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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竞赛同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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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竞赛的集训通知下来得有些突然。平城一中这次有五个名额参加市级的预选,宋州瑾和周琰毫无意外地名列其中,带队老师是他们的班主任余倩,地点就在隔壁区的平城六中,封闭式集训一周。
消息传开,六班又小小地沸腾了一下。赵泽拍着周琰的肩膀嗷嗷叫:“琰哥牛啊!跟瑾哥双剑合璧,横扫六中!”丁袺则挤眉弄眼:“哎,集训一周,同吃同住,瑾哥,把握机会啊!”换来宋州瑾一个冷淡的瞥视,和赵泽一个不轻不重的肘击。
临行前,余倩特意把两人叫到办公室叮嘱:“这次集训强度大,对手也强,你们俩要互相帮助,但更要专注自身。特别是……”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带着点欲言又止的严肃,“注意影响。六中那边宿舍和作息管理很严,别给我惹麻烦,听到没?”
“知道了,余老师。”
周琰连忙点头,耳根有点热。宋州瑾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平城六中的校园比一中稍小,但绿化极好,参天古木掩映着几栋略显陈旧但整洁的教学楼。
集训的学生被安排在一栋专门用于接待竞赛生的宿舍楼里,两人一间。
拿到宿舍分配表时,周琰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和宋州瑾的名字并排写在302室后面,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宿舍比想象中还要简陋。大约十平米的空间,两张窄小的单人木板床分别靠墙放着,中间只留一条过道。
一个掉漆的书桌,两把椅子,一个简陋的铁皮衣柜,再无他物。
床铺上的被褥倒是干净的,但很薄。
宋州瑾放下行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对住宿条件不太满意。
周琰倒是无所谓。他主动走到靠窗的那张床边,开始铺床。
“你睡里面。”宋州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容置疑。
“啊?都一样吧……”周琰回头。
“里面安静些。”
宋州瑾已经把他刚铺好的被褥卷起来,放到了靠墙的那张床上,然后把自己的行李放在了靠过道的那张床边。
周琰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嘀咕:靠过道人来人往更吵吧?
但他没再争辩,老老实实去铺靠墙的床了。
集训第一天,节奏就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上午是六中特聘的竞赛教练集中授课,讲的全是超出高中课本范围、甚至涉及大学普通物理的内容,各种模型、公式、推导过程眼花缭乱。
下午是分组实验和模拟测试,晚上还要自习、整理笔记、完成教练布置的“开胃小菜”(实则是地狱难度加餐题)。
来自各个学校的尖子生们聚在一起,竞争氛围无声却浓烈。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专注,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和翻动书页的声音。
周琰很快沉浸其中,他喜欢这种挑战,享受解开难题时的快感。
宋州瑾依旧是最游刃有余的那个,教练抛出的任何刁钻问题,他都能迅速给出思路,甚至提出更优解,引得教练都频频点头。
只有晚上回到那间狭小的宿舍,紧绷的神经才能得到片刻松懈。
第一天晚上,周琰洗完澡出来,穿着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他坐到书桌前,摊开下午没做完的一道电磁学综合题,准备继续攻克。
宋州瑾也洗漱完了,换上了深灰色的家居服,衬得肤色冷白。
他没有立刻去看书,而是走到周琰身后,很自然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干毛巾,开始替他擦头发。
动作轻柔,指尖偶尔擦过周琰的耳廓和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周琰身体一僵,耳朵悄悄红了,却没躲开。温热的气息和洗发水的淡香混合着宋州瑾身上清冽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一种静谧的暖昧。
“我自己来……”周琰小声说,声音有点发干。
“别动。”
宋州瑾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慵懒,手上动作没停。
擦了一会儿,头发半干。宋州瑾放下毛巾,却没有离开,反而俯下身,双臂从后面环过来,撑在书桌边缘,将周琰半圈在怀里,下巴搁在他肩窝,目光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
“卡在哪里了?”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周琰敏感的耳后皮肤。
周琰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就……这里,电场和磁场的耦合边界条件处理,总觉得少考虑了什么东西……”
“这里,用镜像法试试。”
宋州瑾伸手,拿过周琰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唰唰画了几笔,一个清晰的示意图和几个关键公式就出来了。“看,引入虚设的镜像电流,边界条件就自动满足了。”
周琰看着那简洁明了的示意图,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我靠,我怎么没想到!”
“笨。”宋州瑾低笑一声,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周琰的耳尖。
周琰浑身一颤,像过了电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我、我去喝口水!”说完,也不看宋州瑾,抓起桌上的水杯,快步走到墙角的小桌边,背对着他,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凉水,试图压下脸上的热意和心头莫名的悸动。
身后传来宋州瑾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接下来的两天,这种“粘人”行为变本加厉。
只要在宿舍,宋州瑾仿佛就自动进入了“连体”模式。周琰看书,他就非要凑在旁边,美其名曰“讨论”,实则不是玩他的头发,就是捏他的手指。周琰去洗漱,他就在门口等着,或者干脆挤进去一起洗(脸)。晚上睡觉……
宿舍的床真的很小,标准的单人床,翻身都勉强。
周琰规规矩矩地躺下,盖好薄被,刚闭上眼睛,就感觉旁边的床垫一沉,一个带着体温和熟悉气息的身体挤了过来,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
“宋州瑾!”
周琰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黑暗中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宋州瑾亮得惊人的眼睛。“你干嘛?!回你自己床上去!这床这么小!”
“冷。”
宋州瑾面不改色,手臂收得更紧,将他完全圈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声音低沉,“一起睡暖和。”
“现在是夏天!”
周琰挣扎,但床太小,根本施展不开,反而像是在对方怀里蹭来蹭去,蹭得两人体温都升高了。
“别动。”
宋州瑾的声音暗哑了几分,按住他乱动的身体,“好好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周琰僵着身体,动弹不得。背后是宋州瑾结实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清晰的体温和心跳,腰间的手臂滚烫有力,整个鼻腔里都是对方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
他心跳如擂鼓,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哪里还睡得着?
“宋州瑾……你这样我睡不着……”他小声抗议,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那就数羊。”
宋州瑾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嘴唇似乎在他发间轻轻碰了碰,“或者,数我的心跳。”
周琰:“……”
最终,大概是白天集训太累,或者是宋州瑾的怀抱确实有种奇异的安定力量,周琰在极度紧张和羞窘中,竟然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第三天晚上,周琰在做一道经典却又极其复杂的刚体动力学与电磁感应耦合的例题。
题目步骤繁多,计算量巨大,他全神贯注,草稿纸用了好几张。
宋州瑾比他先做完,也没干别的,就拉开椅子,坐在周琰旁边,一手支着下巴,侧头静静地看着他。
起初周琰没在意。但渐渐地,那道视线存在感越来越强,像带着实质的温度,烙在他侧脸上。
然后,一只手悄悄伸过来,指尖轻轻拨弄着他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周琰忍了忍,没理。
那只手得寸进尺,开始描摹他耳朵的轮廓,指尖划过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周琰深吸一口气,笔尖用力在纸上戳了一下,继续算。
那只手又滑到他颈后,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因为低头太久而有些僵硬的脖颈。
指腹温热,力道适中,其实很舒服,但在这种专注做题的时刻,简直是赤裸裸的干扰!
周琰的眉头越皱越紧,呼吸也重了几分。
就在那只手又不安分地往下,想要探进他T恤下摆时,周琰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转过头,抡起拳头,毫不犹豫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宋州瑾的肩膀上!
“砰”一声闷响。力道不轻。
宋州瑾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被打得身体晃了一下,闷哼一声。
他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周琰因为愤怒和羞恼而涨红的脸,和那双因为生气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宋州瑾!你有完没完?!”
周琰压低声音吼道,胸口因为激动而起伏,“我在做题!你要么看书,要么睡觉!别在这儿动手动脚打扰我!”
宋州瑾揉了揉被打疼的肩膀,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周琰。
那眼神很沉,里面翻涌着周琰看不太懂的情绪,有点惊讶,有点……委屈?还有点别的什么。
周琰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一想到这家伙这几天的“恶劣行径”,立刻又理直气壮起来,瞪回去:“看什么看!安静点!”
宋州瑾依旧没说话,只是收回了手,坐正了身体,然后,就真的不再碰他,也不说话,只是将椅子挪了挪,正面朝向周琰,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交握抵着下巴,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盯着周琰看。
像个被主人训斥后、委屈巴巴却又固执地守着主人的大型犬。
周琰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烧了起来。
他试图忽略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题目上。
但被这么“热烈”地注视着,笔下的公式和数字都好像扭曲了起来。
他强撑着,磕磕绊绊地继续推导,计算,脸越来越红,心跳越来越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对周琰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步骤,得出了答案。长舒一口气,放下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他刚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旁边一直“杵”着的人忽然动了。
宋州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微微俯身,将他困在椅子和书桌之间。
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细小的光点。
“做完了?”宋州瑾低声问,声音有些沙哑。
“……嗯。”
周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后面是椅背,无处可退。
宋州瑾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
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细腻的脸颊。
周琰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看着宋州瑾近在咫尺的、越来越近的脸,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反抗。
然后,一个温热的、带着不容拒绝力道的吻,便落了下来。
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压抑了许久的热度和某种……惩罚性的温柔,撬开他的唇齿,长驱直入。
唇舌交缠,带着牙膏清新的薄荷味和独属于宋州瑾的气息,席卷了周琰所有的感官。
他脑袋“轰”的一声,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手臂无意识地环上了宋州瑾的脖子,生涩地、笨拙地回应着。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周琰觉得氧气都要被抽干,久到舌尖发麻,久到身体软得快要坐不住,只能紧紧抓着宋州瑾的衣服。
就在周琰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晕过去时,宋州瑾终于放开了他。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周琰的眼睛湿漉漉的,蒙着一层水汽,嘴唇红肿,微微张着喘息,看起来又可怜又诱人。
宋州瑾的眼神暗沉如夜,拇指轻轻抚过他湿润红肿的唇瓣,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下次再动手,”他顿了顿,凑近他耳边,用气声说,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就不只是一个吻这么简单了。”
周琰的脸瞬间爆红,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他羞愤地瞪了宋州瑾一眼,想推开他,却手脚发软。
最终,他只能把脸埋进宋州瑾肩窝,当起了鸵鸟,耳边是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对方同样不平静的呼吸。
狭窄的宿舍里,空气滚烫。窗外的月光清冷地洒进来,也驱不散这一室的旖旎。
一周的集训在紧张、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隐秘的甜蜜中飞快过去。
最终的选拔考试,宋州瑾毫无悬念地以断层式的优势夺得第一,周琰也发挥出色,位列第三,成功拿到了进入省决赛的资格。第二是一名六中的学生。
成绩公布那天,余倩高兴得合不拢嘴,在回程的大巴车上,对着两人就是一顿猛夸:“太好了!太好了!宋州瑾,周琰,你们俩真是给老师,给学校长脸了!这次回去,校长肯定要给你们发奖金!好好准备,决赛争取再创佳绩!”
宋州瑾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只是淡淡点头。
周琰则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也充满了喜悦和成就感。
这不仅是对他能力的肯定,更是对他和宋州瑾并肩作战、共同进步的证明。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宋州瑾,晨光勾勒着他优越的侧脸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集训这一周的点点滴滴,那些挑灯夜战的专注,那些被他“骚扰”到炸毛的瞬间,那些狭窄床铺上交缠的体温,还有那个滚烫的、令人心悸的吻……像电影镜头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脸颊又开始发烫。
周琰连忙转回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悄悄向上弯起。
决赛在即,前路依然充满挑战。
但此刻,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对未来的期待。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