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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夏至的分别 ...

  •   六月的南城,空气里开始浮动着暑气与离别的味道。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林见深走出考场时,下午四点的阳光正斜斜地穿过教学楼间的缝隙。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操场上被晒得发白的跑道,忽然意识到——高二,就这样结束了。

      “林见深!”苏雨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笔袋,“最后那道历史论述题,你从几个角度答的?”

      “三个。”林见深说,“经济基础、社会结构、思想变迁。”

      “我也写了三个!”苏雨松了口气,“看来这次稳了。”

      两人并肩下楼。楼梯间里挤满了刚考完的学生,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讨论暑假计划,有人把复习资料撕成碎片从窗户撒出去——白色的纸片在阳光下纷纷扬扬,像一场提前到来的雪。

      “暑假有什么打算?”苏雨问。

      “先休息几天。”林见深说,“然后……可能要去北京一趟。”

      “北京?”苏雨惊讶,“旅游?”

      “嗯。”林见深点头,“去看一个朋友。”

      其实不只是朋友。但他没有说。

      走到一楼,沈听白已经在等他了。他靠在一楼的柱子旁,手里拿着一瓶冰水,看见林见深,笑了笑。

      “考完了?”沈听白走过来,很自然地把冰水递给他。

      “考完了。”林见深接过,瓶身上的水珠凉丝丝的,“你呢?题都做了?”

      “做了。”沈听白说,“虽然不记分,但挺有意思的。语文作文题目不错。”

      “你写了什么?”

      “写了科技时代的人文坚守。”沈听白顿了顿,“用了很多我们之间的例子。”

      我们之间。林见深心里一暖。

      苏雨看看林见深,又看看沈听白,眼神有些微妙:“那……我先走了。暑假快乐!”

      “暑假快乐。”两人同时说。

      苏雨离开后,沈听白轻声问:“累吗?”

      “不累。”林见深摇头,“反而……有点空。准备了这么久,突然就结束了。”

      “都是这样的。”沈听白说,“重要的不是结束,是过程中你得到了什么。”

      过程中你得到了什么。林见深想起这一个月——那些深夜的灯火,那些调整后的计划,那些在平台上度过的夜晚。他得到的不仅仅是知识,更是一种与自己和解的方式,一种在压力下保持平衡的能力。

      还有……身边这个人。

      “走吧。”沈听白说,“带你去吃冰激凌,庆祝考完。”

      “又是冰激凌?”

      “夏天就要吃冰激凌。”沈听白笑了,“而且,这次是特别的。”

      特别的冰激凌店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店面很小,但很干净。柜台后的老板娘认得沈听白,笑着打招呼:“小沈来了?还是老样子?”

      “嗯,两份。”沈听白说,“一份香草,一份巧克力。”

      “好嘞!”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爬满爬山虎的老墙,午后的阳光在叶子上跳跃。店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冰激凌很快端上来。沈听白的那份是香草味,林见深的是巧克力味。但沈听白很自然地把自己的那份推过来:“尝尝,这家的香草味很特别。”

      林见深尝了一口,确实很特别——不是那种甜腻的香精味,而是淡淡的、清新的香草籽的味道。

      “好吃。”他说。

      “那就多吃点。”沈听白把自己的勺子也递过来,“我们可以换着吃。”

      换着吃。林见深脸红了,但心里是甜的。他挖了一勺自己的巧克力味,递到沈听白嘴边。

      沈听白很自然地吃下,然后笑了:“你的也好吃。”

      就这样,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两份冰激凌。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把影子拉得很长。

      “暑假,”沈听白忽然说,“我要去北京了。”

      林见深手里的勺子顿了顿:“什么时候?”

      “七月初。”沈听白说,“夏令营一个月,然后直接回家。八月……可能还要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

      一个月。林见深在心里计算时间——七月整个月,沈听白都不在南城。他们刚刚确定关系,就要分开这么久。

      “怎么了?”沈听白轻声问。

      “没什么。”林见深摇头,“就是……有点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沈听白握住他的手,“但这是必须去的。夏令营的内容对我未来的研究方向很重要。”

      林见深知道。他一直知道,沈听白的路很宽,很广,会带他去很远的地方。而他……还要在原地停留一年。

      “林见深,”沈听白的声音很认真,“不管我去哪里,都会每天给你打电话,发消息,告诉你我在做什么,看到了什么。你也要告诉我你的每一天——看了什么书,做了什么题,甚至……吃了什么饭。”

      每天。林见深看着沈听白,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不舍,也看到了坚定。

      “好。”他说,“每天。”

      “还有,”沈听白顿了顿,“八月底我回来,我们一起去学校报到。高三……我虽然保送了,但还会每天来学校。陪你。”

      陪我。林见深的眼眶突然热了。沈听白保送了,本来可以不用来学校,可以提前开始大学生活。但他选择留下来,陪他度过高三。

      “你不用……”

      “我想。”沈听白打断他,“我想陪你走过高三,想在你累的时候说‘慢慢来’,想在你进步的时候说‘恭喜’。这是我想做的事。”

      这是我想做的事。林见深想起沈听白说过很多次这句话。他总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坚定地去实现。

      “那……”林见深轻声问,“我能去北京看你吗?”

      沈听白眼睛一亮:“你想来?”

      “嗯。”林见深点头,“暑假有一个月,我想……去北京看看。看看你学习的地方,看看你看到的风景。”

      看看你学习的地方,看看你看到的风景。就像沈听白来临江看他一样。

      “好。”沈听白笑了,“我帮你安排。住的地方,行程,我都帮你计划好。”

      “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沈听白摇头,“为你做这些,我很高兴。”

      为你做这些,我很高兴。林见深看着沈听白,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来被爱着,被计划着,被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感觉。

      两人在冰激凌店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斜。走出店门时,晚风已经带着凉意。

      “接下来去哪儿?”沈听白问。

      “不知道。”林见深说,“突然考完了,反而不知道要做什么。”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跟我来。”

      沈听白带他去了江边。不是平时常去的那段,而是更上游的地方。这里人少,江面更宽,对岸的灯火在暮色里像散落的星星。

      两人在江堤上坐下。江水在脚下流淌,声音温柔而持续。远处有货船驶过,船灯在渐浓的夜色里移动,像水上的萤火虫。

      “这里真好。”林见深说,“安静。”

      “嗯。”沈听白点头,“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常来这里。看着江水,会觉得……所有的事情都会过去,像水一样流走。”

      所有的事情都会过去。林见深想起高三即将到来的压力,想起即将到来的分别,想起未来那些不确定的一切。也许沈听白说得对——所有的事情都会过去,重要的是经历时的态度,是陪伴在身边的人。

      “沈听白,”他轻声说,“谢谢你。”

      “又说谢。”

      “这次是真的。”林见深认真地说,“谢谢你让我知道,即使面对压力,也可以不慌张;即使面对分别,也可以不害怕;即使面对未来,也可以慢慢来。”

      沈听白转过头,看着他。江风拂过,带起两人的头发。暮色里,沈听白的眼睛很亮,像江对岸最早亮起的那盏灯。

      “林见深,”他说,“该说谢谢的是我。因为你让我知道,人生不只是向前跑,还可以慢慢走;不只是一个人走,还可以有人陪。”

      还可以有人陪。林见深想起高一那个孤独的自己,那个在陌生城市里小心翼翼的自己。那时候他没想到,会遇到这样一个人,会陪他走过这么长的路,还会陪他走更远的路。

      “我们,”他轻声问,“会一直这样吗?”

      “会。”沈听白的回答很坚定,“只要你想,就会。”

      只要你想,就会。林见深看着沈听白,看着这个总是给他肯定和勇气的人,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决心——他会努力,会进步,会考上好的大学,会走到沈听白身边。

      不是追赶,不是攀附,而是并肩。

      因为沈听白说,会在前面等他。

      那他就慢慢走,但坚定地走。

      走到能并肩的那一天。

      夜色渐浓,江对岸的灯火越来越多,连成一片璀璨的光带。两人在江边坐了很久,说了很多话——关于过去的两年,关于即将到来的暑假,关于不确定但充满希望的未来。

      直到江风变得很凉。

      “该回去了。”沈听白说。

      “嗯。”

      两人起身,沿着江堤慢慢走回市区。路灯一盏盏亮起,把影子拉得很长。经过一座桥时,沈听白忽然停下脚步。

      “看。”他指着桥下的江水。

      林见深低头看去。桥上的灯光倒映在江水里,被水流打碎又拼合,像流动的星空。很美,美得不真实。

      “像不像,”沈听白轻声说,“我们的人生?”

      “嗯?”

      “看起来破碎,凌乱,但一直在流动,一直在前行。”沈听白说,“而且……有光。”

      有光。林见深看着那些光斑,看着它们在黑暗的水面上闪烁,像希望,像指引,像陪伴。

      “是啊,”他说,“有光。”

      两人在桥上站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深沉。回学校的路上,他们牵着手,没有说话,但一切都无需言语。

      在宿舍楼下分别时,沈听白说:“成绩下周出来。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很棒。”

      “嗯。”林见深点头,“你也是。”

      “暑假的安排,我明天发给你。”

      “好。”

      “那……晚安。”

      “晚安。”

      林见深转身上楼。走到三楼拐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听白还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像一个拥抱。

      他挥了挥手。

      沈听白也挥了挥手。

      那一晚,林见深睡得很沉。没有做梦,没有焦虑,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的疲惫。像是走完了很长的一段路,终于可以安心休息。

      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房间。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暑假第一天特有的安静——没有早自习的铃声,没有匆忙的脚步声,只有偶尔的鸟鸣和远处街道隐约的车声。

      手机在枕边震动。是沈听白。

      “醒了吗?”

      “醒了。”

      “成绩出来了。你猜第几?”

      林见深的心跳漏了一拍:“第几?”

      “第五。”沈听白发来一张截图——文科班成绩单,第五名:林见深。总分635。

      第五。林见深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中带泪。

      他做到了。从第八名到第五名,从迷茫到清晰,从一个人到两个人。

      “恭喜。”沈听白又发来一条,“我说过,你可以的。”

      “谢谢你。”林见深打字,手指有些颤抖,“没有你,我做不到。”

      “是你自己的努力。”沈听白说,“我只是在旁边看着,陪着。”

      在旁边看着,陪着。林见深想起那些深夜,那些清晨,那些在图书馆度过的午后。沈听白确实一直在旁边,看着他,陪着他,在他需要的时候伸出手。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见深在临江度过。他帮母亲做家务,去看望王老师,去廊桥坐坐,去爬了一次山。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

      因为他心里装着一个人,装着一段感情,装着对未来的期待。

      沈听白每天都会发消息——有时是北京的天气,有时是夏令营的安排,有时只是一句“想你”。林见深也会回复,告诉他自己做了什么,看了什么书,想了什么。

      距离好像并没有那么可怕。因为知道有个人在远方,也在想着他。

      七月初,沈听白出发去北京。林见深去车站送他。

      车站里人很多,暑假的出行高峰。沈听白背着黑色的背包,手里提着简单的行李。在安检口前,两人停下脚步。

      “到了给我打电话。”林见深说。

      “嗯。”沈听白点头,“你来的票,我已经买好了。下周末,记得吗?”

      “记得。”林见深说,“我会准时到的。”

      沈听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林见深。

      这个拥抱很轻,但在嘈杂的车站里,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它很重。重到林见深几乎要落下泪来。

      “等我。”沈听白在他耳边轻声说。

      “嗯。”林见深点头,“等你。”

      沈听白松开他,笑了笑:“那我走了。”

      “一路平安。”

      “你也是。”

      沈听白转身走进安检口。林见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他走到候车室的玻璃窗前,看着站台上那列开往北京的动车。

      车缓缓启动,加速,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林见深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沈听白发了一条消息:

      “我会慢慢走,但会一直走。走到你身边。”

      沈听白很快回复:

      “我会慢慢等,但会一直等。等到你到来。”

      林见深笑了。在车站嘈杂的人声里,在暑假第一天的阳光里,他笑了。

      因为他知道,有些人,有些感情,经得起距离,经得起时间。

      因为他们说好了,要慢慢走,一起走。

      走到很远很远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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