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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新年钟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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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临江下了场小雪。
细碎的雪花从清晨开始飘,到中午时在老街的青瓦上积了薄薄一层。林见深帮母亲贴完最后一张窗花,站在院子里看雪。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很快化成水珠。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是沈听白发来的照片——南城的家,阳台上挂着红灯笼,桌上摆着果盘。
“准备过年。”沈听白的配文。
林见深拍了一张自家院子的雪景发过去:“临江下雪了。”
“好看。”沈听白回复,“冷吗?”
“还好。屋里生了炉子。”
“那就好。”
对话停在这里。林见深盯着手机屏幕,想再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过年就是这样吧——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因为知道对方也在过着同样的节日,也在经历着同样的时刻。
下午,亲戚们陆续到来。老屋里热闹起来,大人们忙着准备年夜饭,孩子们在院子里放小鞭炮。林见深帮着端茶倒水,偶尔被长辈问起学习成绩。
“小深在市里念书,肯定成绩好吧?”姑妈问。
“还行。”林见深说。
“听说你们学校有个孩子拿了物理竞赛省一等奖?”叔叔插话,“那可不得了,能保送清华北大吧?”
林见深心里一紧:“嗯,可能吧。”
“你看看人家!”母亲拍他的肩,“多跟优秀的人学学!”
林见深低下头,没说话。他想说,那个优秀的人就在他身边,每天都在教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他只想自己知道。
傍晚,年夜饭开始了。满满一桌子菜,热气腾腾。电视机里放着春晚的预热节目,主持人说着喜庆的话。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举杯庆祝。
“新年快乐!”大家齐声说。
林见深喝了口饮料,酸甜的橙汁滑过喉咙。他拿出手机,拍了张年夜饭的照片,发给沈听白。
“年夜饭。”他打字。
沈听白很快回复了一张照片——也是满满一桌菜,但菜色不同,更精致些。
“我们家也刚开饭。”沈听白说。
两张照片,两个城市,两个家庭。
但在这个时刻,通过手机屏幕,好像又连接在了一起。
吃完饭,孩子们跑到院子里放烟花。林见深也去了,手里拿着几根仙女棒。点燃后,金色的火花在雪夜里绽放,照亮了一小片天空。
他拍了段视频,发给沈听白。
“临江的烟花。”他说。
沈听白回复了一段视频——南城江边的烟花,大朵大朵地在夜空中绽放,绚烂夺目。
“南城的。”沈听白说,“比临江的大。”
“嗯。”林见深承认,“但还是临江的好看。”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家的烟花。”
沈听白发来一个笑脸表情:“你说得对。”
晚上十点,春晚进入高潮。林见深靠在沙发上,有些困了。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
沈听白:“困了?”
“有点。”
“撑到零点?”
“嗯。要守岁。”
“那一起。”
一起守岁。虽然隔着距离,但约定在同一时间做同一件事,好像就缩短了距离。
林见深打起精神,继续看春晚。小品、歌舞、魔术……节目一个接一个,时间慢慢流逝。
十一点半,手机响了。是视频通话请求。
林见深愣住,心跳加快。他看了看周围——客厅里,大人们还在看电视聊天,孩子们已经困得东倒西歪。
他起身走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接通视频。
沈听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背景是房间的窗户,能看见外面偶尔绽放的烟花。
“能看见吗?”沈听白问,声音很清晰。
“能。”林见深说,“你呢?”
“也能。”沈听白笑了笑,“你房间还挺整洁。”
林见深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书桌整齐,床铺平整,墙上贴着一张世界地图。“你房间呢?”
沈听白把镜头转了一圈。他的房间更大,书架上摆满了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本厚厚的习题集。
“你还在学习?”林见深惊讶。
“没有,只是没收拾。”沈听白把镜头转回来,“想让你看看。”
想让你看看。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林见深心里一暖。
“北京之后,”林见深问,“有什么新计划吗?”
“等保送结果。”沈听白说,“如果过了,高三就轻松了。可以多花时间在喜欢的事情上。”
“比如?”
“比如……”沈听白顿了顿,“比如多陪陪你。”
多陪陪你。林见深的耳根发热。
“你呢?”沈听白反问,“新学期有什么打算?”
“好好学。”林见深说,“争取进文科重点班。”
“一定能。”沈听白的语气很肯定,“你一直很努力。”
一直很努力。但在沈听白面前,林见深总觉得自己的努力不够看。
“别想太多。”沈听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你只要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就够了。”
按照自己的节奏走。
林见深想起沈听白常说的那句话:“慢慢来。”
是啊,慢慢来。不用着急,不用比较。只要在走,只要往前走,就够了。
“沈听白,”林见深轻声说,“谢谢你。”
“又说谢。”
“这次是真的。”林见深认真地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屏幕里,沈听白的眼神温柔下来。“林见深,这是我愿意做的事。”
这是我愿意做的事。
林见深的心脏猛地一跳。
窗外传来远处烟花的爆炸声,隐约而热烈。
“快零点了。”沈听白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分钟。”
两人都安静下来。视频通话还在继续,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林见深看着屏幕里的沈听白,沈听白也看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窗外,烟花声越来越密集。电视机里传来倒计时的声音:“十、九、八……”
林见深握紧了手机。
“……七、六、五……”
沈听白对着镜头笑了笑。
“……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电视机里爆发出欢呼声。
几乎同时,窗外的烟花在夜空中齐齐绽放,把整个天空都照亮了。
“新年快乐。”沈听白说。
“新年快乐。”林见深回应。
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绚烂而短暂。屏幕里,沈听白的脸被窗外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林见深,”沈听白忽然说,“明年这个时候,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林见深愣住了。
“不是说说而已。”沈听白继续说,“我在努力,你也在努力。总有一天,我们能一起过年。”
一起过年。不是隔着屏幕,不是隔着距离。是在同一个地方,看同一场烟花。
“我会努力的。”林见深说,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沈听白笑了,“我一直知道。”
视频通话持续了半个小时。他们聊了很多——新学期的计划,假期的见闻,甚至一些琐碎的小事。直到林见深的手机电量告急,两人才挂断。
“早点睡。”沈听白说,“明天还要拜年吧?”
“嗯。你也是。”
“晚安。”
“晚安。”
挂断视频,林见深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窗外偶尔还有零星的烟花声,房间里很安静。
他拿出手机,翻看刚才的聊天记录。沈听白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
“明年这个时候,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这不是承诺,却比承诺更重。是一种期待,一种约定,一种对未来的想象。
林见深在黑暗中笑了。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而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走。
接下来的几天是春节。林见深跟着父母到处拜年,收红包,吃团圆饭。每天都热闹而疲惫。
但他每天都会和沈听白联系。有时是简单的问候,有时是分享见闻,有时只是发一张照片——临江老街的灯笼,亲戚家的小狗,或者自己做的饺子。
沈听白也会发来南城的照片——江边的灯会,庙会的人群,家里新买的水仙花。
通过手机屏幕,他们分享着各自的生活,好像从未分开。
初五那天,林见深去了清溪廊桥。
那是临江最有名的古桥,建于明朝,横跨在清溪上。冬天溪水很浅,能看见水底光滑的石头。廊桥的木结构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见深拍了张照片发给沈听白:“你上次说想看的廊桥。”
沈听白很快回复:“真美。等我去看。”
“等你来。”
“说好了。”
林见深站在廊桥上,看着溪水缓缓流淌。想起高一开学那天,沈听白说“在摄影杂志上看过”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才刚认识,沈听白说“一直想去看看”。
现在,沈听白说“等我去看”。
时间在走,人在变,但有些约定,一直没变。
初七,寒假接近尾声。林见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学校。
母亲帮他整理衣物:“小深,在学校要照顾好自己。学习要努力,但也别太累。”
“知道了。”林见深说。
“还有,”母亲顿了顿,“那个竞赛拿奖的同学……叫沈听白是吧?”
林见深心里一紧:“嗯。”
“是个好孩子。”母亲笑了,“我看你跟他聊天,眼睛都是亮的。”
林见深的脸瞬间红了:“妈……”
“妈不说。”母亲摆摆手,“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妈只是想说,朋友之间要互相扶持,共同进步。”
互相扶持,共同进步。
林见深点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母亲拍拍他的肩,“去吧,好好学。妈相信你。”
晚上,林见深给沈听白发消息:“明天回学校。”
沈听白:“几点到?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想接。”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林见深无法拒绝。
“那……下午三点,车站。”
“好。等你。”
等你。又是这两个字。林见深发现,沈听白真的很喜欢说这两个字。
等我考完,等我回来,等我去看,等你来。
每一个“等”,都是一种承诺,一种期待。
第二天下午,林见深拖着行李箱走出南城车站时,一眼就看见了沈听白。
他站在出站口的柱子旁,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围巾是深灰色的——就是除夕夜围在林见深脖子上的那条。看见林见深,他笑了,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行李箱。
“累吗?”沈听白问。
“不累。”林见深说,“车程不远。”
“那就好。”沈听白推着行李箱,“走吧,回学校。”
两人坐公交车回学校。车上人不多,两人坐在最后一排。窗外,南城的街道还残留着过年的气息——红灯笼,春联,偶尔能看见没拆完的装饰。
“新学期,”沈听白说,“我们都进重点班了。”
林见深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分班名单提前出来了。”沈听白说,“我在教务处看到的。文科重点班8班,理科重点班7班。都在新教学楼,同一层。”
同一层。虽然还是不同班,但至少在同一栋楼,同一层。
距离又近了一点。
“恭喜。”沈听白说,“你做到了。”
林见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做到了——通过自己的努力,进了文科重点班。
“也恭喜你。”他说。
“我没什么好恭喜的。”沈听白说,“进重点班是理所当然的。”
理所当然。这就是沈听白。永远自信,永远从容。
“保送结果什么时候出?”林见深问。
“下个月。”沈听白说,“如果过了,会有通知。”
“如果没过呢?”
“那就正常参加高考。”沈听白说,“也不坏。”
也不坏。无论什么结果,都能坦然接受。这就是沈听白最让林见深佩服的地方——不是因为他总是成功,而是因为他从不害怕失败。
公交车到站了。两人下车,拖着行李箱走进校园。
寒假期间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提前返校的学生。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枝丫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勾勒出简洁的线条。
“新学期,”沈听白忽然说,“我们还能一起吃饭吗?”
“当然能。”林见深说,“只要你有时间。”
“我会安排出时间。”沈听白很认真,“每周至少三次,不能少。”
每周至少三次。林见深笑了:“好。”
走到宿舍楼下,沈听白停下脚步:“你先上去休息。晚饭时间我来找你。”
“好。”
林见深接过行李箱,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听白还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宿舍楼。看见林见深回头,他挥了挥手。
林见深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上楼。
回到407,王烁还没回来。宿舍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
林见深放下行李箱,走到窗边。对面理科楼的宿舍,沈听白的房间窗户开着,窗帘在微风里轻轻摆动。
新学期开始了。
新的挑战,新的机遇,新的路。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冬末春初的午后。
他们回到了同一个地方。
准备继续一起走。
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