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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无助 “我真的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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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现在装什么装!”花臂男用力地几脚又落到了姜姨儿子身上,对方被踢得忍不住有些颤抖。
裴安夏嫌弃地瞥了一眼,直接从姜姨儿子身上跨了过去,站在姜姨面前挡住了她。
“你们两个的事,滚远一点!”
花臂男听到裴安夏的声音,更是气愤填膺,往地上吐了一口,朝地上的人吼道:“真晦气,死东西!”
狠狠的再给上几脚,姜姨儿子痛得失了力,嘴里却还念叨着:“不行,你得留点,留点。”
手上脱了力,花臂男赶紧把人踢开,他往前跑了几步转头看了裴安夏和苏昱程几眼,好像有点紧张的赶紧跑了出去。
裴安夏看着他离开,又朝地上的人瞅了一眼,自觉威胁不大,便想着看一看姜姨的情况。
“哈哈哈……”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干涩,带着哭腔又透着狠戾,裴安夏猛地一惊,盯着地上的人,眉头紧蹙。
男人佝偻着脊背,指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随着笑声身体抖动着,像蠕虫一样在地上蜷缩起来,又猛的抬头。
眼里的血丝伴着狠厉,眼皮抽搐着,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不正常,裴安夏喉结滚动,苏昱程朝他靠近了些。
“你装什么!!!你们都是欠我的!”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带起的尘土让他的姿势是那么的丑陋不堪,不及反应过来,他突然就朝裴安夏跑过来。
“哐!”
猛地一声,杯子砸在了男人的头上,裴安夏瞳孔微微放大,朝着一旁的苏昱程看去,对方的呼吸有点乱,把手上的玻璃抖落下来,身子又往裴安夏前面进了一分。
裴安夏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怒气瞬间朝他袭来,“你到底要干什么?谁欠你了!”
细如游丝的血迹顺着眉眼与脸上的泥泞混在一起,男人像是受了极大的侮辱与委屈,眼尾竟沁出了泪痕。
这幅模样,倒是更恶心了许多。
“裴安夏,你敢说你不欠我们家的吗?”不知是不是那一砸让他清晰了点,再开口,倒是能与人交流了。
裴安夏的拳头握了起来,“我欠个屁!”
“我妈养你这么大,你为什么不报恩,你们家,你们家都这么有钱了为什么不给我们!”
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他的神经,他的语速快了起来,整个人在暖色的灯光下映衬得却有些可怖。
“巷子口就这么大,凭什么只有你们家混出来了!凭什么!”
“你是我妈带大的,没她你早没人要了,凭什么不给钱!凭什么!”
凭什么大家都活在同一个地方,所有人都应该是在阴沟里讨生活,都应该是被人看不起,凭什么你们家是例外!凭什么你们家能发财!凭什么我们永远离不开这!
凭什么!!!
男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泪再一次从眼角滑了下来,他伸手朝着裴安夏的方向指过去,“没有钱,我怎么活下去,我是你儿子,你不帮着我,我怎么活!!!”
裴安夏这才意识到他是在同姜姨讲话。
他咬着牙,骨骼有些作响,握着的拳头微微颤抖,厌恶地瞧着眼前人,“你够了!姜姨为你做的还不够多吗!”
“你赌博,赔的钱她给你还了多少次?!你占她的房子,拿她的钱,还要一次次逼她,你要她为你兜一辈子底吗?!!!”
“她兜不了!!!”
男人突然大吼起来,血迹滑到他的嘴角,他突然跪在了地上,整个人喘着气却不动弹,血滴轻轻地砸在了地上,再一次砸弯了他的脊背。
佝偻着身子往姜姨的方向挪动着,被裴安夏一脚踢到了地上,望着天花板,他痴痴笑起来,“裴安夏,你不知道吧?”
裴安夏的眉心跳了一下,抬脚便又给了他一下,“你什么意思?”
“哈哈哈……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男人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半个身子,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竟然藏了一丝讽刺。
“我妈要死了!”
话音未落,一阵强风袭了过来,硬生生砸在脸上,苏昱程用了十足的力气,硬是让他再说不出话来。
裴安夏心猛的一震,转身看去。
姜姨眼神空洞,泪水从眼角滑落,整个人瞧不出情绪,像一具残骸无声无息地坐在那里。
“姜姨?”他有些颤抖的声音喊了一下。
男人再次从地上撑起身来,看着裴安夏发抖的身子,不敢触碰的双手,倒是有些想发笑。
倒真是比自己还像个儿子啊……
没等他站起身,阴影笼罩在他上方,苏昱程低沉的气压死死钉在了他的身上,“滚!”
男人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真的离开了这个地方,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裴安夏的哽咽声响在空中,被风带进了他的耳朵。
姜姨的眼睛不再注视着他,他咬咬牙,最后看了裴安夏他们一眼,出了门。
裴安夏的手轻轻的覆盖在姜姨的手面上,姜姨眼角的泪像是流不尽的井泉,只是井枯了,流出来的也不是水了。
“安夏。”
虚弱的声音像一扯就断的丝线,裴安夏却像是抓住了希望,压了压自己的情绪,说道:“我在。”
“姜姨累了。”
“我们……”裴安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偏头转向一旁,挡住了半张脸,又说道:“什么病?我们去治了就好了。”
姜姨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肺癌。”
尽管裴安夏有了准备,在听到这个回答的瞬间,全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的种种,姜姨的咳嗽,明明很长时间都没好,每次见面,姜姨总是面色不好。
可是,可是……
不是说普通感冒吗?
不是说没事吗?
为什么……为什么骗他呢?
自己今天过来看她,碰到了这些人,所以才知道了,她儿子知道,那来的花臂男呢?
为什么来了这么容易就走了?
裴安夏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不愿相信的开口问道:“你的店是不是给出去了?”
店给了,所以花臂男才放过了他们,走的时候那副紧张的神情分明是怕自己知道他已经得手了,所以她儿子才说着给他留一些,哪怕是现在,这个男人想的还是钱!
姜姨的面容终于有了变化,艰难的,她转过头看向裴安夏,“安夏,对不起。”她看起来是这么无力,痛苦的眼神几乎要把裴安夏整个人撕裂一般。
“我真的累了……”
她好像已经活了太久了,可是却没有一天好好活着的,儿子成了这幅模样,她能如何?
都最后了,最后再爱一次,给他都还了,无债一身轻一生平。
裴安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门,他的步子悬浮,只是沉默着,苏昱程带着他走出来,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浑身软了一下。
苏昱程把他拦在了怀里,裴安夏才堪堪立住,他摆摆手,从他怀里起来,往外走着。
月光铺在这条小路上,四周沉寂,只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
裴安夏的手臂垂着,看着前面的路,这条走了好些年头的路,巷子口就在前面,他却走不出去。
身后突然有了很大的拉力,裴安夏顺势跌进了一处温暖的臂弯,身躯是有力的,裴安夏想,如果不是在颤抖着,可能更好了。
“安夏,还有时间,我们还有时间……”
哽咽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像是在空灵的遥远处,让裴安夏找不到方位。
苏昱程头低在他的耳侧好一会,抬手拂过裴安夏的脸侧,湿润又刺痛。
他转过身来,手掌在裴安夏的脸上擦拭了好多下,最后停在了他的眉眼处。
倾身在那处落了一个吻,手指划过的皮肤在痛苦的抽动下刺着他的心。
他是那么无用,那么脆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眼前的人痛苦地隐忍着。
额头相抵,月光洒满了全身,照亮了这一处的浮尘微粒,直至身影分离,再度向前……
“咔嚓”
男人握着手机的手发着抖,狰狞的表情多了许多兴奋,他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照片的边缘是漆黑的夜色,可是两个人的脸却是清晰的,男人恶狠狠的盯着照片,骂了一声,真是连光都偏爱你们啊!
他抬眼朝老房子又看了一眼。
妈,你还是给我留了个好东西的。
同性恋!
哈哈哈哈!同性恋!!!
男人收了手机满意地走了……
“啪”
灯猛的亮起,刺得裴安夏眼睛生疼,两个人坐到了沙发上,谁也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裴安夏移了移身子,到了苏昱程的身边,低头无声靠在他的肩膀上,等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额头有点发痛,裴安夏立了身子,伸手在苏昱程的肩头揉了揉,便起身要往楼上走。
苏昱程拉着他的手腕,裴安夏没有回头,手在下面晃了晃,伴着平稳的呼吸声他开了口,“我没事,早点休息吧。”
苏昱程慢慢地松了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在沙发上坐了好久。
光洒在裴安夏的身上,他拿着手机拨了通电话,嘟了好一会,电话才被接通,手机那头的人好像有点高兴,厚重的声音传过来,“怎么了?”
裴安夏的手指动了动,“爸,姜姨生病了。”
那头的声音忽而没了。
裴安夏的头低了下来,“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