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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表彰台上的暗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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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涛被他爸赶出家门了,现在在哪我也不知道,反正没在平城。”
周琰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吴涛被打成那样还被吴家给赶了出来,自己却什么事也没有。
“他们没找你麻烦?”周琰觉得自己说这话简直是多此一举,谁敢找他麻烦啊。
宋州瑾嗤笑道:“难得周少爷这么关心我啊。”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谁关心你。”周琰顿了顿又道:
“还有他怎么没来找我麻烦?”
“我说我一个人打的他们。”
“嗯。没事挂了。”
“明天见。”
“嗯。”
深秋的晨光穿过礼堂高大的彩色玻璃窗,在空气中切割出无数道浮动着微尘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陈旧座椅皮革、粉笔灰,以及上千名学生身上混合的、青春特有的躁动气息。
周一的全校升旗仪式兼期中表彰大会,总是漫长而乏味。
直到教导主任拿着话筒,用那种特有的、拖着长腔的语调念出下一个名字:
“下面,表彰本次期中考试进步显著的同学——高二(六)班,周琰同学!”
台下响起一片不算热烈但足够清晰的掌声,夹杂着几声压低音量的惊讶议论。
周琰从班级队伍末尾站起身,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点惯有的疏离,不紧不慢地走上主席台。
他今天穿着熨帖的校服衬衫,没打领带,最上面一颗扣子松着,在规整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随性。
教导主任将一张“进步五百名”的奖状递给他,脸上是公式化的赞许:“周琰同学本次考试进步显著,望戒骄戒躁,继续保持。”
周琰接过,微微颔首,目光却几不可察地掠过高二年级队伍的最后方。
那里,宋州瑾正安静地站着,身姿挺拔如修竹,在一片蓝白校服的海洋里,依旧醒目得过分。
他似乎察觉到了周琰的视线,抬起眼,隔着半个操场和攒动的人头,遥遥望来。
两人的目光在秋日的晨光与漂浮的尘埃中短暂相接。
宋州瑾的嘴角似乎极轻地弯了一下,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里,映着高远的天光,也映着周琰走上台的身影。
掌声稍歇。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上了更明显的赞许与郑重:
“接下来,表彰本次考试高二年级总分第一名,同时也是全校总分第一名——高二(六)班,宋州瑾同学!”
掌声瞬间变得热烈而持久,尤其是高一年级方向,夹杂着女生们压抑的兴奋低呼。
宋州瑾这个名字,从他转学来的第一天起,就带着光环。
家世、样貌、成绩,无一不是顶配,是活在校园传说和年级大榜最顶端的人物。
宋州瑾步履从容地走上台。
他的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连袖口的折痕都透着矜贵。他走到周琰身边站定,接过那张代表巅峰的“年级第一”奖状,对教导主任礼貌地点头致意:“谢谢主任。”
教导主任满面红光,显然对这位“状元”极为满意,又勉励了几句。
台上,另外几位获奖学生也陆续站定,但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若有若无地飘向站在中间位置的这两人。
一个是从籍籍无名(或者说,是从某种心照不宣的“不务正业”中)骤然杀出的黑马,进步幅度惊人,背景成谜,气质疏冷。
一个是转学即登顶的天之骄子,优雅完美,无懈可击,却总带着一层礼貌的距离感。
他们并肩而立,一个握着“进步五百名”,一个拿着“年级第一”,奖状的颜色略有差异,在阳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
这画面本身就像某种无声的寓言,充满了张力与想象空间。
台下,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我去,周琰?他上次不是差点年级垫底吗?吃了什么神丹?”
“这进步幅度……坐火箭了吧?”
“他以前也是第一的,这很正常。”
“我靠,这么牛逼啊。”
“宋州瑾果然是第一,毫无悬念。”
“他俩站一起……怎么感觉怪怪的?明明没什么交流……”
“听说上周有人看到他们在老图书馆后面说话,就他们俩。”
“真的假的?他们认识?”
“谁知道呢,不是一个地方的,圈子也完全不同……”
周琰听着风里送来的零星碎语,面色无波。
他能感觉到身边宋州瑾身上传来的、极淡的冷冽香气,像雪后松针,混在礼堂浑浊的空气里,清晰得有些突兀。
他能看到宋州瑾握着奖状边缘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然后,他听到宋州瑾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促狭的笑意:
“恭喜,周同学。火箭速度。”
周琰侧过头,迎上宋州瑾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嘲讽,倒像是一种了然的、带着微妙欣赏的调侃。
他在提醒他,他们之间有过关于“速度”的对话——在那个宴会的露台,关于并购,关于珊瑚,关于破冰船和鲸鱼。
“比不上宋同学,”周琰也压低声音,语气平淡,“稳坐钓鱼台。”
宋州瑾笑意深了些,没再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黑压压的人群,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永远不会弯曲的雪松。
合影时间到。摄影师在前面指挥着:“来,获奖同学们,看这里,笑一笑!”
其他学生都露出了或腼腆或灿烂的笑容。周琰扯了扯嘴角,算是配合。
宋州瑾则露出了他标志性的、完美得无可挑剔的浅笑,弧度标准,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咔嚓——”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周琰感觉到,宋州瑾垂在身侧的手,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他的方向偏移了一毫米。
只有一毫米。
快得像错觉。
照片定格。周琰拿着“进步五百名”,宋州瑾拿着“年级第一”,并肩站在深秋礼堂的主席台上。
一个目光平静疏离,一个笑容完美矜贵。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却又因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氛围,以及某些只有彼此懂的暗语,被无形地捆绑在了同一个画面里。
像两颗运行轨迹迥异、却在此刻短暂交汇的星辰,在众人瞩目下,划下了一道引人遐想的轨迹。
表彰结束,学生们按班级依次退场。
人流如织,周琰很快被同班同学围住,半是好奇半是起哄地盘问。
他敷衍地应付着,目光却穿过人群缝隙,看到宋州瑾被校长和几位领导围着说话,姿态从容,游刃有余。
宋州瑾似乎感应到什么,忽然抬眼,再次精准地捕捉到了周琰的视线。
隔着喧闹的人群,他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手中的奖状,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周琰看懂了。
他说的是:
“不错。”
不是调侃,不是虚伪,而是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即刻生效的肯定意味。
周琰的心跳,在周围嘈杂的声浪中,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
他收回目光,在赵泽“周琰你发什么呆”的追问中,转身朝班级队伍走去。
秋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脸上,手里的“进步五百名”奖状边缘,微微有些烫手。
他知道,这场始于宴会露台、被一场意外表彰无意间推向台前的“重逢”,正以一种他未曾预料、却又隐隐期待的速度,滑向更深的、未知的轨道。
修罗场的幕布,或许早已拉开。而他们,已然身在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