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小满的寻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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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江城，午后的风裹着沁骨的凉，卷着滨江公园满地的樟树叶，在石板路上打旋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天地间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连湖边的粼粼波光，都淡去了几分生气，唯有湖边石墩旁，一家三口的身影，曾漾着一丝温暖——林小满正攥着粉色气球皮，踮着脚往空气里递，嘴里软软地喊：“小丑叔叔，你看我这次捏的兔子耳朵，正不正？”
可这一次，熟悉的回应没有来。
指尖落了空，那股常年萦绕在身边的、淡淡的凉意和橡胶香，消失得无影无踪。小满的手僵在半空，圆圆的眼睛眨了眨，又往空气里递了递气球皮，小声喊：“小丑叔叔？你是不是躲起来了？我看到你啦！”
依旧是一片寂静。
风卷着樟树叶落在他脚边，石墩旁只有父母温和的目光，没有那道看不见的身影，没有那缕轻轻拂过指尖的暖芒，甚至连空气中的那丝安稳，都随之一空。
小满捏着气球皮的手指慢慢收紧，橡胶皮被捏得皱起，他缓缓转头，看向樟树林，看向马戏团废墟的方向，小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慌张。
“妈妈，小丑叔叔不见了。”他拉着苏晚的衣角，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味道不见了，他不回应我了。”
苏晚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想安慰孩子只是错觉，可看着小满眼底的慌张，想起照片里那道模糊的小丑身影，想起这几个月来那道身影对小满的温柔陪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哲走到小满身边，顺着孩子的目光看向马戏团废墟的方向，那里隐约有一抹红光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烁，空气里飘来一丝淡淡的、刺鼻的朱砂味，心底瞬间沉了下去——想来是那道小丑身影，出了事。
“小满，我们再找找好不好？说不定小丑叔叔只是临时有事。”林哲蹲下身，握住小满的小手，声音温柔。
小满却猛地摇了摇头，挣开父母的手，小小的身子朝着樟树林跑去，鹅黄色的外套在枯黄的树叶间一闪而过，嘴里不停喊着：“小丑叔叔！你在哪里？出来啊！”他的声音越来越急，带着哭腔，在空旷的公园里回荡，惊起了樟树林里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
他熟悉小丑叔叔的每一个踪迹——湖边的石墩，樟树下的长椅，公园门口的矮花坛，甚至是马戏团铁栅栏外的那片草地。
小满跌跌撞撞地跑着，小短腿踩在落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膝盖上的旧伤因为跑得太急，隐隐作痛，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遍遍喊着：“小丑叔叔！我给你编了小兔子，你看一眼好不好？”“小丑叔叔，你别躲着我，我害怕……”
苏晚和林哲跟在孩子身后，看着小满小小的身影在风里发抖，看着他一边跑一边抹眼泪，心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他们想抱起孩子，想告诉他或许小丑叔叔不会回来了，可看着孩子执着的模样，终究只是默默跟着，替他拨开挡路的树枝，在他快要摔倒时伸手扶一把。
公园的保洁员陈姨正扫着落叶，看到小满哭着跑过，手里的扫帚顿住，快步跟上去：“小满，怎么了？是不是找不到小丑叔叔了？”她抬眼看向马戏团废墟的方向，那抹红光愈发明显，朱砂味也更浓了，心里瞬间明白，定是周疤请了人来，对付小丑叔叔了。
“陈姨，小丑叔叔不见了，他是不是在里面？”小满扒着陈姨的胳膊，泪眼婆娑地指着马戏团的铁栅栏，小小的身子因为着急而不停颤抖。
陈姨看着孩子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小满，那里面危险，我们别靠近，好不好？”
“不！小丑叔叔在里面，我要去找他！”小满挣开陈姨的手，朝着铁栅栏的方向跑去，小小的身影扒着锈迹斑斑的栏杆，踮着脚往废墟里看，嘴里撕心裂肺地喊：“小丑叔叔！你出来啊！我知道你在里面！小丑叔叔——！”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铁栏杆上，又溅在小满的手背上，冰凉的。
他的声音喊得沙哑，喉咙里火辣辣地疼，却依旧不肯停下，一遍遍地喊着“小丑叔叔”，像一只迷路的小兽，在呼唤着自己的依靠。
废墟的方向，红光闪烁，阵法的威压隔着百米都能感受到，空气里的朱砂味混着灰烬的味道，呛得人胸口发闷。
小满扒着栏杆，小小的脸憋得通红，眼泪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废墟里的那抹红光，仿佛这样，就能把小丑叔叔喊出来。
而此刻，在马戏团废墟外的荒草堆里，皮洛正蜷缩在枯黄的草叶下，灵体剧烈地颤抖着。
柳神婆的锁魂阵威力远超他的想象，阵法的红光像一张烧红的网，死死罩着废墟，只要再靠近半步，那股带着天道威压的红光，就会瞬间穿透他的灵体，将他的魂魄撕得粉碎。
他的灵体早已虚弱不堪，嘴角不断淌着黑血，淡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周身的暖芒被浓黑的怨气裹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荒草的遮掩，勉强避开阵法的锁定。
可他的感知，却从未离开过小满。
从孩子发现他不见后的慌张，到一遍遍带着哭腔的呼喊，再到扒着铁栅栏撕心裂肺的叫喊，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灵魂深处。
他能清晰地看到小满小小的身影在冷风里发抖，看到孩子的眼泪砸在铁栏杆上，看到孩子因为着急而踉跄的脚步，那份深入骨髓的心疼，压过了阵法带来的撕裂般的疼痛，压过了对魂飞魄散的恐惧。
他本想躲着，想等柳神婆的阵法威力减弱，想等一个安全的时机再去见小满，可孩子的呼喊，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牵着他的灵魂，让他无法再置身事外。
十年了，他从没有被人这样执着地寻找过，从没有被人这样放在心上过。
周疤的压迫，世人的漠然，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不过是一场笑话，可这个八岁的孩子，却把他当成了唯一的光，当成了最珍贵的朋友，为了找他，哭得撕心裂肺，跑得不顾安危。
这份心意，他怎能辜负？
哪怕是魂飞魄散，哪怕是被阵法炼化，他也要去到孩子身边，告诉他，自己还在。
皮洛缓缓抬起头，黑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枯黄的草叶上，晕开一小片黑雾。
他看着铁栅栏旁那道小小的身影，眼底的温柔压过了所有的戾气，他凝聚起灵体里仅剩的所有力量，将黑气和暖芒尽数缠在一起，化作一道微弱却坚定的淡芒，朝着小满的方向，猛地冲了出去。
“嘭——”
他冲破阵法边缘的瞬间，一道刺眼的红光从锁魂阵中射来，直直穿透了他的灵体，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仿佛灵魂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灵体瞬间变得更加透明，几乎要化作点点微光消散，黑血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缕缕黑雾，被风一吹，便散了。
柳神婆在废墟里察觉到阵法的波动，桃木剑猛地一颤，她睁开眼睛，冷喝一声：“竟敢冲破阵法边缘！找死！”说着，便要抬手催动阵法，发出更强大的攻击。
周疤扒着焦黑的钢架，看到那道朝着小满冲去的淡芒，眼底闪过一丝狂喜和怒意：“皮洛！你敢出来！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可皮洛早已顾不上身后的攻击，他忍着灵魂撕裂的疼，化作一道淡影，穿过冰冷的铁栅栏，落在了小满的身边。
就在他现身的那一刻，小满突然停下了呼喊，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身边，那股熟悉的、淡淡的凉意，还有橡胶香，再次萦绕在鼻尖。
他看到了，看到了那道淡得几乎透明的小丑身影，正靠在铁栅栏上，灵体微微颤抖，脸上的白漆斑驳，眼尾的黑血还在流淌，却依旧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他。
“小丑叔叔……”小满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却瞬间笑了，他伸出小手，想要抱住皮洛，可指尖却轻轻穿过了那道透明的灵体，只能紧紧贴在皮洛的灵体上，“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皮洛的灵体靠在铁栅栏上，看着小满哭红的眼睛，看着孩子脸上又哭又笑的模样，心底的温柔漫过了所有的疼痛。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凝出一丝微弱的暖芒，轻轻拂过小满的脸颊，擦去孩子脸上的眼泪，那道暖芒带着淡淡的温度，落在小满的肌肤上，轻轻的，柔柔的。
他想说话，想告诉小满自己没事，可喉咙里只能溢出一丝微弱的气音，像风吹过琴弦，带着无尽的温柔。
小满感受到那缕暖芒，知道小丑叔叔在安慰自己，他攥着小小的拳头，贴在皮洛的灵体上，小声说：“小丑叔叔，你受伤了，是不是？都怪我，我不该喊你的，你疼不疼？”
皮洛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指尖的暖芒又拂了拂小满的头顶，像在告诉孩子，自己不疼。
苏晚和林哲站在一旁，看着那道淡得几乎透明的小丑身影，看着他即便身受重伤，依旧用温柔的目光看着小满，依旧用最后一丝力量安慰孩子，心底满是愧疚和感激。
他们走上前，挡在小满和皮洛的身后，林哲看着废墟里的方向，眼神坚定——他们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小满，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这个拼了命守护小满的小丑。
陈姨也站在一旁，看着皮洛虚弱的模样，叹了口气，抬手挡在小满和皮洛身前，像一道屏障，护着他们。
废墟里，柳神婆的怒喝声传来，桃木剑的光芒愈发刺眼，周疤的笑声也隐隐传来，带着歹毒的意味。
锁魂阵的红光依旧闪烁，阵法的威压步步紧逼，一场新的危险，正在朝着他们逼近。
可皮洛却毫不在意，他只是看着小满，眼底的温柔，像秋日里最后一缕暖阳，温暖而坚定。
只要孩子安好，哪怕魂飞魄散，又何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