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暑假 ...
-
七月初，暑假正式开始了
苏星禾的暑假计划很规律：每周一、三、五上午数学补习班，周二、四上午英语预习，下午做作业、看书，晚上偶尔和李珊、陈雨薇视频聊天。周末休息，但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待在家里。
补习班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教室很小，挤了二十多个学生。空调开得很足，但依然驱不散那种昏昏欲睡的沉闷感。数学老师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讲课速度很快，板书密密麻麻写满整块白板。
苏星禾坐在第三排，认真记笔记。三角函数的进阶内容，立体几何的初步概念，还有高二要学的数列——一切都让她感到吃力，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学下去。
课间休息时，她打开手机，习惯性地点开班级群。消息不多，偶尔有人分享暑假日常。她看到李珊发了一张在海边的照片，配文：“终于见到大海了！”陈雨薇在下面评论：“注意防晒。”
往下翻，看到温絮宁十分钟前发的一条：“物理竞赛辅导班第一天，强度好大[捂脸]”
温絮宁也在上补习班，不过是竞赛方向的。苏星禾点了个赞，没有评论。
再往下翻，林澈的头像很安静，最近一条动态还是期末考试结束时发的：“暑假开始”。没有配图，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黄思远倒是在半小时前更新了朋友圈：一张篮球场的照片，地上散落着几个篮球，配文：“暑假训练开始。”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忙碌着。苏星禾关掉手机，看着窗外炽烈的阳光，突然觉得这个夏天既漫长又短暂。
漫长是因为每天都要早起去补习班，短暂是因为暑假过后就是高二，时间好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补习班下课是中午十二点。苏星禾走出写字楼，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出了一身汗。她撑起遮阳伞，走向公交站。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珊发来的消息：“苏星禾！猜猜我在哪？”
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是海滩，碧蓝的海水，金色的沙滩，李珊戴着草帽和墨镜，笑得灿烂。
苏星禾回：“海边。玩得开心吗？”
“开心死了！就是太晒了，我涂了三层防晒霜！”
“注意别中暑。”
“知道啦！你补习班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难。”
“加油！等我回去给你带贝壳！”
简单聊了几句，公交车来了。苏星禾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车厢里空调开得很足，和外面的炎热形成鲜明对比。
她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突然想起林澈说的竞赛集训在邻市。邻市离这里不远，坐高铁只要一个小时。但对她来说，那就像另一个世界。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陈雨薇：“苏星禾，数学补习班难吗？”
“有点难，但老师讲得还可以。”
“我报了下周的班，有点紧张。”
“别紧张，慢慢来。”
和陈雨薇聊完，苏星禾点开林澈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停留在期末考试结束那晚，她回了个“嗯”，他没再回复。
想发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发什么。问“竞赛集训怎么样”？好像太刻意。发“今天补习班好难”？又好像在抱怨。
最后她什么也没发，关掉了聊天窗口。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补习班，作业，看书，偶尔和朋友们联系。苏星禾渐渐适应了暑假的节奏，也习惯了每天打开手机时，看到大家各自忙碌的状态。
七月中旬的一天，补习班下课后，苏星禾在公交站等车时，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苏星禾？”
她转过头，看见温絮宁站在不远处，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温絮宁也在这里上补习班，不过是物理竞赛班，教室在楼上。
“好巧。”苏星禾说。
“是啊，”温絮宁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等车，“你也在这里补习？”
“嗯，数学。”
“我上物理竞赛班。”温絮宁说，“就在七楼。”
两人简单聊了聊补习班的情况。温絮宁的竞赛班强度很大，每天要上六个小时课，晚上还有作业。但她看起来并不疲惫，反而有种专注的光彩。
“你很喜欢物理吧？”苏星禾问。
“嗯，”温絮宁点头，“物理很有趣，像在解谜。”
“数学对我来说就像迷宫，”苏星禾苦笑，“总是找不到出口。”
“慢慢来，”温絮宁说，“林澈也说过，数学找到规律就不难了。”
听到林澈的名字，苏星禾心里微微一动：“林澈……他竞赛集训怎么样？”
“应该很辛苦吧，”温絮宁说，“我听黄思远说，他们每天要训练十个小时，晚上还要做题。”
“黄思远知道？”苏星禾有些意外。
“嗯，他和林澈经常联系。”温絮宁顿了顿，“其实黄思远也在准备篮球赛，暑假每天训练四小时，还要补习文化课。”
苏星禾想起黄思远的朋友圈，那些篮球场的照片，还有偶尔的深夜动态——“做完题了，明天继续”。
原来每个人都在拼命奔跑。为了竞赛，为了比赛，为了成绩，为了不确定的未来。
车来了，两人上了同一辆公交车。车上人不多，她们并排坐在后排。
“暑假过后就是高二了，”温絮宁看着窗外，轻声说，“时间过得好快。”
“是啊，”苏星禾说，“感觉高一才刚开始，转眼就结束了。”
“你在二中时也是这样吗？”温絮宁问，“时间过得很快？”
“嗯，”温絮宁点头，“但转学后感觉更明显。在一个新环境里，每天都有新的事情，时间就像被按了快进键。”
“你喜欢一中吗？”
温絮宁想了想：“喜欢。同学都很好，老师也很好。就是……有点想二中的朋友。”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苏星禾想起温絮宁在二中待了两年，那里有她熟悉的一切，突然转学，一定很不舍。
“但你适应得很好，”苏星禾说，“成绩还是那么好。”
“因为不敢放松，”温絮宁说，“转学生本来就容易被关注，如果成绩再下滑……”
她没说完，但苏星禾懂了。转学生需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在新的环境里站稳脚跟。就像温絮宁，就像黄思远。
车子到站了，温絮宁要下车了。她对苏星禾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看着温絮宁下车，走向马路对面的小区，苏星禾突然觉得，她和温絮宁其实挺像的——都在努力适应，都在拼命追赶，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孤独地奔跑。
只不过温絮宁的目标更明确，脚步更坚定。
而她，还在迷茫。
七月底的一个周六，李珊从海边回来了，召集大家聚会。地点在学校附近的那家烧烤店，还是外面的座位，还是夏夜的风。
苏星禾到的时候，李珊已经在了，皮肤晒黑了一个色度，但精神很好。
“苏星禾！想死你了！”李珊扑过来抱住她，“我给你带了贝壳！”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是几个形状各异的贝壳，洗得很干净，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谢谢，”苏星禾小心地接过，“很漂亮。”
“我在海边捡的！每个都是精挑细选的！”
陈雨薇也来了，她瘦了一点，但眼睛很亮：“苏星禾，数学补习班有用吗？”
“有用，至少不那么怕数学了。”苏星禾说。
张浩和黄思远一起来的。黄思远又长高了，皮肤晒成了古铜色，一看就是经常在户外训练。
“澈哥还没到？”张浩问。
“林澈说可能会晚一点，”黄思远说，“他今天集训结束，坐高铁回来。”
苏星禾心里一动。林澈要回来了。
温絮宁是最后一个到的。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很清爽。
“温絮宁！物理竞赛班怎么样？”李珊问。
“很累，但收获很大。”温絮宁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黄思远，黄思远立刻移开了视线。
七个人围坐一桌，像期末考试结束那晚一样。但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一个月的暑假，让大家都有了变化。晒黑的皮肤，长高的个子，更成熟的眼神，还有那些各自忙碌的故事。
林澈是七点半到的。他背着双肩包，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抱歉，高铁晚点了。”他在苏星禾旁边的空位坐下——那位置不知怎么的，就一直空着，直到他来。
“集训怎么样？”张浩问。
“很累，”林澈说，但眼睛里有光，“但学到了很多。教练很厉害，队友也很强。”
“比赛什么时候？”
“八月中旬，在省城。”
“加油啊澈哥！拿个奖回来！”
“我尽量。”
烤串上桌，饮料倒满。夏夜的风比七月初凉爽了一些，带来了初秋的气息。八月就要到了，暑假已经过去一半。
“你们暑假都干什么了？”李珊问，“我除了去海边，就是在家里躺尸。”
“我上了英语和数学补习班，”陈雨薇说，“还看了几本书。”
“我训练，补习，睡觉，”张浩说，“三点一线。”
“我也是训练和补习，”黄思远说，然后看了温絮宁一眼，“不过没有温絮宁那么拼。”
温絮宁笑了笑：“竞赛班就是这样，不拼不行。”
“苏星禾呢？”李珊问。
“数学补习班，预习高二的课，”苏星禾说，“还……看了些闲书。”
“林澈最拼，集训一个月。”张浩总结，“咱们这些人里，就数你最累。”
“但也最充实。”林澈说。
话题从暑假生活聊到高二的打算，聊到未来的梦想，聊到那些遥远又近在眼前的大学和专业。每个人都说着自己的计划，眼睛里闪着憧憬的光。
苏星禾安静地听着。她发现，经过一个暑假，大家好像都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李珊想学传媒，陈雨薇想当老师，张浩想考体育院校，黄思远想走体育特长生，温絮宁想学物理，林澈想学计算机。
而她呢？她好像还是只知道“可能学文科”，具体学什么，以后做什么，依然模糊。
“苏星禾，你以后想做什么？”李珊问。
“我……还没想好。”苏星禾老实说，“可能当老师，也可能做别的。”
“当老师挺好的，”陈雨薇说，“你耐心，适合。”
“是啊，”温絮宁也说，“你讲题讲得很清楚。”
林澈看了她一眼：“不用急，高二还有时间想。”
他的语气很温和，像在安慰。苏星禾点点头：“嗯。”
夜色渐深，烧烤吃得差不多了。大家开始玩起了游戏，不是真心话大冒险，而是简单的猜谜、接龙。笑声在夏夜里飘荡，像一串串轻盈的泡泡。
苏星禾偶尔侧过头，看林澈的侧脸。一个月不见，他的轮廓好像更清晰了，眼神也更沉稳。集训让他成长了，不只是知识上的，还有气质上的。
她想起那个周日上午，在咖啡馆里，他帮她讲题的样子。想起他说“暑假快乐”时的语气。想起这一个月的暑假里，她偶尔会点开他的头像，想发点什么又最终放弃的心情。
有些距离，好像并不会因为分开而缩小。反而会因为没有日常的接触，变得更加清晰——清晰到让她明白，他们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在为竞赛拼搏，在为梦想努力。她在为数学头疼，在为未来迷茫。
就像两条各自奔流的河，偶尔交汇，但终究要奔向不同的海洋。
聚会结束前，大家举起饮料杯：“为了高二，干杯！”
“干杯！”
玻璃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像少年们清澈的梦想。
分别时，林澈对苏星禾说：“下学期见。”
“下学期见。”苏星禾说。
简单的告别，没有多余的言语。但苏星禾知道，下学期开始，他们就是高二的学生了。时间会更快，压力会更大，那些青涩的心事，会被更深地埋藏。
回家路上，苏星禾打开手机，在八月前夜的那页日记里写道：
“暑假过去一半，”
“每个人都沿着自己的轨道奔跑。”
“林澈在准备竞赛，温絮宁在攻克物理，”
“黄思远在训练，我在为数学头疼。”
“我们像夏天的河流，各自奔流，”
“偶尔交汇，但终究要分开。”
“高二就要来了，”
“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
“就让它留在十六岁的夏天吧。”
“十七岁，要学会更认真地奔跑，”
“哪怕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至少，要跑出自己的轨迹。”
写完，她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夏夜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驳晃动。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一声声，像在为这个夏天唱着最后的歌。
暑假还在继续，但已经能闻到秋天的气息。
高二就在不远处，等待着每一个奔跑的少年。
而所有关于十六岁的心事，都会在这个夏天结束时，被妥帖地收藏起来。
收藏在记忆的盒子里，盖上盖子，贴上标签：
“十六岁，我曾认真喜欢过一个人。”
“他不知道，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份喜欢让我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这就够了。”
车子到站，苏星禾下车，走向家的方向。
夏夜的风吹起她的裙摆，吹散了最后一点暑气。
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暑假的下半场就要开始了。
而下半场过后，就是新的开始。
她准备好了。
至少，她想要准备好。
为了高二，为了未来，为了那个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但确实照亮了她整个十六岁的少年。
也为了，那个正在努力发光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暑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