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力量的消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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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栅栏旁的风骤然变得凛冽，卷着废墟方向袭来的刺骨威压，刮得人睁不开眼。
柳神婆见皮洛竟不顾阵法威力，冲破边缘现身护着那个孩子，眼底的怒意翻涌，握着桃木剑的手猛地发力，剑身上的鸡血符文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不知死活！既敢现身，便休怪我手下无情！”
柳神婆的怒喝声在空旷的废墟上空炸开，带着阵法的加持，震得钢架嗡嗡作响。
她抬手将桃木剑指向皮洛，口中快速念动咒语，指尖掐诀，对着阵法中央的八卦镜一点——那面悬在半空的八卦镜骤然旋转，折射出一道粗如手臂的红光，带着炼化阴魂的凛冽力量，直直朝着皮洛的灵体射去。
与此同时，贴在钢架上的八张黄符齐齐腾起火焰，化作八道火舌，缠上那道红光，一同扑向皮洛。
红光裹着火舌，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地面的枯草瞬间焦黑，连带着那股浓郁的朱砂味，都变得滚烫刺鼻。
周疤扒着焦黑的钢架，探着脑袋死死盯着这一幕，浑浊的眼底满是狂喜和狰狞：“皮洛！这次看你往哪跑！魂飞魄散吧！”他盼这一天盼了十年，如今皮洛自投罗网，就算有那孩子护着，也绝无生路。
苏晚和林哲瞬间反应过来，两人齐齐伸手想将小满护在身后，可那道红光的速度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转眼就到了眼前。
小满吓得睁大眼睛，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地缩了缩，可下一秒，一道淡得透明的身影便挡在了他的身前。
是皮洛。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小满紧紧护在自己的灵体身后，瘦弱的脊背对着那道致命的红光，周身仅存的淡芒尽数展开，像一层薄薄的屏障。他知道这道攻击的威力，知道自己此刻虚弱的灵体根本无法抵挡，可他不能让小满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这个孩子是他十年黑暗里唯一的光，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温暖，哪怕魂飞魄散，他也绝不会让这道红光碰孩子一根手指。
“噗——”
红光裹着火舌狠狠穿透了皮洛的灵体，发出一声轻响，像薄冰被重锤砸碎。
那股炼化阴魂的力量在他的灵魂里疯狂肆虐，撕扯着他的灵体，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比当年被周疤打断手指更甚，比割腕时的冰冷更痛，比十年来任何一次猎杀时的损耗都要剧烈。
皮洛的灵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原本就淡得几乎透明的轮廓，瞬间变得更加模糊，像被风吹散的雾气，边缘开始化作点点细碎的微光，一点点往空中飘散。
斑驳的白漆彻底褪去，露出底下近乎透明的灵体轮廓，眼尾的黑血疯狂喷涌，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成股的黑泉，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小满的鹅黄色外套上，晕开一小片冰冷的黑雾，却转瞬就被红光灼烧殆尽。
那两根曾温柔编气球的手指，此刻僵硬地蜷缩着，指节处的疤痕在红光里泛着惨白的光，他想回头看看小满，可脖颈像被千斤巨石压住，连动一下都做不到，只能发出一丝微弱的、痛苦的气音，像濒死的兽鸣。
“小丑叔叔！”
小满被皮洛护在身后，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灵体的颤抖，感受到那股冰冷的痛苦顺着灵体传来，看到皮洛的灵体被红光穿透，一点点变得透明，化作微光飘散，小小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挣开父母的手，扑上前紧紧抱住皮洛的灵体，小小的胳膊环住皮洛瘦弱的脊背，脸颊贴在那冰冷却熟悉的灵体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皮洛的灵体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小丑叔叔！你别有事！你放开我，让它打我好不好！”小满的哭声撕心裂肺，带着孩童最纯粹的绝望和害怕，“我不要你有事，小丑叔叔，你醒醒！你还没陪我过愚人节，你说过的，一百年不许变的！”
他的小手死死抓着皮洛褪色的小丑服，哪怕指尖只能穿过那道透明的灵体，哪怕抓不住任何东西，他也不肯松开，只是一遍遍地哭着喊：“小丑叔叔，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我以后再也不闹着让你编气球了，我再也不喊你出来了，你别走好不好……”
孩子的哭声在秋风里回荡，撞在冰冷的铁栅栏上，撞在焦黑的钢架上，撞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苏晚和林哲站在一旁，看着小满死死抱着皮洛的灵体，看着那道灵体一点点消散，眼眶瞬间红了，苏晚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林哲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愧疚和愤怒——若不是他们当初的忽视，若不是他们没能好好保护孩子，皮洛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陈姨抹着眼泪，对着废墟的方向怒喊：“你这个老婆子！他只是想护着孩子，你何苦赶尽杀绝！你不怕遭天谴吗！”
可柳神婆根本不为所动，她抬手又要催动桃木剑，想发出第二道攻击，彻底炼化皮洛的灵体：“厉鬼本就该魂飞魄散，护着他，便是助纣为虐！”
周疤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趴在钢架上喊：“柳婆婆，快！杀了他！杀了这个孽障！”
就在这时，小满滴落在皮洛灵体上的眼泪，突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温热的金光。
那是孩子最纯粹、最真挚的眼泪，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一丝恶意，带着满满的心疼和不舍，还有那份跨越阴阳的、最珍贵的羁绊。
这金光落在皮洛被红光撕扯的灵体上，像一缕暖阳，瞬间驱散了那股灼烧的冰冷，原本疯狂肆虐的炼化力量，竟在这金光里一点点减弱，直至消散。
点点飘散的微光，在金光的包裹下，开始慢慢往皮洛的灵体聚拢。原本透明到几乎看不见的轮廓，渐渐凝实了几分，边缘不再飘散，颤抖的灵体也慢慢平静下来。成股喷涌的黑血停流了，眼尾只余下淡淡的黑痕，被红光穿透的地方，竟在金光的滋养下，慢慢愈合，连那股深入骨髓的疼痛，都缓解了大半。
皮洛的灵体，竟在孩子的眼泪里，暂时稳定了下来。
柳神婆正准备催动的咒语戛然而止，握着桃木剑的手猛地一顿，眼底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孩童的眼泪竟能抵得住我的锁魂阵和桃木剑？”
她行法多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阴魂被炼化之际，竟能被孩童的眼泪稳住灵体，这根本不符合阴阳之理。
周疤的笑容也僵在脸上，浑浊的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和怨毒：“不可能！这不可能！一个小屁孩的眼泪，怎么可能救得了他！柳婆婆，快动手！杀了他！”
可柳神婆却没有再动手，她盯着皮洛灵体上那层淡淡的金光，指尖掐诀，眉头紧紧皱起：“这孩子的眼泪，带着至纯的阳刚之气，还有与这厉鬼深厚的羁绊，形成了一道护魂屏障，我此刻动手，不仅伤不了他，反倒会被这股纯气相冲，损我修为。”
她心里清楚，皮洛的灵体虽被稳住，却已是强弩之末，可那层由孩子眼泪凝成的金光，却是世间最纯粹的护佑，方士的法器最忌这等至纯之气，硬拼只会两败俱伤。
秋风卷着樟树叶落在铁栅栏旁，小满依旧死死抱着皮洛的灵体，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轻轻的抽噎，小手依旧紧紧环着皮洛的脊背，眼泪还在无声地滚落，每一滴落在灵体上，都化作淡淡的金光，滋养着那道虚弱的灵体。
“小丑叔叔，你看，你没事了……”小满贴在皮洛的耳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却满是庆幸，“你不要走，我会保护你的，爸爸妈妈也会保护你的，陈姨也会，我们都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皮洛的灵体微微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慢慢转了过来，眼底的痛苦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他看着小满哭红的眼睛，看着孩子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那双死死抓着自己小丑服的小手，凝聚起最后一丝力量，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暖芒，轻轻拂过小满的头顶，像在回应，像在安慰。
那缕暖芒很淡，却带着满满的温柔，落在小满的发丝上，暖暖的，柔柔的。
苏晚走上前，轻轻蹲下身，拿出纸巾替小满擦去脸上的眼泪，又看向皮洛的灵体，声音温柔而坚定：“小丑先生，谢谢你护着小满。从今往后，我们会和小满一起，护着你。”
林哲也点了点头，挡在皮洛和小满身前，目光冷冷地看向废墟的方向，像一道坚实的屏障：“谁敢再来伤害你们，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陈姨站在一旁，双手叉腰，怒视着废墟里的柳神婆和周疤：“你们要是敢再过来，我就喊街坊邻居过来，让大家看看，你们是怎么欺负一个孩子和一道护着孩子的冤魂的！”
废墟里，柳神婆看着铁栅栏旁的一幕，看着那道被金光包裹的灵体，看着护在皮洛和小满身前的一家三口和陈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知道，今日再难动手，那层至纯的金光护着皮洛，还有旁人阻拦，硬拼得不偿失。
“罢了。”柳神婆冷哼一声，收回桃木剑，“今日暂且饶他一命，三日之内，这锁魂阵不会撤去，他若敢再踏进一步，我必让他魂飞魄散！”
说罢，她转身走到阵法中央，闭目养神，不再理会外面的动静。
周疤看着这一切，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啐了一口，躲回了自己的小棚子，眼底的怨毒却愈发浓烈——今日没能杀了皮洛，可三日的时间，足够他再想别的办法，他不信，一个被至纯之气护着的厉鬼，能躲得过一辈子。
铁栅栏旁，风渐渐温柔下来，樟树叶的清香驱散了刺鼻的朱砂味。
小满依旧抱着皮洛的灵体，不肯松开，苏晚和林哲守在一旁，陈姨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不远处，像一道温暖的屏障，护着这道跨越阴阳的羁绊。
皮洛的灵体靠在小满的怀里，感受着孩子温热的体温，感受着那滴落在灵体上的、带着金光的眼泪，感受着身边几人的守护，心底的温暖，像秋日的湖水，漫过了所有的疼痛和荒芜。
他知道，自己的灵体依旧虚弱，锁魂阵依旧虎视眈眈，周疤的阴谋也从未停止，可他不再孤单。
有小满的陪伴，有小满父母的守护，有陈姨的关心，这份温暖，足以支撑着他，抵挡住所有的黑暗和恶意。
而那滴带着金光的眼泪，不仅稳住了他的灵体，更在他的灵魂深处，埋下了一颗治愈的种子，在温暖的滋养下，渐渐生根发芽，一点点驱散着他十年的怨念和仇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