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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发现 “我不在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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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像锁链朝着他的心围剿着,裴安夏双眼看着地板,无声的呼吸却压抑着心脏。
“我会给她安排医院的,你不用管了。”
手机那头的人刚刚说完话,一阵翻页声传来,语气再没了刚刚的高兴,“我还有事,挂了吧。”
“嘟——”
听着挂断的电话,裴安夏放下了手机,仰头栽在了床上,望着天花板,他深呼吸一口气,带着身上的空茫感垂起又落下。
手机“叮”的一声又传来了消息,裴安夏打开手机看到了苏昱程发来的消息,他眼神涣散了一下,没看清是什么,先回了个表情,就摁灭了。
头顶的光看得久了,眼睛被刺得生疼,却没有力气去闭上,浑身乏力,脑子又乱糟糟的,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安夏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他猛然从床上站了起来,好似着急的往前走了几步,漫无目的地看了看四周,下一秒,便抬脚往一旁的桌子踢了过去。
“操!”
桌子上的书稀稀碎碎的掉在了地上,砸在他的脚上,裴安夏的力气更大了,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身体幅度却越来越大。
一下,两下……更多下!
脚上传来阵阵痛感,心脏像被腐蚀了一般痛得他停不下动作,眼泪一滴滴的落在地上,咬着的牙齿咯吱作响。
操!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出事的是姜姨!凭什么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心底里有个声音推搡着他的思想,嘴角一句一句的唾骂,裴安夏一瞬间觉得自己和那个男人是一样的。
一样的没用,一样的像一个吸血鬼一样索取了姜姨所有的东西,蚕食着她的精神和血肉。
带走了一个母亲所有的时间,钱财和爱……
裴安夏停了下来。
身体在发泄过后充斥着巨大的无力感,地上已经一片狼藉,再也承不下他的怒火和痛苦,裴安夏摸了把脸上的痕迹,转身倚在床沿边,不再动弹。
眼睛盯着窗外,看着月亮越过他的肩头,他转身爬到了那些书本旁边,一本一本地把它们捡起来,一摞一摞地重新摆回了原位置。
和之前一样,整洁,干净,令人满意的可控感,有着连光也不会透过的缝隙。
裴安夏做完这一切,趴在窗沿处静静地待了好久,这一晚,他做了很久的梦,梦里姜姨的脸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哭着喊着……
裴安夏和裴父通电话的事很快就被裴母知道了,对方第二天一大早就给裴安夏打了电话。
“安夏,你现在在家吗?”裴母在电话的另一头着急地问道。
裴安夏捏了捏眉心,应了一声。
“你爸已经跟我说了,人已经送医院检查了,也办住院了,这个年纪得病也是常有的事,我和你爸会找人招呼她的,你也不用担心。”
裴安夏一边听着,一边下了床,“人在哪个医院?”
“这你别管了,今年的高考不到两个月了,你多花点心思在这上面。”
裴安夏皱了皱眉,“你总该让我知道人在哪。”
他的声音带了点怒气,裴母有些不满地说道:“行了,人就算真有什么事,还有她们家的人管呢,我忙去了,你在家老实待着。”
裴安夏还想再说,电话那头已经传来挂断的声音,裴安夏烦躁的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头疼的要死,却又不愿意在房间待着,他洗漱完就出了房间,正巧碰到从屋里出来的苏昱程。
苏昱程看到他,微愣了一下,皱眉走了过来,手拨开了他前面的碎发,“眼有点肿。”
裴安夏低着眼,把他的手拿了下来,鼻头有点酸酸的,“没事,睡得晚。”
下了楼,裴安夏就坐到了沙发上,什么也不愿意干,又朝后躺过去,把手机掏了出来。
他爸妈不让他管这件事,他便只能跟姜姨打电话问清楚人现在在哪,结果毫不意外的,电话打不通,裴安夏有股不好的预感。
姜姨的电话打不通很有可能跟他爸妈有关系,他烦躁的呼了口气,但愿是自己想多了。
裴安夏正思考着,眼角上突然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他缩了一缩,看清是苏昱程之后,才又回了身。
“家里没有冰袋,在冰箱拿的鸡蛋,敷一敷吧。”
苏昱程在他旁边坐下来,裴安夏摁住了鸡蛋,对方才松了口。
“我把姜姨的事跟我爸说了,人已经被送医院了,但是我爸妈不说,跟姜姨电话也打不通,根本不知道人现在在哪。”
裴安夏烦躁的呼吸都是重的,又不想把坏情绪传给苏昱程,说完就窝在一旁不吭声。
“没事的,会知道的。”
裴安夏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等到下午的时候,裴安夏坐不住的又打了几个电话给姜姨,无果后又去跟他爸妈打,结果照样没有人接。
“我出门一趟。”
听到声音,裴安夏转过身看到了往门口走去的苏昱程,他点点头,苏昱程停下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裴安夏疑惑地歪了歪头,“不是要出门吗?怎么了?”
苏昱程朝他微微一笑,“没事,在家等着。”裴安夏点点头,看着他走了出去。
苏昱程走之后,裴安夏拿着手机搜索了很多跟肺癌有关的信息,看得心里越来越惊,只希望姜姨现在还是早期,说不定……说不定并不是没希望。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外面的天一点点变暗,可苏昱程还没回来,心里觉得有点奇怪,正打算跟他打个电话。
“砰”
大门猛的被打开,裴安夏奇怪的看过去,开个门用这么大的力气干什么?
可当他看到来人时,眼睛都睁大了许多,他爸妈回来了!
裴安夏赶紧从沙发上下来,朝两个人走过去,“姜姨到底在哪里?”
“啪!”
脸颊传来一股刺痛,裴安夏身形不稳地朝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爸还停在半空中的手。
“裴德海!你要干什么?!”裴母猛的朝身边人打了一下,赶紧朝裴安夏跑过去。
脸上留下显眼的痕迹,裴母噙着眼泪,手在半空中想碰又不敢碰,对上裴安夏的眼神,咬咬牙,放了下去。
转过身朝裴父动了气,“你就不能好好跟孩子说吗?!你打他干什么。”
裴父垂下的手有点发抖,喘着粗气,也顾不得裴母什么反应,朝着裴安夏便说道:“我能跟他说什么?”
“说我的好儿子是个同性恋吗?!”
裴安夏的呼吸一滞,瞳孔猛地骤缩,裴父看着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直接掏出来好几张照片甩在了他脸上。
照片一张一张地在裴安夏眼前落下,画面看不真切,却像悬在他脖子上的刀刃,好一会才落了地,看到上面的人影,彻底宣判了他的死刑。
这些照片分明是同一张,却印了这么多份,照片上的苏昱程落在他眉眼的吻,裴安夏到现在还记得。
他小心地拿起了一张照片,手开始发抖。
“这又不全是安夏的错,你问孩子了吗你就动手,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改改你那身脾气吗!”
裴母说着说着就开始有点哽咽,带着哭腔的声音转身朝裴安夏问道:“安夏,这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这照片清清楚楚,还有什么不明白?!”
裴父越生气,朝裴安夏近了一步,手指着照片,狠心说道:“我和你妈每天累死累活的,你倒好,同性恋,你恶不恶心?恶不恶心?!”
裴安夏低头看着照片上依偎着的两个人,那是他男朋友给他在黑夜里唯一的依靠,现在却被人拍下来让他的父亲谩骂着两个人是恶心的同性恋。
他突然笑了起来,抬眼直视他的父亲,“为什么恶心?我们做什么了吗?我喜欢我哥,我们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吗?”
“啪!”手掌再一次打在他的脸上,裴父颤抖着身子,指着他的手都晃得不行,“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你知不知道这照片是谁拍的,是你姜姨的好儿子拍的!”
“你一口一个姨,人家把你放心里没有!”裴父越说越生气,顾不得一旁的裴母拉着他的手臂。
“八十万,人张口就要八十万,你以为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裴安夏咽了咽喉,果然,这个角度,果然是姜姨儿子拍的,鼻子泛起一阵酸楚,他再度开口,声音都泛苦涩。
“这跟姜姨有什么关系?事是他儿子干的,你不给又能怎么样?”
“不给,不给明天你们学校全是你同性恋的丑闻你知不知道,考学?你考个屁,你知不知道别人会怎么说?你以为你能在人家的眼光下待下去吗!”
裴安夏盯着他父亲的眼睛,对方难得会和他说这么多话,可是眼里的嫌恶清晰刺眼,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在乎。”
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从小到大,不都是在别人的眼光下活下来的吗,说他没有爸妈要,说他没人等,说他赔钱货,裴安夏看着他爸的眼睛发笑,他当然不会在乎!
“安夏,别说了。”裴母夹在儿子和丈夫之间,心里难受得紧,世界上的人这么多,为何偏偏她的孩子是同性恋?她的泪水给不了答案,只能去制止着裴安夏。
裴父听了他的话,不可置信的瞧着他,拍了拍脸,语气越来越重。
“你不在乎,老子在乎,我儿子是同性恋,我要不要脸,我要不要?!”
“苏昱程呢?人呢?!对我儿子下手,敢做不敢当啊!”
他突然喊了起来,朝着房子周围看过去,裴安夏的心猛地一惊,赶紧拦住了他爸。
“他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