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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周疤的窥探 ...

  •   暮春的风卷着马戏团废墟的灰烬,刮过周疤守了十年的小棚子,棚顶的塑料布被吹得哗哗作响,漏进的冷风裹着寒意,贴在他佝偻的脊背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坐在棚子角落的木凳上,手里攥着那根磨得发亮的铁棍,跛掉的右腿抵在冰冷的地面,旧伤在阴雨天里钻心的疼,可这疼,却远不及他心底的恐惧和不安。

      十年了,他早已习惯了活在皮洛的怨念阴影里。

      每年愚人节前后,废墟上空翻涌的黑气,街头传来的离奇死讯,那股属于厉鬼小丑的暴戾气息,是刻在他骨血里的恐惧,却也是一种畸形的“安稳”——他知道皮洛的恨从未消散,知道那道冤魂始终盯着他,只要皮洛还在复仇,还在被恨意裹挟,就不会轻易对他下手,因为他要留着自己,承受最极致的惩罚。

      可这一次,第十个愚人节过后,一切都变了。

      皮洛的气息,淡了。

      马戏团废墟上空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像被春日的暖阳晒化的冰,一点点消散,连带着那股刺骨的暴戾,也被一层淡淡的温柔取代。

      往日里,愚人节过后的数月,皮洛的灵体虽会沉眠,却依旧会散出阴冷的怨念,让废墟周围寸草不生,可如今,荒草竟从焦黑的地基里钻了出来,嫩嫩绿绿的,连风刮过钢架的声响,都少了几分呜咽的阴森。

      更让周疤心惊的是,皮洛竟不再猎杀了。

      往年的四月,哪怕节日过去,皮洛也会循着一丝一毫的欺骗气息,悄无声息地取人性命,江城的老城区总会时不时传来离奇的失踪或死亡,可今年,四月都快走到尽头,街头巷尾太平得过分,连一点关于厉鬼小丑的动静都没有。

      那道缠了他十年的冤魂,仿佛突然没了复仇的执念,这让周疤比面对皮洛的暴戾时,更觉得恐慌。

      他怕皮洛的改变,怕那道恨了他十年的冤魂,放下了仇恨——若是皮洛真的放下了,那他这十年的恐惧,十年的煎熬,算什么?

      他欠皮洛的血债,难道就这么一笔勾销了?不,他绝不允许。

      周疤撑着铁棍,艰难地从木凳上站起来,跛着腿走到棚子门口,扒着那道被虫蛀得斑驳的门缝,眯着眼睛往公园的方向看。

      他的眼睛因常年活在黑暗里,变得浑浊又阴鸷,却依旧能捕捉到那缕属于皮洛的淡淡气息——那气息不再萦绕在废墟,而是飘向了百米外的滨江公园,像一根无形的线,被牵向了那片充满樟树叶香的地方。

      好奇心和恐惧交织着,驱使着他走出了小棚子。

      他佝偻着身子,背驼得几乎要贴到地面,跛掉的右腿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闷的磕碰声,他用枯黄的荒草掩住身形,一点点挪到马戏团的铁栅栏旁,扒着锈迹斑斑的栏杆,往公园里窥望。

      这一看,周疤的眼睛瞬间瞪圆,浑浊的眼底翻涌着震惊、嫉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

      他看到了那道淡得几乎透明的小丑身影。

      皮洛就跟在那个穿着鹅黄色外套的小男孩身后,三步远的距离,不即不离。

      他的周身没有一丝黑气,褪色的小丑服在春日的阳光里,竟泛着淡淡的暖芒,脸上的白漆不再斑驳狰狞,眼尾的黑血早已停流,那两根曾被他打断的手指,正温柔地拂过小男孩手里的彩色气球皮,帮他捏出歪扭的兔子耳朵。

      小男孩就是林小满,周疤认得他。

      这孩子总独来独往地逛公园,穿着宽大的鹅黄色外套,手里总攥着气球皮,周疤见过他好几次,只当是个没人疼的野孩子,从未放在心上。

      可如今,这个不起眼的小男孩,竟成了皮洛的执念,成了那道杀人不眨眼的厉鬼小丑,唯一的温柔。

      他看着小满对着空气笑,软软地喊着“小丑叔叔”,把掰碎的糕点递到半空,看着皮洛的灵体微微俯身,用那缕淡淡的气息触碰糕点,看着小满编好气球环,往空气里套,而皮洛竟任由那彩色的气球环穿过自己的灵体,悬在手腕的位置,像真的戴上了一样。

      公园里的风是暖的,樟树叶的清香飘在空气里,小满的笑声清脆,皮洛的灵体安静又温柔,那幅画面,美好得让周疤觉得刺眼,觉得恶心。

      他想起十年前的皮洛,那个被他摁在地上打,被他打断手指,被他用愚人节的玩笑碾碎所有希望的小丑,那个在化妆间里流干了血,眼里只剩绝望的年轻人。

      那个皮洛,怯懦、隐忍,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可如今,竟能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露出那样温柔的模样。

      周疤的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愤怒。

      他才是那个陪皮洛走过十年的人,是那个让他尝尽人间苦楚的人,皮洛的恨,皮洛的怨,都该只属于他一个人,怎么能分给一个陌生的孩子?

      怎么能因为一个孩子,就忘了十年的压迫,十年的欺骗,忘了那道割腕的伤口,忘了那两根被打断的手指?

      他攥着铁棍的手,指节捏得发白,骨节咔咔作响,铁棍的锈迹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公园里的一人一影,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歹毒的、让他浑身都忍不住颤抖的念头。

      皮洛的改变,全是因为这个孩子。

      这个叫林小满的小男孩,就是皮洛的软肋,是他十年黑暗里,唯一的光。

      皮洛之所以放下杀意,放下复仇,是因为这孩子的纯粹,温暖了他那道被仇恨啃噬的灵体。

      既然如此,只要毁了这道光,捏碎这份纯粹,皮洛的温柔就会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会是比以往更疯狂、更暴戾的恨意。

      到那时,皮洛不仅会变回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厉鬼小丑,甚至会因为失去唯一的精神寄托,而让灵体彻底失控。

      周疤太了解皮洛了,了解他的隐忍,了解他的执着,更了解他的执念——若是支撑他活下去(哪怕是作为灵体)的执念被毁掉,那他的力量就会失去锚点,轻则变回那个只知复仇的疯子,重则会让怨念反噬自身,让灵体在无尽的痛苦中,一点点消散。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周疤想要的。

      若是皮洛变回残暴的厉鬼,他会继续猎杀,继续让江城陷入恐惧,而周疤,依旧是他最想杀死的目标,可这样的皮洛,只会被仇恨裹挟,失了理智,反而更容易对付;若是皮洛的力量反噬自身,灵体消散,那他十年的恐惧,就会彻底烟消云散,他就能摆脱这道冤魂的纠缠,安安稳稳地过完余生。

      一箭双雕。

      周疤的嘴角,扯出一抹狰狞又阴鸷的笑,那笑容挤在他布满皱纹和疤痕的脸上,像一道裂开的疮疤,丑陋又可怖。

      他看着小满那道小小的、毫无防备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歹毒的光——这孩子独来独往,父母从不来陪伴,每天来公园的时间都是固定的,甚至会独自扒着铁栅栏往废墟里看,这样的孩子,最好下手。

      他只要找准时机,在小满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悄悄靠近,给那孩子一点教训,哪怕只是推他一把,让他摔在地上,让他哭,让他害怕,皮洛就会感受到那孩子的恐惧和痛苦,那份温柔就会瞬间被恨意取代。

      周疤缓缓缩回头,从铁栅栏旁的荒草里退了出来,佝偻着身子,一步步挪回自己的小棚子。

      他的脚步依旧蹒跚,可心底的恐慌却被歹毒的算计取代,连右腿的旧伤,都仿佛不那么疼了。

      他走进棚子,反手关上那扇破旧的木门,将外面的春日阳光和公园的温柔,彻底隔绝在门外。

      棚子里的黑暗裹着他,像一层冰冷的茧,他坐在木凳上,将铁棍放在腿上,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铁棍的锈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公园里的画面,盘算着下手的时机。

      他要等,等一个小满独自在公园,甚至独自靠近铁栅栏的时机。

      他要让皮洛亲眼看着,那个他拼尽全力守护的孩子,因为他而受到伤害。

      他要让皮洛的温柔,碎在自己的眼前,让那道恨了他十年的冤魂,重新被仇恨吞噬,变回那个只知复仇的厉鬼小丑。

      若是运气好,或许皮洛的力量会反噬自身,让那道缠了他十年的冤魂,彻底消散在这世间。

      周疤靠在冰冷的棚壁上,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歹毒的光,在黑暗里,像一双蛰伏的毒蛇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公园的方向。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狰狞的笑,心里的毒计,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生长,将那片小小的棚子,缠成了一片阴暗的地狱。

      滨江公园里,小满还在和皮洛摆弄着气球,甜丝丝的糖味混着橡胶的清香,飘在暖风中。他丝毫没有察觉,一道歹毒的目光,正从百米外的废墟里射来,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黑暗里悄悄酝酿,而那道守着他的温柔灵体,即将因为他,再次被拖入仇恨的深渊。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那片属于一人一影的温柔,终究要被黑暗的恶意,狠狠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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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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