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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纸人坟巧遇俏寡妇1 ...

  •   雨下了三天三夜,片刻不歇。密密麻麻地滚落,砸得大地泛起波澜壮阔的涟漪,寒意和着湿冷风刺痛骨头,吹得窗棂颤巍。
      深山老林之中,只这一处亮起幽幽的灯火,由远及近,热切地喧嚣声渐渐清晰,终于带了点鲜活的味道。
      “要我说,五大仙门如今这般争锋相对,全然怪那个姓梁的,有道是——祸害遗千年!这厮‘千万年第一无耻’真真名不虚传!”
      “卑鄙下流何尝不是一种本事?一统山河,这位可是真真切切做到了,世家大能那一池春水能不被搅乱吗?”
      “听你这话,倒是挺欣赏梁狗的。”
      “实话实说,他龌龊不假,可没必要啥都堆在死人头上!”
      “唉唉,停——!大伙就庆幸吧,无生岭之役,要不是怜黎仙君一招万剑同悲将梁狗绞成齑粉,你我此时亦是他座下亡魂。”

      听到这,大宝悄悄把头伸过去。雨水误事,有人忧心自然有人欢,眼见酒楼的客人越来越多,她是这客栈掌柜的孙女,对于这般盛况简直乐不可支,铜板数得她的眼睛熠熠生辉,晃着左右不齐的小啾啾笑得灿烂。
      不过,让她惬意的还是这。
      正值傍晚,大厅沸反盈天,宾客们酒足饭饱后,话也多了。这酒楼坐卧偏僻山林,主打的客户便是走南闯北的侠士和商贾,聚在一起聊天南海北古今怪谈,十二分有趣。
      这会他们聊的便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的梁狗!
      当然,这厮本名不叫此,但浑称叫多了,正紧名讳也无人在意。
      要问他是何人物?
      “脑残!”“奇葩!”“**!”
      众说纷纭。

      早年这厮还装得好,他师承逍遥洲,在仙门百家也算拔尖的天骄子弟。不仅天赋一流,模样也是极其俊逸清朗。虽天生有些眼疾,可用布帛覆住,反而多了点犹抱琵琶半遮面半遮面的意味,较其他仙君添了不可言说的朦胧疏离,欲罢不能。
      有诗云:亭亭雪,没青松。杳杳云,世藏白鸟。说他像被雪盖住的青松,说他像云间的白鸟。总而言之,盛名远扬。
      未曾想,清风霁月下,这货居然是个标准的人面兽心,背信弃义信手拈来。二十三年前著名邪道不忘道猖獗,招摇洲亦被荼毒,前宗主与夫人以身殉道,可敬可叹。就在所有人砥砺御敌时,这厮……叛逃了。据说他的师兄,也就后来杀了他的怜黎仙君,听闻此讯时一口凌霄血真是洋洋洒洒吐得天崩地裂。
      众人赫然发现,原来的翩翩公子枭心鹤貌,手段阴毒,在为虎作伥上浑然天成,而且真他爹娘的对诡术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在不忘道混得如鱼得水,可谓一日千里!和他做得荒唐事照相辉映。
      可喜可贺,此货不忘初心,坚持背信弃义。
      一场重要战役时,众仙门命悬一线,他昂首射出一支熠熠生辉的利箭,千米之外取了自己最大上头的首级。
      当然,在之后,他以极其迅速的时间称霸三十六宫门,再次把亲手松下的世家仙门脖子捏紧。
      那时他邪术诡道已然大成,不忘道弟子万万千千生生不息,依旧无可抵挡:看谁不顺眼,杀;看谁很顺眼,也杀。杀了数不尽的日夜,血水汇集成了长河,腐肉喂饱了秃鹫鬣狗,他一统了天下。
      不过,有些东西是杀不尽的。等他们烧穿了长夜,长久长久地,天终于亮了。天道好轮回,一代枭雄梁狗最终还是死了,还是无比凄惨地死了。身后那帮走狗呢?也没几个剩了全尸。

      众人聊美了,灌入肠的烈酒滚热了胸膛,不知谁先喊的一句,“死得好”便齐声嚷起,仿佛有排山倒海之势,每个人皆是侠义的胆子,势要惩恶扬善。
      由于姓梁的实在是千古难逢的绝世贱人,不论在哪个旮旯里,人们都将破口大骂其人作为沟通感情,增加亲密的保留项目。
      每当异乡为异客,可只要骂了他,顷刻化为手足,成了兄弟。
      到了后来,甚至演变出了很多版本,海涵吹拉弹唱,大宝听过很多次,依旧长听长新,东西南北中的怒斥绝技皆有不同风味,可谓精妙绝伦。
      欢腾之中,有人喝得发蒙:“不过,你们说他阴邪之术修炼至极,会不会有回来的法子?”
      一时熄声。

      “当当当!”
      恰在此时,寂静的厅中响起木板的嘎吱声,外头的呼啸声猛然变大,吹得窗棂扑腾作响,油灯也被吹得摇曳。
      “谁?”
      似乎有一道黑影厉速掠过,门口的铃铛发出一串清零,大宝提溜圆眼,心一颤,几息后方反应过来,是外面有客人,连忙去开门。
      离门有一道回廊,昏暗扭转,有几盏没了油,于是通道里忽明忽暗。阴湿的霉味萦绕到她的鼻尖,她心中紧张,瞅着黑色压过来,步子迈得越来越快,终于到了门前,猛拉开,风夹着雨便吹过,猛地舔了她一脸狼狈。
      唉,这老天!
      门外的人温声道:“叨扰了……”
      声音微凉清冽却抿着笑意,见鬼地好听,大宝一愣,连讨厌的雨也觉得簌簌清鸣。
      还未想些什么,刹那间天空划过一道雪白的闪电,盈盈照在对方面上,大宝两眼一番,差点昏去。当然,她并未真的昏倒,只是发出一道惊天动地的尖叫:“鬼啊!”
      真、见鬼了啊啊啊!
      这个人他、他没有面孔!
      湿漉漉的墨发披散,蜿蜒地仿佛黑色蚯蚓,只在空隙中长出五官。因为“他”垂着头,大宝可以看见这凹凸不平的深色皮肤正顺着雨水被溶解滴落。
      滴答。
      滴答。
      大宝惊醒,极力控制自己的手,米糠似地去关门,眼泪和鼻涕面条般淌出来:“呜呜别吃我,我还想活……”
      “唉唉唉!压到了!”对方也龇牙咧嘴,“我不是鬼。”
      它的一只胳膊正夹到门间,好清脆结实的一声“咚”,那物嘶了一声,苦道:“行行好,松开吧。”
      大宝鼻涕还坠着,抖着问:“……那、那你的脸。”
      对方一愣,摸了把一瞧:“哎呀,怎么糊了这么多泥。”
      原是如此,糊了泥,于是在这黑漆漆的雨夜中更加显现出深色,适才能融掉,才能让人完全看不清面容。多么可喜可贺,这货居然是一位人!
      青年腾出另一只手擦擦,微笑道:“你看,现在我还像鬼吗?”
      这一擦依稀能见着眉清目秀,大宝还有些不放心,趁着擦眼泪的功夫悄悄低头,油灯下晃荡着的两个影子十分清晰,她脸热道:“客官,对不住。您——”
      话说一半,她不由僵持。眼前的青年不光脏,衣服也破。大宝仔细一瞧,说实话,她觉得这真算不上衣服,勉强避体罢了。
      透过这一个窟窿,那一个窟窿,隐约可见一段劲瘦有力的小腹,大宝虽才八岁,但恍惚知晓偷看不好,忙摇摇脑袋,回归正题。
      不是她以貌取人,谁能相信这货能有钱付账呢。
      他们这不是济世堂,而且,她还有个吝啬鬼姥姥!

      屋中,浓郁的酒香肆意地逃窜在每个边角,浩浩荡荡钻入所有人鼻尖,包括梁辛,小姑娘心肠软,犹犹豫豫还是准备把他藏起来。
      又便宜不占王八蛋,梁辛舀起一捧洗净脸,大宝在一旁哆哆嗦嗦道:“这是间废弃的房间,一般不会有人来。你安心待在房间,不要被发现,饭点我会给你送来吃的的。”
      梁辛有些想笑,又怂又胆大。他扫了眼周围,墙上齐齐贴着几张字迹不一纸张不一的信笺,都是“多谢大宝姑娘”云云。
      他一时真笑出了声:“这样,多谢姑娘了。”
      大宝瞧着他却一愣。
      “大宝姑娘?”
      大宝这才回神一般,脸有点红:“……公子,你真叫狗蛋吗?”
      梁辛从善如流地点了头。
      小姑娘露出一个难以接受的表情,不知又想到什么,郑重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梁辛有些不解,来的路上他只胡诌了一个“狗蛋”的假名,估摸着她脑补好一出凄惨的大戏,笑笑道:“借你吉言。”

      看着一眨眼就紧闭的房门,梁辛感慨万千,其实现在让他付一下房钱,倒尚可一试。
      在他的左手,赫然躺着一只鼓鼓的绣了兰花的物什,梁辛隔着一摸,神色一滞:“这么穷吗?”
      乾坤袋中乱七八糟地放了术法器具,什么罗盘、符纸、朱砂,但钱财只有星点,标准的酒囊饭桶。这是他从堂中的一位食客上取来的,适才痛斥梁狗,他骂得格外凶残,梁辛闻之惊叹,真乃一位能人,明明虎背熊腰,嘴上的功夫却这样灵巧狠毒,见他呼唤了一轮又一轮的烈酒,梁辛推测此人该是一只肥羊呢,当即使出悄无声息手。
      却不料……
      “失策啊。”梁辛遗憾道,希望再接再厉。把烂布条褪下,浸入浴桶。霎那间,温热的水流充盈四肢,总算有些活了的意味。对于自己顺手牵羊他毫无愧疚,毕竟人都骂自己臭名昭著、十恶不赦了,梁辛没入水,用鼻子吐泡泡。
      氤氲的雾气缓缓腾升,荡漾的热水中,红艳艳的血肉宛若絮状,深深浅浅地漂浮,隐约可以看见森森的骨头,它们接踵似得飘散,以一种难以察觉的速度在缓慢地生长。
      在心口的位置,纵深漆黑的纹路看不清模样,它藏在皮肉下与细细青色血管无异,沉浮在粼粼的水下,有生命般蠕动,梁辛命苦地叹气。
      没错,他就是仙门必骂榜榜首,梁狗!
      他活了。
      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心口,锐利的痛感疼得梁辛抽抽,好一阵叫唤。他唉声叹气,无力道:“东西就在这,别急。”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梁辛悲愤,一朝天谴,他自己的东西被无耻小贼给偷了。
      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纸人坟巧遇俏寡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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