不禁流露出伤怀之色。
      “师父曾对我说过此事,当年事发之时,他恰好游历东瀛,对中原武林所发生之事一无所知。等到消息传来,一切为时已晚。因此,师父生前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悔恨不能在好友危难之时出手相助。”
      “玄机老人的心意,父亲会明白的。可……这和陈玄松有何关系?”
      “按照花老前辈血书所述,当年陈玄松要挟花老前辈写下南教武功心法,又背信弃约,联合各派高手伏击,此等行事实在卑劣。陈玄松自诩武当名门出身,仁义自居,自然害怕此事传扬开来,更不敢让人知道他偷练魔教武功。当年太湖大战只有陈玄松一人幸存,他本可高枕无忧,只是他想不到,师父与花老前辈是至交好友,在返回中原之后,开始查访太湖大战详情。”
      “那玄机老人查到了什么?”
      李世晴遗憾地摇了摇头。
      “我想没有,至少师父从未对我说过。不过,陈玄松生性多疑,他得知师父探查当年之事,自然如芒刺背。只是,陈玄松纵然疑惧不安,可我师父武功绝顶,陈玄松无可奈何。直到如今,南教重来中原,我这个玄机老人的弟子又现身江湖,陈玄松自然心中慌乱。虽然陈玄松不知道师父当年到底查到什么,可疑虑始终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若求万无一失,就只有……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听到此处,花白凤才明白陈玄松心肠之歹毒狠辣,又想起连日以来李世晴所遭遇的危险,愈发心惊,不由得紧紧握住他的手。
      李世晴感到花白凤掌心冰凉,立时了然,心中一暖,笑着回握花白凤的手。
      “陈玄松屡番置我于死地,却始终无法得手。于是他心生一计,利用陈霜衣诬蔑我是采花淫贼,一来败坏我的名声,二来借此掩盖陈、郑二人私情。只要天下人都认为我是道德败坏的无耻淫贼,那么无论我再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
      “这个人实在太恶毒了!”
      花白凤气得攥紧拳头,但转瞬又露出疑惑的神色。
      “可有一点我不明白,你说陈玄松诬蔑你是为了保全他的名声,可我听苗嬷嬷说,你们汉人最讲究女子的贞洁清白,陈玄松要掩盖陈霜衣和郑无相的私情,又说自己的女儿被人奸污,到头来陈霜衣的名声还是毁了,这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关键在于宿苍山庄和南直巡抚的姻亲。”
      “南直巡抚?”
      “宿苍山庄虽是江湖门派,但势力遍及太湖,震慑一方,自然引起朝廷的忌惮,若为求存,最好的办法是向朝廷投诚,得到庇护。太湖归属南直隶管辖,陈玄松将自己的独生女许配给南直巡抚的儿子,攀附之意不言自明。可是就如你刚才所说,汉人礼教讲究女子贞洁,陈玄松想通过姻亲攀附南直巡抚,却不料自己的女儿和武当弟子私通,未出嫁就失了贞洁,还怀了孩子。如果南直巡抚知道此事,必然恼羞成怒,莫说庇护,恐怕宿苍山庄今后难有太平日子。”
      “难怪,那天我当众说出见过陈霜衣和郑无相幽会,陈玄松那样气急败坏。”
      “想来是那晚我们在宿苍山庄撞见陈霜衣和郑无相幽会,惊动山庄守卫,陈玄松才发觉二人私情。陈玄松自知大事不妙,于是急忙给陈霜衣灌下堕胎药,令她小产。只不过药力过猛,险些要了陈霜衣的性命,所以我们那天在密室里才会见到陈霜衣那般惨状。”
      “可……就算陈玄松能够逼陈霜衣堕胎,但是只要陈霜衣嫁人,她失去贞洁的事还是掩盖不了。”
      “说得对,所以陈玄松才要诬蔑是我奸污了陈霜衣。如果陈霜衣与郑无相私通之事泄露,那么南直巡抚和天下人就会责怪陈玄松教女不善,宿苍山庄因此蒙羞。可如果说陈霜衣是被人强行奸污,虽然同样不光彩,罪过却不在陈玄松。南直巡抚就是再恼怒,于情于理却怪不了陈玄松和宿苍山庄,只能将怒火转向我这个‘淫贼’。如此,一来败坏我的名声,二来借以掩盖丑事,三来将仇恨引到我的身上,实在是一举三得!”
      听了李世晴一番分析,花白凤方才明白这些日子一连串陷害追杀的由来以及背后的阴谋,愈发心惊,也愈发愤怒,最终霍然起身。
      “陈玄松这个卑鄙阴险的恶人,不杀他难解我心头之恨!”
      花白凤怒火冲天,却被李世晴拦下。
      “你冷静一点!且不说陈玄松武功高强,你我是否杀得了他。就算真的把他杀死了又能怎样?宿苍山庄在中原武林备受尊崇,陈玄松自有威望地位。若是你就这么杀死他,既不能证明我的清白,还会给南教平白招揽仇恨。”
      “可是……”
      “我知道!”
      李世晴扶着花白凤坐下,轻拍她的肩膀,安抚道:
      “陈玄松是你的杀父仇人,你要找他寻仇本是应该。可你想一想,当年花老前辈和少林寺方丈公平决斗,结果招致中原武林各派追杀。如今你若杀死陈玄松,宿苍山庄、武当派以及其他中原门派必然迁怒南教,如此冤冤相报,何时才能结束?此事不能急在一时,你哥哥一定也是这样想的,否则,以他的武功,要杀陈玄松早就动手了。”
      “此话不错!”
      一道声音由树林中传来,李世晴、花白凤二人循声一看,来人正是苗长老。
      “苗嬷嬷,你说什么不错?”
      “虽然陈玄松当年要挟老教主写下移花接木心法,可没有九天化金丹相辅,强行修练,结果不过是引火自焚,怎比得上教主绝世武功?”
      “前辈……都听到了?”
      苗长老点了点头,继续道:
      “况且陈玄松卑鄙狠毒,如此陷害公子,只是杀了他未免太过便宜。”
      “前辈此言何意?”
      “陈玄松既然自诩仁义,欺世盗名,那么最好的复仇就是在武林各派面前揭露他的罪行,让他身败名裂!”苗长老说着,眼中已闪现出锐利的光芒,“不过正如公子所言,此事不急在一时,须从长计议,眼下还请尽快离开此岛。”
      “要走?”花白凤一听急了,“为什么?”
      “刚才放走的那几人是武当派和宿苍山庄弟子,一旦苏醒回禀师门,就会带来大批人手。这岛已经不能再留。”
      “是晚辈的错!”李世晴意识到自己一念之仁,暴露众人藏身之处,歉然道,“是我执意放走那些人,这才……”
      “公子不必自责!宿苍山庄的人能够找到这里,证明此岛已经暴露,杀了他们也于事无补。好在,不过一座荒岛而已,丢了没什么可惜。”
      听到此处,李世晴似乎察觉什么,疑惑地看向苗长老,道:
      “前辈的意思……”
      苗长老则是意味深长一笑,道:
      “汉人不是有句话,叫‘狡兔三窟’吗?难道公子以为,我南教在中原只有这一处藏身之地吗?”
      此言一出,李世晴心中的藤蔓又开始生长。原本初到百花岛之时,李世晴已然起疑,这岛如此隐秘,岛上房屋虽然简陋,可日常用具一应俱全,还精心栽培各类滇南独有的奇花异草,这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办到。如今却轻易舍弃,可见像这样的藏身之所还有好几处。由此推断,南教此来中原之前,的确是准备周详。可南教如此大费周章,难道只是为了向陈玄松复仇?
      苗长老看着李世晴的眼神,明白李世晴心中猜忌,却不以为意,坦然一笑,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瓶,倒出一粒药丸。
      “请公子先服下这个。”
      “这是……”
      “哎呀!”花白凤见苗长老手中药丸,忽然一拍脑袋,“我都气糊涂,差点忘了!世晴哥哥,这是解药,你快吃下这枚药丸吧!”
      “什么解药?”
      “情痴草的解药。”
      “情痴草?你是说这些香气似酒的白花?我记得那晚你在宿苍山庄救我,还有密室之中与陈玄松对峙之时,用了一种药粉退敌,香气与这十分相似,可是来自于这情痴草?”
      “你鼻子倒灵,这都能闻得出!不错,这情痴草是我滇南特有的草植,香气能够令人暂时丧失内力,而之前我用的药粉是用情痴草的花粉制成。你可别小瞧情痴草,情痴草花香虽淡,却防不胜防,如果混合其他药材制成药粉,效力更胜一筹,一旦吸入,任凭什么绝世高手都得乖乖服输。不信,你现在运功试试!”
      李世晴按照花白凤所说,调气运功,这才发现内力消散。
      “果然神奇!”
      “那是!”花白凤得意一笑,“这情痴草的栽培之法可是我南教秘术,能掌握解药配方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虽然你小心防范,但之前总归吸入了一些,服了这解药,能好快点!”
      李世晴按照花白凤所说服下丹药,打坐运功。不过片刻,体内真气已复顺畅。
      “世晴哥哥,你好些了吗?”
      “嗯!”
      “一切已打点妥当。”
      不知何时,苗长老已带着简单的行李返回。
      “古少侠和素心姑娘已先行离岛,请公子和圣女尽快动身!”
      在苗长老的催促下,李世晴、花白凤二人登船离岛。江湖儿女,来去潇洒,本该无牵无挂。只不过,当船只顺着潮水渐行渐远,李世晴忽然回望,竟遥见岛上升起一团熊熊烈火。
      “这是……”
      百花岛是南教布置的藏身之所,岛上栽种许多滇南独有的奇花异草。苗长老不愿这些奇花异草流传于外,也不奇怪,却不想会做到如此地步。
      李世晴望着冲天火光,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恐惧,仿佛在岛上度过的无忧无虑的日子也会随着这把烈火燃烧而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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