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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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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暑假没有别的安排,或许只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当看到“夏令营”三个字时,谢予生没有过多犹豫,直接申请了。
有些纠结,但还是给父母发去了信息。
打字的手指有些僵硬,他有点紧张——尽管早已习惯,这种紧张更像是一种仪式,祭奠那点总也死不透的、可笑而卑微的期待。
果然,直到几天后他拖着行李站在夏令营基地门口,手机安静得像一块墓碑。
最后看了一眼微信,那个只有自己单方面发出信息的对话框,像一道沉默的裂缝。
他关掉手机,把它交给教官。
该习惯了。
好在相机并没有被要求上交,这里的风景还是很不错的,谢予生稍微拍了几张照片,就去宿舍铺床了。
看来夏令营条件很不错,居然是双人间宿舍——难怪费用比较贵,他当时并没有仔细看,只是“给自己找点事做”,就来了。
不过,双人间,意味着七天的亲密接触。
也好,总好过一个人的寂静。
自己整理床铺并不难,他很快就收拾好了,发了一会儿呆,就开始翻相册,有的是空景,也有的是陌生人的欢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宿舍门被打开,走进来了一个很漂亮的男生,身形高挑,带着明显超标的精致行李,谢予生余光瞟见他拿出来昂贵的床上用品、香薰、甚至一个小型空气净化器,然后……没有动作了。
他看着床铺发呆,好一会儿之后才试图去套被子。
好吧,很明显,这是一位来体验生活且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从他带来的那些东西就可以看出来家境殷实。
谢予生看着他面对被套束手无策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精致的眉眼上,很漂亮。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omega,他心里是这样想的,笨拙的样子也很可爱。
最终谢予生还是看不下去,走过去,接过他手里团成一团的被角。
布料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不属于这个宿舍的洁净气息。
他身上的味道很干净,有点像雪松混着一点未熟的青柠——可能是某种昂贵的洗衣液,谢予生猜测。
Omega们似乎总被保护得这样好,连气息都透着被精心呵护的单纯。
谢予生利落地抖开被子,套好被套,抚平褶皱。
整个过程那个漂亮的男生就在旁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像在看什么神奇的魔术。
当谢予生做完最后一步,他眼睛瞬间亮起来的样子,让这个简陋的宿舍都仿佛被照亮了。
那双仿佛盛着星星的眼睛,让谢予生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像相机快门按下前,那瞬间的紧绷与期待——是对完美瞬间即将消逝的、条件反射般的挽留——光线、构图、人物神态都恰到好处。
这是一张值得封存的笑脸,即使它并不属于他。
但谢予生忍住了这份逾越的想法。
美好的事物就像一场骤雨,欣赏就好,不必奢求拥有。
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提醒着他,有些陪伴的承诺,他永远无法给出。
男生看着整理好的床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谢谢你……不然我今晚可能要睡在棉花堆里了。”
声音清润,带着一种被保护得很好的柔软。
“没事。”谢予生简单回应,坐回自己床边,目光又落回相机屏幕。
“你喜欢摄影?”男生主动凑过来,好奇地看。
“嗯,记录一下。”
“你拍得真好,我叫顾照野,你呢?”
他的社交直接而明亮,是那种在爱里长大的人才有的自如。
“顾照野……照野弥弥浅浪的照野?很好的名字。”谢予生收起相机,心里想:确实是一个像月光下的原野一样清澈漂亮的Omega,名字很适合他。
“谢予生,我的名字。”
“谢予生……”顾照野轻声念着这个名字,鼻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露出一个明亮又略带困惑的笑容:“很好的名字。”
他重复了这句话,谢予生也对他笑了笑,不再言语。
一时之间,沉默蔓延,就在顾照野不知道要不要开口终结这份莫名诡异的沉默时,宿舍迎来了“不速之客”
——教官突击检查内务。
两人瞬间站起来,默默立正。
两位教官严厉的目光打量着他们的宿舍内部,谢予生的床铺像军营样板,自然是通过了的,可是……
顾照野的床铺即便经过整理也略显“华丽柔软”,桌上的香薰和净化器尤其扎眼。
果然,被教官严厉批评了,甚至要没收“违禁品”。
谢予生看到了顾照野的无措,他的无措太明显了,一个Omega,不该在这里被为难。
于是他上前一步,解释道:“报告教官,净化器是因为他对粉尘严重过敏,香薰是助眠的医用精油,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他收起来,保证不影响内务标准。”
随口编的合理理由,他们信了就行。
教官的目光在谢予生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他平静地与之对视。
最终,教官什么也没说,交代了一句注意事项后就走了,继续检查别的宿舍了。
教官走后,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照野没有立刻回到他的床边,而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谢予生。
那种被保护得很好的柔软里,似乎闪过一丝别的什么——不是单纯的感激,更像是一种……兴味盎然的探究。
“谢予生,”他尾音微微上扬,“你刚才说话的样子,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怕。”
谢予生低下头,假装检查相机,避开了他那过于明亮的注视。
“怕解决不了问题。”
窗外的喧闹远了,宿舍里静得能听见尘埃在阳光里浮沉的声音。
不是不怕,他只是习惯了,在最坏的结果发生之前,先给自己找好幕布和退场的方式。
下午三点,阳光正烈,训练场被晒出一股塑胶与尘土混合的灼热气味。
第一天的夏令营活动,从经典项目——信任背摔开始。
按宿舍两两一组,轮流“摔”。
据教官说明,这能快速建立革命友谊,简称“过命的交情”。
谢予生抬眼看了看那两层阶梯左右的台子,又看了看台下厚重的软垫。
设计得很安全,如果没接住,也不过是摔进一场早有准备的缓冲里,伤不了筋骨,真正的“结仇”,大概只存在于心灵层面。
也好。
他收回目光,应付这种有安全网的坠落,他很擅长。
目测两层阶梯的平台,顾照野率先走了上去。当他背对谢予生站定时,身姿挺拔得近乎僵硬,肩膀线条绷得极紧,脖颈到耳后那片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因紧张而泛起的淡红。
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那不是恐惧,更像一种蓄势待发,一种即将把全部重量交付出去的、孤注一掷的决心。
“别怕,我会接住你。” 谢予生仰头,放轻了声音,像在安抚一只第一次离巢的雏鸟。
这话与其说是承诺,不如说是一种自我催眠的仪式——他需要用语言,先于顾照野的身体,为他搭建一个可以放心坠落的幻觉。
心里想的则是:就算他失手,也不过是让这漂亮的幻觉,提前摔进现实里铺好的软垫。
于顾照野无伤,于他,也无非是多添一份“果然如此”的注脚。
后面那句,自然没有说出口。
几秒后,顾照野倒了下来,谢予生稳稳接住,手臂承托到的重量比预想中更……扎实。
但与此同时,顾照野身体的僵硬感并未消退,反而在落入怀中的刹那,传递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颤抖。
那不是脱力的战栗,更像某种电流穿过的、源自深处的震颤。
等他站稳,谢予生松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谢谢你的信任。”
顾照野回以毫无阴霾的笑容,只是耳廓那抹红,似乎更深了些,像被晚霞浸染的薄云。
谢予生也对他笑了笑,然后走上平台。
这些没什么好怕的,顾照野无论能不能接住他,他都不会受伤,所以,没有犹豫,很自然地站好之后就干脆利落地倒下了,坠落的过程很短,失重的感觉却被意识拉长——
落入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异常稳当的怀抱。
顾照野的手臂环住谢予生的肩背,收得很紧,甚至有些发颤。
那颤抖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传过来,不像是用力过猛,更像某种难以自抑的、细密的震动。
他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在谢予生肩胛骨附近收紧了一刹,像要确认什么,随即又猛地放松。
——是我的错。
谢予生想着,
让一个Omega承担这样的“重活”,他大概在用尽全力,对抗着本能里对负重和责任的恐惧。
站直身体,谢予生顺手理了理方才弄皱的衬衫下摆。
顾照野的声音从极近处传来,带着一丝未平复的、温热的气息:
“你……好轻。”
不是疑问,更像一声下意识的惊叹。
他的目光在谢予生脸上和身上快速扫过,眼睛里,清晰地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困惑与审视:“平时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也太瘦了。”
轻?
谢予生对他笑了笑,一个堪称完美的、用于终结话题的笑容,然后侧身看向下一组同学:“该轮到他们了。”
阳光炽烈,训练场上喧嚷鼎沸。
顾照野那句无心的“好轻”,像一片被晒得滚烫的羽毛,不着痕迹地烫了谢予生一下。
它太轻了,轻到说出口的瞬间就可能被风吹走。
可偏偏,他记住了那片羽毛落下时,心脏那一下突兀的、偏离了稳定节拍的震颤。
——这具身体发出的警报,和他人的无心之言,撞在了一起。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或许真的只是夏令营活动开始的预热,“信任背摔”之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所以谢予生重新拿起相机,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斑点点的光束。
“咔嚓”
他不由自主地定格了这一幕,光与影在取景框里安全地分割,正如他与这热闹人间的距离。
谢予生沿着边缘的树荫慢慢走着,时不时拍下一张照,似乎这样,阳光就会多为自己停留一会儿。
不知何时,顾照野走了过来:“谢予生!”
声音清脆明朗,穿透了夏日燥热的烈阳和喧嚣的蝉鸣。
谢予生转身,对他笑了笑,作为打招呼。
顾照野很自然地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问他:“你好像很喜欢拍照?可以给我拍一张吗?”
他微微偏着头,眼神里是纯粹的期待和好奇,仿佛刚才训练场上那丝稍纵即逝的审视从未存在过。
拒绝一个漂亮柔软的omega似乎不太绅士,更何况他那么清澈明亮。
但按下快门,意味着将某个瞬间私有化,意味着在取景框里为对方圈定一个位置。
而谢予生,从不轻易邀请别人进入自己的取景框。
他依旧只是微微对顾照野笑了笑,摇了摇头,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我的镜头,只捕捉偶然,” 他轻声说,“不预约,也不承诺。”
顾照野显然没料到会被这样干脆地拒绝。
他愣了一下,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像是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又像是被这句近乎冷淡的、带着某种哲学意味的拒绝给噎住了。
几秒后,他嘴角翘了翘,那点被拒绝的懵懂迅速化开,变成一种更明亮、甚至带点赖账似的狡黠:“那,我预约你明天的偶然,总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