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拿我的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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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儿？萤儿，我回来了！”
我拎着温热的油纸包踏进医馆厢房，里面却静悄悄的，只有沈空澜一人靠坐在榻上。
他闻声抬眼，目光先是飞快地扫过我的双手，随即落到我脸上，那眼神……竟有些望眼欲穿的样子。
“萤儿去帮我……买替换的裤子了。” 他解释了一句，视线却仍胶着在我身上，或者说具体点，是我垂在身侧、沾满黑灰的手。
是了，玉佩。
我定了定神，上前几步，走到他床前，摊开掌心。那块沾染了烟灰、带着缺憾的羊脂白玉静静躺在那里。
“呃，找到了，只是……” 我斟酌着措辞，想着如何委婉地告知这小小的瑕疵，“不小心掉了一点，但还是很完整的，你看这……”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却异常苍白的手迅疾如电般探来，几乎是“夺”了过去。沈空澜紧紧攥住玉佩，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垂下眼，纤长的睫毛覆下阴影，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一遍遍抚过那缺失一点的“氵”旁，嘴唇无声地翕动，最终只吐出破碎的、带着颤音的呢喃：“坏了……真的坏了……”
那声音里的失落与近乎绝望，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我一下。我有些不忍，放软了声音：“是不是……很重要？要不，我去仿一个一模一样的？我认识一个手艺很好的……”
“你懂什么！” 他猛地抬头，眼中竟布满血丝，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几乎是吼了出来，“出去！”
？！
我被吼得一愣，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上心头。我辛辛苦苦在火场灰烬里扒拉，弄得一身狼狈，胳膊还疼着，好不容易给他找回来，就换来这么一句？
“你有病啊！” 我也拔高了声调，委屈和怒火交织着往上涌，“我好心帮你，你就这态度？信不信我让你……” 后面威胁的话卡在喉咙里。
算了，那种仗势欺人的混账话，是李言齐的口头禅，我跟他不一样。
可话虽没出口，那股被粗暴对待的憋闷和前世积压的委屈，却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我怎么总是这样？掏心掏肺，热脸去贴冷……结果呢？不是被利用殆尽后一脚踢开，就是被这糊涂蛋吼。
我总妄想去焐热那些根本不会热的心……
鼻腔涌上酸意，我用力抿住微微颤抖的唇，仰起脸，将眼底那点不争气的湿意逼回去。不再看沈空澜一眼，我将手中的桂花糕轻轻放在旁边的矮几上，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馆。
回家。我要回家。
好好跟爹娘、跟小楠道个别，然后，彻底离开这个让人一次次伤心的鬼地方。
“破系统，臭系统……当初就不该心软答应你，拿我的眼泪给你冲业绩是吧？” 我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心里把那不靠谱的系统骂了千百遍。冷风吹在脸上，带走最后一丝残留的温度，也吹干了眼角那点没出息的水光。
都是王八蛋，都是……
得先找家成衣铺子，换身干净衣裳。不能让爹娘和小楠看见我这副鬼样子，平白惹他们心疼。伤我的人从不会心疼我，而爱我的人，我又怎能让他们心疼。
我正低头盘算着，经过巷口。
“小娘子，怎么一个人哪？让哥哥看看……长得还挺水灵。哥哥累了一天，来，给哥哥按按……”
“你、你走开！别过来！”
是萤儿的声音！
我脚步一顿，心头火起。敢动我的人，真是活够了！
目光一扫，巷子口倚着把不知谁家的大竹扫帚。我想也没想，抄起来就冲了过去。那头顶鸡窝、满脸麻子的无赖正背对着巷口，歪着头逼近吓得瑟瑟发抖的萤儿。
“按你个大头鬼啊死变态！”
怒喝声中，我铆足了劲，挥动扫帚，结结实实抡在那无赖的后脑勺和肩膀上！
“哎哟——！” 王麻子猝不及防，被打得一个趔趄，扑倒在地，竹枝刮过脖颈脸颊，留下几道红痕。
趁他晕头转向还没爬起来，我扔掉扫帚，一把抓住萤儿冰凉的小手：“跑！”
“贱人！敢打老子！站住！” 王麻子捂着脖子，怒骂着追了上来。
我拉着萤儿，拼命往主街人多的地方跑。心想到了人多处，这浑人总该收敛些。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无赖脸皮的厚度。
王麻子追到街心，竟不顾旁人侧目，扯着嗓子就喊：“让开！都让开！这两个臭娘们打了我就想跑！今天非得给我个交代不可！”
反咬一口，真是“好狗”！
路人纷纷驻足观望，指指点点。萤儿吓得紧紧抓着我的袖子。我气得正要开口骂人，一位挎着菜篮的大婶却抢先一步，挡在了我们身前。
“王麻子！你少在这儿放屁！” 大婶嗓门洪亮，叉着腰，指着王麻子的鼻子就骂，“人家好好两个姑娘家，无缘无故打你作甚？定是你又干了下作勾当！赶紧滚一边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就是！一边去！”
“欺负小姑娘，要不要脸！”
卖肉的屠夫大叔提着明晃晃的刀走了过来，脸色黑沉：“王麻子，皮又痒了是不是？需不需要老子给你松快松快？”
周围摆摊的、路过的，纷纷出声附和：“是啊，你的名声比茅坑还臭吧”“许娘子马上就要来教训你了！”一时群情激奋。
王麻子见惹了众怒，脸色变了又变，终究不敢真跟这么多人硬杠，只得悻悻地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挤出人群溜了。
“谢谢，谢谢大家！” 我连忙拉着萤儿，向周围仗义执言的街坊们鞠躬道谢。
那大婶转过身，拉住我的手，粗糙却温暖的掌心拍了拍我手背，笑容和煦如春日暖阳：“姑娘，别怕。这世道，总还是善心人多。你们落了难，我们也就能帮一把是一把。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就往人多处跑，大声喊，知道不？”
我用力点头，心头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在深宫高墙里待得太久，看惯了算计与虚伪，几乎忘了，市井烟火之中，还藏着这般简单直接、不问缘由的善意与庇护。
“小姐……” 萤儿这时才敢抬头，脸被吓得惨白，泪眼汪汪地看着我，小手紧紧攥着我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谢谢小姐救命之恩。我刚才，真的吓死了……”
“好啦，没事了。” 我抽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试图压下一阵心慌，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别哭了，我送你回……”“去”字还未出口，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眩晕猛然攫住了我。眼前骤然发黑，像是有人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光亮，我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呃……”
“小姐！”
“恬儿！”
意识陷入混沌的最后一瞬，仿佛听到有人在急切地呼唤我的名字，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焦灼。
然后，我落入一个带着淡淡的香的怀抱。
好熟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