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的光是他的恨》闻时雨

5、第 5 章 凌晨四

　　凌晨四点丹尼尔的歌声突兀地响起。
　　时初烦躁的声音接踵而至：“咱们组下午去江沅研学的机票，你起这么早干什么？老子补完论文刚睡着，还有你能不能把你那铃声实在是太高级了我真的欣赏不来。”
　　“不好意思”陈淅禾略带欠意，埋头小声嘀咕，声音含糊，满是不情愿的碎碎念：“切，什么很高级～，明明很好听嘛而且人家大学第一次研学激动起早点怎么了？前两天被林景和唠叨，刚给人送走，又来一个，烦死了都。
　　高铁到站。
　　酒店门被打开，浓郁的烤鱼香迎面飘来。
　　黎慕云朝门口望去眼底擦过困惑，眼盯着细细打量着接过外卖的林景和：“谁家好人出来玩窝在酒店吃外卖！”
　　林景和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外卖怎么了？你就说你吃不吃吧？”
　　“不吃，这太没氛围感了。还有……。”
　　一块鱼肉堵瞬间住了他的嘴。
　　“事多。”
　　“你竟然嫌我事儿多？”嚼嚼嚼，“鱼在哪买的？”
　　林景和扒拉着筷子头也没抬：“链接发你，自己去线下吃。”
　　“哎呀，你都给我吃了，我再吃点怎么了？”
　　……
　　凌晨，酒店外漆黑一片也没有鸟叫。
　　林景和拉好床帘，转过身朝房门外走去。
　　敲门声如雨点响起：“慕云，黎慕云！你起了没？”
　　“什么事啊～”黎慕云揉了揉眼习惯性摸向手机：“大哥，凌晨三点半你喊我起来！”
　　“你答应好的跟我一起看日出的。”
　　“好好好！祖宗，我马上就好。”
　　“额……一定要爬吗？”黎慕云指了指前面的一大团深黑。
　　“到山脚了，你才来问。”
　　“我以为你要去找车。”
　　“三点，大哥你让我去哪找。而且我说了爬山，怎么能不爬上去呢？”
　　“你……”
　　黎慕云不停地喘着粗气：“我不行了，好累啊~，你先走我等会去找你。”
　　“让你平时多锻炼，你不听。”林景和低头看了看导航。“快到了，还有两公里，因为在这停下来而看不到日出多可惜。”
　　“林景和你也来看日初。”语音里裹着浅浅的笑意，尾音上扬温，柔又鲜活。
　　黎慕云用手扛了扛林景和：“这谁呀？”
　　“前几天饭桌上跟你说的那个。”
　　“哦~”随着穆丞言脚步声逐渐清晰黎慕云由无所谓演变为震惊。：“我去！我怎么说……原来他就是穆氏的人。要死，那里面可没几个好人，他怎么能对我家景和起意，趁现在还早，我要尽快阻止。”
　　林景和抗了抗黎慕云的胳膊：“发什么呆呢？”
　　“我……哦！我想起来了我有个东西忘拿了，你陪我一起好不好，太黑了我一个人害怕。”
　　“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竟然还怕黑？刚好穆丞言开车了，我让他送你。”
　　“额……我其实也不是很急。”
　　“那你等我拍完。”
　　黎慕云内心慌道：“这么多年了，怎么能get不到我的意思呢？果然不”
　　“快！太阳出来了。”
　　“看。”穆丞言把摄像机伸到林景和面前。
　　“哇！你这个结构也太好看了吧。”
　　“你的也很不错。”
　　“哎，我跟你说……”
　　黎慕云望着穆丞言的背影调侃道：“装货。”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嗯？我就离开了一小会啊，啧，算了我去找他。”
　　返回时，只见那孤零零只站了一个人。
　　“景和呢？”
　　“他刚接了个电话后回来说他家里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穆丞言把相机顺带递过去：“他跑太快我没跟上，你把这个给他。”
　　黎慕云接过相机：“我警告你，别耍手段。
　　刚到山下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你干爸干妈出车祸了。”
　　脑袋一片翁鸣：“我去！景和。”
　　刺耳的铃声骤然划破谈论的热闹，林景和接起电话的瞬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他立刻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跟穆丞言道别。

　　动车内

　　“哐当——”

　　手机从脱力的指间滑落，重重砸在车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一道光影划过。

　　很模糊。

　　“爸爸，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到家？我好像她。

　　“咔嚓——”

　　一道柔声接踵而至：“想我了没？”

　　林景和腾空而起被温暖的怀抱紧紧包裹。

　　闪回结束。

　　他望向窗外拥挤的街道，声音嘶哑：“师傅，停车。”

　　车未停稳，他便已推门冲入滂沱大雨。冰冷的雨点密集地砸在脸上，生疼，他眯着眼，甚至顾不上避开地上的积水，“啪”一脚踏碎水洼，冰凉的脏水瞬间浸透裤腿，沉重地贴在大腿上。他一边奔跑，一边用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水渍，早已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决堤的泪水。

　　终于，那扇熟悉的家门近在咫尺。

　　一头撞进客厅，迎接他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这寂静如同放大镜，将他粗重的喘息声无限放大。

　　“终究……还是晚了。”他还是没见到他们最后一面。

　　耳边轰然炸响的引擎声撕裂了寂静，紧接着，巨大的失重感将他拖入深渊。

　　“哥……哥哥？”

　　一道哽咽的女声像救命稻草般将他拽回现实。

　　一股温软的力量扑进怀里，他涣散的神智渐渐聚拢。他颤抖着手，轻轻摸了摸怀中妹妹的头发，眼底酸涩难忍。

　　“哐——！”

　　又一声巨响，将这短暂的温情击得粉碎。

　　一束光照进来。

　　它应该是暖的，至少对妹妹来说是绝对暖。

　　林景和轻轻拍打妹妹的背：“昭清，苏舅妈来了。”

　　怀中空虚。

　　抬头发觉舅妈怀里多了白色只团子。

　　苏清很快将白色团子安抚好。

　　转身，面向林景和，神情凝重：“林景和，你跟我出来一下。

　　“跟你就不绕弯子了，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吧。”

　　再一次，他在苏清温柔的口气中感受到了严寒。

　　“可现在，苏氏那个巨大的资金窟窿，黎家根本不够，他们真正想攀附的……”林景和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心头猛地一沉。

　　“虽然，苏清对她很好，但……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他拟好一份合同，纸张被攥得发皱。

　　“好，我答应。但必须签这份合同。”他递出合同，指尖都在发颤。

　　苏清接过来，只草草扫了一眼那满篇对林昭清的细致照料条款，便立刻堆起笑，满口应承。

　　“别忘了，若你敢违约，”林景和抬眼，目光如冰刃，“就别怪我大逆不道。”

　　房间内，妈妈挂在墙上的老式钟表滴答滴答的响着。

　　他低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逼退喉间的哽咽，可那声音依旧像落雪的雨滴，淅淅沥沥，碎得不成调子。“我们昭清一定要平平安安的长大，答应哥哥，好不好？”

　　“哥，我……”

　　“不对！你不和我们一起吗？你要去哪？”说着林昭清将林景和抱的更紧了一点。

　　“乖，我们又不是再也不见了，哥哥找到了一个工作，最近有点忙，我们到时候过年见。好不好呀？”林景和轻轻捏了捏妹妹的脸。

　　他强扯出一个笑容，目送着苏清的车消失在雨幕尽头，无力地靠在车门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叹了口气。

　　“这是眼下……最好的安排了。”

　　他摸了摸妹妹的头顶，“乖，回屋睡会儿，晚上哥哥给你做饭。”

　　看着妹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景和猛地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再也支撑不住，眼眶通红，泪水汹涌而出。

　　傍晚，他独自一人去了云归墓园。

　　在父母的墓碑前，他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倾吐了心声，积压已久的痛苦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回到家，他事无巨细地叮嘱了新来的阿姨，同样也是第一次，彻夜未眠。

　　黎明前，房门被轻轻叩响。

　　“哥……我想陪你看一次日出。”

　　他沉默片刻，打开了门。两人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晨风吹拂，他知道妹妹也一夜未睡。

　　“以前求你你都不肯，今天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故作轻松地问。

　　“哎呀，你……”林昭清这才反应过来，哥哥是在逗她开心。她鼻子一酸，却努力扬起笑脸。

　　蓝风广场上，风信子开得正艳。

　　“哥，快看，我拍得好不好看？”她举起手机，镜头对准晨曦。

　　“好看，我们家昭清拍得最好看了。”他由衷地赞道。

　　林昭清抬起头，正好撞进哥哥温柔的眼眸里。

　　“哥，我……我舍不得你。”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哽咽声撞击着他的胸膛，像闷在罐子里的雷，震得他心口发麻。

　　“傻丫头，在家好好听话，哥哥一有空就回来看你。”他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看了一眼时间，他轻声道：“该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走得很慢，仿佛要将这段路拉长，再拉长。

　　刚在沙发上坐下，苏清那欢快得有些刻意的嗓音便在门口响起。

　　林景和最后用力抱了抱妹妹，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便跟着苏清转身离开。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他配合地完成了所有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与那位素未谋面的联姻对象，信息素高度匹配。

　　苏清拿到报告单，眼中迸发出的震惊与狂喜，让林景和不寒而栗。

　　“不用……再做手术了。”他低声自语，不知是在安慰谁，紧绷的神经却奇异地松弛了一瞬。

　　重新坐回车里，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陌生。

　　“果然，不是黎家，他们把联姻对象换成了穆氏的人。”林景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头的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湮灭。“我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崭新的繁华街市在车窗外显现又消失，车辆驶入一条愈发宽敞的林荫道。

　　道路尽头，那座气派的别墅，彻底掐灭了他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