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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道别(修bug) ...

  •   周克言的十月在集训中度过。
      让少数教练不适应的是,12岁的他反而比那些十七八岁的孩子更“有主见”。
      周克言会擅自对教练的训练内容做出调整。(虽然这些内容大部分都由AI生成)
      从主观上讲,周克言其实不想得罪教练的,但他很着急。他必须在13周岁前提升到更高的身体素质和竞技水平,这样才有机会在ITF的比赛中更早遇见洛朗,以平等的姿态接近他。
      要知道,洛朗上周目在14岁10个月的时候就脱离ITF青少年巡回赛,去打职业赛事了。
      对此,游组长压下了教练们的牢骚。她对此也有心理准备。
      周克言在脑盔测试中的表现,已经显示出他充分的自我意识。
      他是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的,也有能力决定自己干什么。教练是辅助角色,就像AI是教练的辅助。过分插手反而不利于小球员的成长。
      教练的主观情感起不到什么决定性作用,周克言还是上了省队的大名单。

      李明芯很高兴,他把更多的工作重心放在辅助周克言开展训练,孩子出成绩,他的论文会有很多内容可写。
      周克言年底有点忙。
      似乎在省里的选拔之后,不仅是一些教练和网球圈内人找他聊天,网管中心和网协的领导都跟他喝了会儿茶。
      小周对训练有什么想法啊?
      对后续的参赛有什么计划呀?
      生活这块有什么困难吗?
      ……
      周克言在后备人才名单上的顺序被更新到第一位。
      年底,市网协今年的评优名额之一给了李明芯。
      明年二月想去ITF的J500北京站当陪练,领导也承诺帮他争取名额。
      这些小事儿合起来看,可以觉察到市里,包括省里从上到下对周克言的重视。
      是他在上周目从未体会到的。

      市里的领导却觉得庆幸。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有网球协会,周克言却费劲儿绕过了柯塞市本地的分会。当时A2000赛造成圈内震动,去北京开会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明里暗里打听。
      还好游梅提交的评估报告就省里知情,否则压力更大了啊。
      柯塞市的老张怕是满脑子问号吧。大家觉得柯塞市是不是苛待了小孩,才非要去别的地方……
      反正他们笑纳了。省和省之间也有竞争关系的嘛。

      为了达成“体育强国”的建设目标,现在的网球管理相比以前略有调整,主要是更加激励民间主动性,且对实绩的奖励力度更大。
      网球是国际商业化程度很高的体育项目,所以国内网球一直是“举国体制”加“单飞”双轨并举的管理制度。
      目前中国的网球运动管理主要依靠两条线。
      一是总局及各省市网球运动管理中心,属于事业单位;二是中国网球协会(CTA)及各省市分会,属于国家体育局指导的民间组织。
      中心主“管”,协会主“建”。
      人才培养、队伍组建、遴选集训等,都是网协这条线。
      制度规范、巡回赛规划、监管监察等,属于网管中心这条线。
      而不管哪条线,出了人才,都是有功的。

      职业网球巡回赛新赛季仍几十年如一日地从圣诞节后第一周开始。
      今年春节的日子比较早,在一月份。
      圈子里无论大人小孩都很高兴。这意味着可以在放假的时候看澳网直播甚至现场了。
      周克言是没钱去墨尔本的,他在廿九回到柯塞市。
      他对这里最深的印象,就是勉强还活得下去的环境,和一贫如洗的自己。
      当然,出去漂荡之后才发现,能健康地活到12岁算他幸运。

      他先去墓地给爸妈献了花,谈谈心。
      其实他远没有一些小说影视剧里的孤身主角那么可怜。
      周克言有爱他的父母,只是某些“老爷们”掉钱眼里了。

      12年前,柯塞市发生了一起串联三幢高楼的特大火灾事件。
      他们家在11楼,有死无生。
      妈妈把6个月大的婴儿裹好,放到购物布袋子里,再挂到窗外的无人机上。
      于是他活了下来。
      那一年,爸爸27岁,妈妈26岁。
      在官方的视频里,妈妈在送走他后,还朝镜头高举双手合掌,拜了拜。像在恳求与托付:我的孩子拜托您照顾了……
      没有亲戚来领养他,爸妈是外地来到柯塞市生活的。
      遗产,倒也没有。没让0岁的他背上父母的债务已经相当人道。
      而且这周目的“老爷”被判死刑立即执行,可把当时刚开二周目,还在婴儿床上的周克言乐坏了。
      总算不用跟拟人生物呼吸同一片空气啦。

      周克言租了辆车,搬了几十箱零食、礼盒回到市区的福利院。
      作为第一个自己有能力走出去的孩子,又齐齐目睹这山一样的礼物,他受到了孩子们众星拱月般的待遇。
      院前顿时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关院长赶来时,周克言正激情澎湃地跟大家吹牛,直接从CTJ吹到奥运会。
      她看了看门口的面包车,和正在被大家拆分的礼盒,心里叹了口气。
      静静地等到人群散开,关春阳才上前揉了揉周克言的脑袋,牵着他的手带到办公室去。
      午后的阳光照进走廊,照在关春阳的背影上。
      周克言的头扭到一边。心里又郁郁了。

      关院长就像妈妈向上天祈求来的“福泽”。
      上周目,福利院的经济状况远没有这么好。
      很多人都在负债,没谁愿意做善事。
      周克言依稀记得三岁的时候,还有人体质太差死掉了。
      直到关院长过来后,一边四处奔波筹集资金,一边组织福利院的大人小孩共同打理他们的“家”。
      这样隔三差五能吃饱肉的好日子持续到六岁,有个2岁的被遗弃小孩被福利院收养一个月后,在雪夜发了高烧。
      什么动静都没有,大家隔天才发现体温已经凉了。
      孩子的尸体送出去时,被不知名的某个路人拍下视频,发到网上。
      《惊!某福利院光天化日送出婴孩尸体》

      周克言不知道当时网上的舆论是怎么样的,只是看见大家都在窃窃私语。
      有人说原来我们不该干打扫的活,有人说不用上课太好了,还有人问陪酒是什么意思。
      孩子们嘻嘻哈哈,天真无知。
      关院长是在自己家里走的,周克言只听到了通知,连尸体都没看见。
      换了个院长后,大家的生活回到三年前。但是周克言比之前还惨。
      他人高长得快,吃得多,但院长宁愿所有人饿肚子,只要没人饿死、病死就行……

      关春阳给周克言倒一杯水,见孩子恹恹的,想说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周克言把水杯抱在手心,做了点心理调理,说:“院长,我明年要参加青少年国际比赛了。”
      “以后会忙起来,很忙,要坐飞机去欧洲、美国……”
      “嗯。”关春阳欣慰地笑着。
      “过年的时候也回不来,因为可能还在澳大利亚。”
      “我……”
      周克言还想说什么,关春阳想了想,对他说:“我明白,克言。”
      这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很依赖她。虽然大家都喜欢她……总觉得克言很不一样。
      “克言,人的一生很漫长。很多人都是你路上的过客,只在某个时间交集,然后分开。
      对于你来说,福利院是属于过去的一部分。它不像你的家,没有对你唯一的偏爱。
      我也终归不是你的父母,我爱所有的孩子,可那是博爱,是相交线,我的心并非只为你牵动,无法陪伴你走过更长的路。
      所以,你以后要找一个人,能和你并肩而行的伴侣。要多攒点钱,去创造、装点属于你自己的小家。
      院长相信你以后会很了不起的,一定能好好地活。”
      “……”
      周克言无声地拭去眼泪。他清楚关院长在劝什么、愿什么。
      但很遗憾,这种愿景、太理想了。

      周克言不懂怎么去憧憬长远的未来。被债务日日加压的生活是没有快乐和希望可言的。
      在那漫长的24年时光里,他所参悟的道理截然不同。
      他的父母那么好,死在27岁、26岁。
      关院长那么好,死在30岁。
      徐阿姨那么好,死在34岁。
      周克言生命中一团团的光亮早早消逝,直到骤然看见洛朗自杀的消息,理智的某根线断了。
      他才20岁。
      他才20岁!
      他那么高尚,那么温柔,为什么!!

      周克言在巴黎睁着眼想了一晚上,熬到沉沉睡去,傍晚醒来时,他悟了。
      好人不长命。
      至理名言。
      他要做好人,所以,他不要长命百岁了。
      去他的娶妻生子,去他的读研读博,去他的温暖爱巢。
      钱嘛,就是要为自己舒服花的,反正活不长。
      什么生日,才不过,给自己唱倒计时吗?
      另一半?让一个无辜的人也背上几百万的贷款吗?还是别做这么不道德的事情了。
      哪怕到了这个世界,周克言依旧保持着强大的“惯性”。
      他只要救下洛朗,然后打比赛拿成绩,为国争光,这辈子就没白活。
      就像烟花升到天空,灿然绽放。地上人们“哇”地惊叹。或欢喜或惋惜,都与那烟花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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