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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初吻 后来白彦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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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白彦睡着了。
是因为他的身体在极度疲惫之后睡着了。
祝央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睡觉。
她就那么坐着,把那个保鲜盒的盖子重新盖上,把桌上的水杯推到边上,防止他睡着了碰到,然后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边境的风声。
大约一两个小时后,白彦醒了。
醒来的方式不好,他猛地坐直,喘了一口气,那个动作很急,像是从水里挣扎着出来,他眼睛猛地睁开。
“做噩梦了?”祝央悄悄问。
白彦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压在胸口,那里的心跳还没有平稳,“不算噩梦。”他最后说,“就是那些人又来了。”
“那些?逝去的人?”
“嗯。”他说,“这次比较多,新的和旧的都来了。”他把手移开,低下头,“药快撑不住了,我能感觉到,那种感觉和之前几次一样,精神稳定剂的效力在衰减,衰减到一定程度,那些东西就会重新往上涌。”
祝央站起来,把包打开,把赫莲德给她配的那个急救包拿出来,她打开,找到了里面的精神稳定剂,那是赫莲德给白彦配的那种高浓度的,和给她用的不同,她把那颗药拿出来,递过去,“吃。”
白彦接过来,看了看,“这是赫莲德的配方。”他说,“你怎么带着这个。”
“赫莲德给我的,说让我带过来。”祝央说,“吃了。”
白彦把那颗药放进嘴里,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咽下去,然后把水杯放回去,靠回墙上,“这颗药大概能撑一会儿。”他说,“倒是比昨天副官给我那颗好一点,但那个时间段过后,如果没有后续的补充,还是会回到原点。”
“我还带了两颗。”祝央说。
白彦看了她一眼,“你来之前准备得挺充分。”
“赫莲德帮我准备的。”她说,“他知道会这样。”
白彦把这句话听进去,沉默了一会儿,“他那个人,表面上冷冷淡淡的,但该想到的一件都没落下。”
“嗯。”祝央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比刚才好一点。”他说,“那颗药开始起效了。”
两个小时后,祝央察觉到不对。
白彦的状态开始变了,那种变不是突然的,是慢慢来的,先是他的眼神开始不对,然后是他的呼吸开始混乱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保持同一个高度,“白彦?”她叫他。
他转过头,看她,那双棕红色的眼里开始变得浑浊,“药失效了。”他喘着粗气,“比我预计的要快。”
“是因为昨晚消耗太大。”祝央说,她重新站起来,去把包里的第二颗药拿出来,“再吃一颗。”
“再吃一颗也还是不行了,而且叠加用药对精神领域有反噬,赫莲德应该告诉你了,连续使用精神稳定剂,间隔不够的情况下,第二颗的效力会被第一颗的残余干扰,实际效果会更差。”
祝央把手收回来,把那颗药重新放进包里里,他说的是对的,赫莲德给她说过这件事,“那现在怎么办?”
白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眼睛闭上,用她在重力室训练时的那种方式调整呼吸,但那个方式效果很差,他的精神领域在消耗之后太脆弱了,任何外部的技巧都只能起到很有限的作用。
那些名字,那些脸,又开始往上涌了。
逐渐地他能清楚地看见那些脸,那些眼睛,昨天新增的那几个走在最前面,然后是更早的那些,一排一排的,全都看着他。
“白彦!”祝央努力地想把他的注意力往她的声音上拉,“睁开眼,看着我!”
他睁开眼,把视线落在她脸上,只是他在努力把她的脸看清楚。
“继续看着我。”她说,蹲在他面前,把两只手轻轻放在他的手背上,“我在这里。”
她握紧他的手。
“白彦。”祝央说,“你还记得你跟我说的那个天空吗,那个紫色和绿色之间的颜色。”
“记得。”他的声音还是哑的。
“那个天空你说很喜欢的呢。”她说,“跟我说说那个天空,就说那个,别的不管。”
白彦把那个画面在脑子里找了一下,那些脸还在,但他试图在它们之间找到那片天空,那种紫色和绿色之间的颜色,他以前在那个颜色里站了很长时间,那是他在边境见过的最好看的东西。
“很宽。”他开口,“从东侧到西侧,整片都是那个颜色,没有分界,就是那么铺着。”那些人在他脑海里退去了那么一点儿,“好美。”
“然后呢。”祝央让他继续说。
“然后风来了。”他说,“颜色就被慢慢吹散了,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最后就剩中间一小块,然后那一小块也散了,天就回来了,变成了普通的颜色,我在那里站到它完全散掉才走。”
“为什么等到它完全散掉?”
白彦想了想,“因为不想错过。”他说,“那种东西,散了就没有了,所以要看着它散,看完了才算真的见过。”
他的眼神比刚才清楚了一点,但还是浑浊,药力逐渐消耗殆尽,她手里还有一颗,但叠加用药会有反噬,那颗药是最后的底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她站在那里,把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在脑子里想了一遍,可是最终效果还是不好。
她需要一个完全分散他注意力的方式。
突然她俯下身,双手放在他两侧床沿上。
“祝央?”
她在他把那个名字说完之前,俯下身去,吻上了他的唇。
“唔……”
白彦整个人僵了一下。
那些脸,那些人,全部在那一刻静止了,像是某种巨大的噪音被突然关掉。
几秒之后,他内心的平静开始往外扩散,从精神领域的深处往边缘扩,把那些涌上来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往下压。
白彦闭上眼睛,轻轻捧着她的脸,回吻着她。
直到……
直到他的呼吸变得有节奏,她才轻轻退开,她看着他,他的眼睛是睁着的,那双棕红色的眸子里,那种混浊已经退了大半。
“好一点了吗?”她问。
白彦看着她,然后他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说出来的是,“嗯。”
就一个字,但那个字说得很稳,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
他的呼吸重新平稳了,那种均匀是自然的,精神领域里那些声响停了,那些人退回去了,不是消失,是回到了它们本来应该待的那个位置,他记着它们,但它们没有再往前走。
他把手放在面前,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舒展开,不再是之前那种攥紧的姿势,“央央。”他开口,那个称呼里的语气是软的,是他在边境几十年来的那种冷硬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软,“谢谢你来。”
祝央在他旁边坐下,重新把椅子拉到床边,“不谢。”她笑着回答,“你刚才说的那个天空,下次带我去看。”
白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是真实的,不是那种挂在表面上的轻盈,是从里面出来的,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暖,“虫族分泌物染的天空。”他说,“你真的想看?”
“你说那是你见过最好看的。”祝央说,“那我也想看。”
白彦把那个笑收了收,重新靠回墙上,那种靠着是真正放松了的那种,不是强撑着的,“好。”他说,“等哪次虫族来了,你站在防线内侧等着,等它们撤了就能看见。”
“那我得先练好体能。”祝央说。
“得练。”他说,“莱昂那边的训练不能停。”
“说到莱昂。”祝央把手边的通讯器拿起来,“我该给他发消息了,他让我到了第一时间发。”
白彦看着她打开通讯器,想了想,“跟他说我没事。”
“他收到副官的消息,知道你什么情况。”祝央把消息打好,发出去,“你自己给他发一条吧,他需要的不是我转述的没事。”
白彦沉默了一下,把自己的通讯器摸出来,看了看,打了几个字,然后放下,“发了。”他说。
“说什么了?”
“说我现在能吃东西了,让他别派人过来。”他停了一下,“还有,说那个曲奇做得不错。”
祝央把自己的通讯器收好,“那就去食堂吃点东西?”她站起来,“你昨天到现在没有正经吃过饭,副官告诉我了。”
白彦没有反驳,站起来,把身上那件衬衫的袖口整理了一下,“补给站的食堂,那里的汤还行,别的不怎么样。”
“我知道,我来的时候喝过了。”祝央把包背上,“走吧。”
两个人走出休息室,边境的光从走廊的窗子里打进来,那种沉的,粗粝的光落在地面上,在走廊里铺出一条斜斜的亮带,他们并肩走在那条亮带上,走廊的尽头是外面,外面的风声还在,声音低低的,而风一直持续不断,因为边境的风从来不停。
白彦走在她旁边,手插在裤兜里,虽然那种困倦还在,那些名字还在,但他的步子是稳的,他的脚踩在地面上,粗粝的触感从鞋底传上来,是他今天还活着的证明。
再说一下:增加了一些东西,后续按改的为例
联邦&帝国
联邦:首都星:α星(崇尚自由民主)(参考议会制)
帝国:首都星:β星(以世家贵族居多)(参考君主立宪)
下面要写三个月之后的事了,但在这之前,要写莱昂知道祝央初吻给了白彦之后就吃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莱昂是个大醋缸。
这期间会有用一章写玩闹,玩笑时刻。
比如争风吃醋,三个人互相争着买礼物做饭之类的,反正比较搞笑吧
但我首先想到莱昂知道祝央初吻没了应该会和白彦打架,那就小打一下吧。
当然这样的小插曲不会被记录在册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后面我要开始感情线了
还有本章,展现了创伤与治愈之间那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在边境补给站的狭小房间里,我们看到的不只是一个精神濒临崩溃的白彦,还有一个试图用尽一切方法将他拉回来的女人。
还有就是这个我这个描绘了一个缓慢的侵蚀过程。
那些逝者的面容既是白彦内心负罪感的具体化,也是边境军人生存状态的暗示
祝央的应对方式展现了惊人的直觉与勇气。她不只是机械地执行赫莱德的医嘱,而是在理解白彦痛苦本质的基础上,找到了最直接的干预方式
后面的风声是他还活着,还能行走,还能感受脚下大地的真实的证明
最动人的或许是白彦描述的那片天空—了,虫族分泌物染成的紫色与绿色之间的天空。
这个意象如此美丽又如此残酷,美在于它的短暂与奇异,残酷在于它的产生源于死亡与战斗。
祝央说“下次带我去看”时,她不是在承诺一个浪漫约会,而是在许诺一种共同见证,这比爱情可还要难能可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