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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纸人坟巧遇俏寡妇2 ...

  •   屋子内布局了一张床,两张桌,南侧立了书柜,梁辛凑近,书籍上已然厚厚一层灰,似乎是一堆晦涩的文典,顿时失了兴致。他年轻时被压着反复读过无数文典,只能道,如同嚼蜡!
      突然,“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梁辛好一会才反应是自个的肚子在响,依他的目前的情况,也是需要吃饭的。
      算算几日的进食,他越发敬佩自己,大宝虽说了不要被旁人瞧见他,可实在是人命关天。思索片刻,一道青色的人出现在了厅堂。

      从外看此楼尚小,进去后却别有洞天,足有四层之高,且五脏俱全。
      厅堂方方正正摆着器具,墙上书法字画摆放讲究,引人注意是它四处张贴的剪纸,颜色红艳,左一个五福临门,又一个观音送子,几乎无处不在,烛光摇曳灯明亮,照耀下,它们更显栩栩如生。
      凑近,还能闻到一股极淡的香,和香灰很像。
      梁辛若有所思,旁的小二正井然有序地吆喝送菜,一壮汉在焦急地寻找什么,恰好与青年错过。
      不知谁在门口放了个帷帽,梁辛心道好东西,极其顺手地戴到头上。白色的纱布在眼前飘,他自在了不少。眼下人多,费一番功夫才寻得空位,屁股还没热,忽听见一道清亮声音:“喂,让开。”
      循声看,是一位浑身湿漉漉又亮闪闪的的少年郎,约莫十五六,俊秀得惹眼,眉目自含傲气。他身着金绣花嫩黄袍双面红袄,银白短褂,脖子上挂着的金蟾蜍璎珞圈尤其流光溢彩,可惜都湿透了,席卷一身风程仆仆的寒意。连带着人,都成了落汤鸡。
      梁辛微微挑眉。
      少年眉间正不爽利,见梁辛没动静,他皱眉:“听见我说话了吗?把位子给我。”
      活了这么久,还能让一个小崽子欺负到自己头上?梁辛道:“不要。”
      见少年面色不虞,梁辛笑眯眯开口:“公子独身游历,家中长辈没交过规矩?先来后到。”
      “狗屁的先来后到?轮到你教训我?”少年浑身的雨水使得布帛贴得皮肉紧,让他本就缺乏的耐心被刮得一干二净,“你识相就老实让开,不然我要你好看。”
      梁辛依旧不动如山。
      少年拧眉,一拍桌,袖口卷起波涛的金莲纹,震起杯盏,斜飞划出一道伶俐的劲气,来势汹汹。
      梁辛侧身,青衫翻转,回头时,雪白的瓷盏掂在手上。物什带着力道,速度又快准头又好,梁辛感慨:“一言不合就动手?好暴的脾气,你家长辈一定极不省心。”
      “要你管!”
      却听两道更急猛的风声,左右侧夹击,它们的速度更快力道更猛,梁辛还未转身便已到他左右,眼见就要落花流水。

      “哎哟,客官,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这时,路过的店小二不小心被什么绊倒撞向梁辛,天旋地转间梁辛扑到了少年身上,他感激道,“多谢这位小公子,他接住了我。”
      “呃,那这位小公子有事吗?”
      小公子此时却一副难以接受的模样,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流。
      适才梁辛身子一歪,连带着茶壶一起倾倒,浇了大半到他身上,原本就湿的衣裳更加湿了,也就更加狼狈。见恩人这般惨样,梁辛安慰:“遇水则发,好兆头。”
      “真是够了。”少年忍无可忍,一把揪住了梁辛的衣领,带出的风斜斜吹开点儿帷帽的白纱,他眉头一皱,白纱里露出一抹上扬的弧度。
      心头点起不妙,还未做点什么呢,就听见一道凄厉的叫声:“救命啊!十四洲的弟子仗势欺人!欺负我这么柔弱无力可怜无助的普通人呐!”
      什、什么?
      梁辛可谓句句泣血,凄惨不已。登时不少人瞧来,少年虎躯一震,下意识松了手。
      梁辛顺势飞倒地,以手掩面:“是!你们是大门派!可是,大门派也不能连个座位都抢……”他这幅容光,凄凄惨惨兮兮,真真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少年手忙脚乱道:“喂!瞎说什么,这位子本来就是我的!”可惜与不要脸的凄厉哀嚎相较,无人理会他。
      “我适才离去,是放了东西的!”他的脸涨成红色,再无法忍受周围窃窃私语,“一十四洲岂容你们讨论,还不闭嘴!”

      众所周知,这天下五大仙门齐头,除邪祟,斩邪魔,共守太平。
      一十四洲便是其中之一,虽以长剑闻名,但十八般武器皆精通,故又有一混称“铁疙瘩宗”。他们守北疆,抵邪祟,久负盛名。
      盛名有三,其一是为绝妙无双的剑法,其二是为扶危济困的品德,“斩邪除恶,扶弱除强”是其门训,其三便是他们令人咋舌的护短。

      周遭不免静了下来,谁也不想去触一十四洲的蹶子。恰在此时,梁辛的阳春面端上了,热腾腾的汤冒着气,雪白的面条浸透在清亮的汤水中,淡极却鲜。再嚎下去就尴尬了,梁辛爬起来挑一筷子:“公子说摆了物件,可我来时这里却空荡荡,不知公子放了甚么?”
      “……元宝。”
      “什么?”
      “放了元宝!”少年恼怒道,“先前就放在这里,只是现在不见了。”
      梁辛无话可说。
      这人吧,先跟锯了嘴的葫芦塞炸药一般,后跟缺了脑筋的撒金币玩的毛驴子似的,槽点甚多。
      梁辛以前和一十四洲的关系不是很好,无生岭之役他们门派每一位都往尝试往自己身上捅窟窿,他巴不得这群闲的发慌的家伙倒霉透顶,可这会儿,他却不由可怜其这娃的尊长了。
      哈哈哈竟教了一个呆子。
      抬眼,少年有几分可怜,正又冷又饿又恼地瞪着他,细看粉雕玉琢堪称楚楚可怜,梁辛心道天真灿漫,谁养的小孩哈哈哈,咳咳,实在清澈。未想完,忽地,一枚金灿灿的东西便在空中抛出来亮眼的弧度,哐啷掉在面前——
      少年恨恨道:“大不了我再把这个位子买回来,把位子给我,我要用晚膳。”
      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掷逦迤!
      “误会一场,少侠何不早说?”梁辛端着碗让出了位子,风度翩翩道:“公子,请!”
      他极其利落地捧着碗转站角落,动作之迅猛,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小公子也是一呆。

      某角落处,梁辛已整顿完善,端碗嗦面:废话,万一这位突然反悔了怎么办?每座吃饭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况且,现所在处,能听不少消息。

      原来,此地名为青檀岭。百年前,山海异地,农作难以生长,唯独青檀这一树生得茂密,此树高大,是制纸,制木工的好材料,此地居民便以此作为生活的活计。其中,以纸人最为有名,殡葬纸艺算得上昌盛,故而又有个响当当的别名“纸人坟”。
      可惜此处难以通路,除了专门的商户,简直人迹罕至。
      转折在三月前,有位富商的儿子在此处遇险,莫名失踪。有人说是这里的纸人成精把他抓走了,也有人说其实是争夺家业的秘辛,一时闹得沸沸扬扬。富商爱子心切,下了重金悬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过,这只是明面上的由头。
      伴随五大门派日益昌盛,修仙一事越发风靡。可惜修仙之路遥遥,讲究缘法。明面上唯有仙门弟子选拔,那可真是万里挑一,天赋、年龄、品德无一不严苛。
      一些误了时机或者天赋不足的散修只能另寻他法,围剿邪祟便是暗处的主要路径。
      鬼怪的名头大,拜谒名门的可能自然也大。更别况,传闻该商户与大仙门的大人物攀得些许关系。
      最后,也是众人心照不宣的。纸人岭位于大仙门的监守领域,就算这鬼怪真的凶,人也能给性命作个保底。
      如此,此地偏僻,但客栈生意红火的原因便可知晓。
      梁辛听完,有些馋那天文赏金,可一寻思遇到故人的可能性,惆怅道:“还是找到东西后,早点离开吧。”

      “……是啊,离开吧!”
      突如其来的搭腔把梁辛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地上趴着一个瘦到不成人形的男人。衣服比他进门时好些,又破旧又空大地笼着他。他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既不言语,呼吸又浅,一般人不会注意。男人似笑似哭,胡扎包围着面庞让人瞧不清五官,他呢喃道:“早点离开吧。”
      这声音,仿佛经年溶了一块恶心的黄痰,沙哑黏糊。
      梁辛问道:“兄弟,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没答,只反复嘟囔着那句话。梁辛仔细一瞧,发现此人面上几分痴傻,似乎自个都不晓得为何说这话,脸下好几道斑驳的泪痕。
      梁辛虽爱财,但也爱撒钱,刚得了一笔横财实在心痒,瞧男人可怜,从怀中摸出点放到一边。瘦男人面上一副迷迷瞪瞪的模样,但瘦成鸡爪的手还是紧紧抓住了它们。
      “看样子钱还是会用的。”梁辛笑道,撩起自己的面纱,不要脸道,“呆子,记住恩人的脸,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
      男人混沌的眼珠转了一下,跟着道:“要……”
      梁辛满意地点头,准备离开之际,身形一滞。
      回头瞧,男人抓住了他的衣摆,那双眼睛间或一轮,木愣愣瞧他,顺着直白的视线,梁辛看到了自个手上只剩下汤水的面条。
      也行。
      瘦男人小心翼翼地将碗放在地上,反而从怀中取什么东西。轻咛的猫叫响起,男人僵直的嘴角终于起了点弧度,他先在衣服上擦了擦,再用手指沾了面汤轻轻地递到小猫的嘴边。小猫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向梁辛,很有几分乖巧。
      ……
      见者有份。梁辛又添一块碎银。

      吃饱喝足,正事要提上进程了,梁辛掐起诀,他要寻的东西与此时的身体息息相关,找不到就麻烦大了,可惜一趟溜达下来,只察觉到些若有若无的气韵,碎极。
      无功而返,梁辛只得先放弃,进屋还没喘,少女清凌凌的声音立即响起:“狗蛋兄弟,我就知道是你,你怎么出门了?”她有些担忧,话没说完,一个甜滋滋的东西便堵在她的嘴里。
      “罪过罪过,大宝姑娘。”梁辛知道小姑娘的姥姥正是这里的掌柜,出了名的泼辣吝啬,他老实道歉,“狗兄保证,你看我带着帷帽,绝对不会让人发现的,这个就当赔罪。”
      大宝疑惑道:“你帷帽哪来的?”
      不过她的注意力马上被另一个东西给吸引过去了,大宝舔了舔糖葫芦,好奇道:“刚才我也在呢!狗蛋兄弟,你怎们晓得那位是一十四洲的弟子啊。”
      梁辛摸着下巴:“不才,混迹江湖也是很多年了,无他——”
      大宝屏住呼吸,便听见青年坦荡荡道:“唯诈尔!”
      梁辛得意道:“那位公子怎么看都有钱得不得了,又背着法器,猜个大仙门不过分吧。就算蒙错,也无伤大雅。”他总结道,“对于这种仙门历史,只须晓得大概便好。就算现在学得透彻了,以后还是断不了的。如此一劳永逸,多么好!知识不就讲究一个活学活用?”
      大宝睁大眼:“是哦,狗蛋兄你懂得好多啊。”
      梁辛笑而不语,现在才是纯诈!
      其实在他瞧见少年的第一眼就知道了人家的师承。
      那少年虽并未穿上仙门校服,也并未佩戴剑器,可他腰侧带来一串玉铃铛,一串三支,皆镌刻了繁复的白蛇纹路,萦绕着清泽的银光。
      这银光不简单,称作器芒,是经过淬炼的仙家器具浑然天成的,而名器上的纹路不可无缘无故。一十四洲正是以白蛇为标志。他唯一有些苦恼,惹了小的,老的会不会来算账。
      送走了小掌柜,他便倒在了床上,他自觉十分精神,可身体比他诚实多了,一沾枕头就没了声息。
      梁辛过了好些时日才发觉,原来自己分不清疲劳和精力充沛。
      那时他抱着一位意想不到的故友一阵哭嚎,骗来了不少银两。但此时他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不美妙的梦。

      梦到了一双雪白的浮光绸做的鞋。
      云纹缠雪莲,珍珠点皎月。真是一位娇娇的千金鞋。
      他盯着着双鞋,瞧它们一步一步来到了跟前,步子走得也十分漂亮,一步,两步,停住了。梁辛顺着鞋往上看,忽而,寒光乍现,一呼吸还未好,寒意凌然到了脖子。

      梁辛惊醒,只记得最后那一瞬间出现的冷冽的眉眼。
      缓了会儿,他发觉身上有些许沉重,还没做些什么,一个黑糊糊的影子正伴随窗子噼里啪啦的雨声慢慢爬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纸人坟巧遇俏寡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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