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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郭昕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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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开学已经两周。课程表重新调整,难度明显加大。文科班开始系统复习中国近代史,每周要背几十个时间节点和事件;数学的函数与导数部分让很多人叫苦不迭;英语的阅读理解长度增加了一倍。
苏星禾坐在五班教室里,整理着刚发下来的月考成绩单。她考了班级第六名,比上学期期末进步了两名。数学终于稳定在110分以上,虽然不高,但至少不再拖后腿。
她看着成绩单上那个数字,心里涌起一丝微小的满足感。这是她一点一点努力的结果,是那些深夜里做的题、清晨里背的书换来的。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苏星禾收拾好书包,正准备和李珊她们一起去食堂,忽然听见前排几个女生在兴奋地议论:
“听说一班转来个新女生?”
“真的假的?这时候转学?”
“好像叫郭昕雅,是从外地转来的。”
“长得怎么样?”
“不知道,还没见过。”
苏星禾的手顿了一下。新转学生?在一班?和林澈一个班?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继续收拾东西。新转学生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女生们在操场上做热身运动,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苏星禾和李珊、陈雨薇一组,沿着跑道慢跑。
跑到篮球场附近时,她看见了林澈。他正在打球,和几个男生一起。但今天,他身边多了一个陌生的女生。
女生个子高挑,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运动服,动作利落。她运球的姿势很标准,投篮的弧度也很漂亮。最重要的是,她和林澈之间的配合异常默契——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知道对方要往哪跑,球要往哪传。
“那是谁啊?”李珊也看见了,“新转学生?”
“应该就是郭昕雅吧。”陈雨薇小声说。
苏星禾放慢了脚步。她看着篮球场上那两个人——林澈传球给郭昕雅,郭昕雅接球、转身、起跳、投篮,一气呵成。球进了,林澈笑着和她击掌,两人说了句什么,郭昕雅也笑了,笑容明媚,像三月的阳光。
那么自然,那么默契。
像认识了很久。
苏星禾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跑。但那个画面已经印在了脑海里——林澈的笑容,郭昕雅的投篮,他们击掌时手掌相碰的瞬间。
她忽然想起自己高一刚开始打排球时笨拙的样子,手腕总是红肿,球总是垫飞。林澈教过她一次,只是简单示范,说了几句要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可对这个新转学生,他却在球场上陪她打球,和她配合,笑得那么自然。
原来他对人也是分亲疏远近的。原来她以为的“他对谁都好”,可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体育课结束后,苏星禾去更衣室换衣服。刚走进去,就听见里面几个女生在聊天:
“看见一班那个新转学生了吗?打球好厉害。”
“长得也好看,听说成绩还特别好。”
“她跟林澈好像很熟?”
“岂止是熟,听说是发小,从小就认识。”
“真的假的?”
“一班的人说的,应该没错。”
发小。从小就认识。
这两个词像细小的刺,扎进苏星禾心里。她默默地换好衣服,走出更衣室。走廊里人来人往,她低着头,不想看任何人。
原来是这样。不是普通的新同学,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难怪那么默契,难怪林澈对她笑得那么自然。
她想起自己和高中的同学——李珊、陈雨薇,关系也很好。但那种好,和发小之间的情谊,是完全不同的。发小意味着共享过童年,见证过彼此最幼稚的模样,拥有无数外人无法理解的回忆和秘密。
那是她永远无法介入的领域。
下午放学时,苏星禾在楼梯口遇见了郭昕雅。女生正和林澈一起下楼,两人边走边说着什么。郭昕雅的声音清脆,带着笑意:“……你还记得吗?小学时你把我的作业本藏起来,害我被老师骂。”
“那是你自己忘带了。”林澈说,语气轻松。
“就是你藏的!还不承认!”
他们从苏星禾身边经过。郭昕雅看了她一眼,目光很短暂,然后继续和林澈说话。林澈也看见了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但脚步没停。
苏星禾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们的对话还在耳边回响——小学,作业本,那些她永远无法参与的、属于他们的过去。
她慢慢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实感。
走到校门口时,李珊她们已经在等了。今天六个人到齐了——苏星禾、李珊、陈雨薇、林澈、张浩、黄思远,还有新加入的郭昕雅。
“这是郭昕雅,一班的转学生。”林澈介绍道,“这是我朋友,张浩、黄思远,这是五班的李珊、陈雨薇、苏星禾。”
郭昕雅笑着和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是郭昕雅,刚转来不久,以后请多关照。”
她的笑容很灿烂,声音也很好听,落落大方,一点也不像刚转学的新生。李珊热情地回应:“你好你好!以后常一起玩啊!”
苏星禾站在人群边缘,轻声说了句“你好”。郭昕雅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然后很自然地站到了林澈旁边。
七个人一起往公交站走。春天的傍晚很舒服,风里带着花香。大家聊着天,气氛轻松。郭昕雅很健谈,说话风趣,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小团体。
“你们是初中同学吗?”郭昕雅问。
“我和林澈、张浩是初中同学,”黄思远说,“李珊、陈雨薇、苏星禾是高中同学。”
“那你们关系真好。”郭昕雅笑着说,“我和林澈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不过初中时我家搬走了,没想到现在又转回来了。”
“这么巧?”张浩惊讶,“那你对咱们学校熟吗?”
“不熟,所以还得靠林澈带我熟悉。”郭昕雅说着,拍了拍林澈的肩膀,“对吧?”
“嗯。”林澈应了一声,语气很自然。
苏星禾走在最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郭昕雅的手还搭在林澈肩上,动作亲昵自然,而林澈也没有避开。
她想起自己高一时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生怕给他添麻烦。
可郭昕雅却能这样自然地和他相处,拍他的肩,和他开玩笑,谈论他们共同的过去。
原来真正的亲近,是不需要小心翼翼的。
原来她这一年多来的克制和隐忍,在别人眼里,可能根本不算什么。
公交站台上,大家继续聊天。郭昕雅讲起她和林澈小时候的趣事:
“小学五年级,我们班去春游,林澈把午饭弄丢了,我分了他一半,结果两个人下午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六年级运动会,他跑接力赛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是我扶他去医务室的。”
“初一那年……”
她每说一件事,苏星禾的心就沉一分。那些她不知道的过去,那些她没参与的时光,像一部漫长的电影,在郭昕雅的讲述中一帧帧展开。而她是唯一的观众,也是唯一的外人。
车来了。郭昕雅和林澈坐同一路车。上车前,郭昕雅对大家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林澈说。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苏星禾看着车窗里那两个并排坐着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睛发涩。
回到家,她翻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在三月的那一页,她画了两个并肩的小人,中间隔着一道浅浅的线。
然后在旁边,她写道:
“她是他发小,从小就认识。”
“他们有无数共同的回忆,”
“有我没听过的故事,”
“有我永远无法介入的过去。”
“看她拍他的肩,看他对她笑,”
“看他们说话时自然的语气,”
“我才知道——”
“原来真正的亲近,是不需要小心翼翼的。”
“原来我这一年多来的克制和隐忍,”
“在别人眼里,可能根本不值一提。”
“我开始感到自卑。”
“不是因为她更漂亮,更优秀,”
“而是因为她拥有我没有的东西——”
“那些和他一起长大的时光,”
“那些理所当然的亲近,”
“那些我永远无法追赶的过去。,”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
春夜的风很温柔,带着淡淡的花香。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一声声,像在唱着只有春天才懂的歌。
但苏星禾听不见。她只能听见心里那个声音在问:你是不是,永远都只能是个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