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为她殉情 不要丢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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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少年又怎么会肯呢？
曾经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魔孩，如今依然不会罢休，不会害怕。
他哭诉着：“姐姐，不要离开。”
“不要丢下我。”
又是此起彼伏缠绕于耳间的碎语。
反反复复。
他一边将在街市中买下的小玩意一一摆在桌子上，就好像方才已经说出的离别话语全然不存在，只是如往常一样。
仿佛只是当今日的眠眠说了些让他不想听的话罢了。
姬元苏嘴上虽没再说什么，但他的举止已经昭显着他的急促。
慌慌张张摆物件时碰掉了茶盏都没注意到样子，现在还紧拧着眉头。
翟庾眠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少年终于忍不住。
“我不要。”
他反客为主，将翟庾眠紧紧的拉入了怀中。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都能感受到少年砰砰狂跳的心脏，好似生怕再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不见。
翟庾眠心想，她现在应该说什么呢？
说什么都无益。
翟庾眠靠在他带着淡淡皂角香的肩窝，心里却止不住酸涩。
姬元苏泣声道：“眠眠，你撒谎。”
这点翟庾眠大方承认，先前很多话都并非出于她的本心，而现下，一一被揭示，无可厚非。
“嗯。”
姬元苏听到这句坦然的承认，箍在她腰间的手顷刻间
收得更紧了几分，流连于眼眶的泪水终究流淌了下来，蹭在她的颈侧，惹得她轻颤了下。
少年绝望又倔强的温度，哭声止不住发颤，到最后连说话都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眠眠，”姬元苏赶在她的长叹声之后，再次张口说着：“是不是发生什么了，我陪姐姐一起去好吗？”
翟庾眠不是没想过与他共患难，可在状况不清楚之前，翟庾眠得孤身回去，她的语气和缓：“苏苏，可能得等我一段时间。”
“我会回来找你的。”
姬元苏死死不放手，话语坚定不移，摇头颤着声：“不要！”
“那你要如何？”
翟庾眠无奈。
“姐姐不能走。”
这次是不能，而不是不要。
翟庾眠被他紧抱着都要喘不上气了，没理会他的话，只是推了推他。
重述道：“我会回来的。”
他束缚的力道不减，控诉的话语亦然。
“撒谎。”
“眠眠撒谎。”
翟庾眠温柔又笃定停留于他的耳畔，一字一句：“我答应苏苏，不论如何，我都会再回来这里。”
“会与你一起再回来这里，我们如寻常凡人一般，好好生活在这里。”
“不离不弃。”
她从未如此热忱的同他准确的承诺过什么，少年什么也不求，不过只是要她的坚定选择。
要她的鼓舞，更贪恋她的陪伴。
可翟庾眠并不知道，姬元苏已经不能接受她的离开了。
只听见姬元苏沙哑的声音不太清晰的传入她耳，“好。”
只她的话语太过坦诚了，她发自内心的话，姬元苏当然知道。
也自然确认。
他说：“姐姐要离开多久。”
姬元苏慢慢的放开她，看上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
这让她一时又说不上话了。
又不想让他看出些什么，转而模棱两可，“不会很长。”
说出口就悔了，不识不知少年会是怎样的一个性子，不达目的不罢休，倔强又偏执。
翟庾眠坦然对上他的眼，等待着她内心已知的追问，果不其然：“那是多久？”
“几个月。”她几乎眼都没眨一下。
“骗人。”
“……”
还未褪去绯红的眼眸，翟庾眠不敢一直盯着看，就当他说中了吧。
“姐姐怎么不敢看我了？”
偏他这也要追问，“姐姐也不知道要多久能再回来吧？”
双双沉默了下，姬元苏又自顾的下结论道：“又或是，姐姐压根没想过要回来……”
“对吗？”
翟庾眠没其他法子了，只得垫脚往他唇瓣上去堵住。
堵住他那欲语还休的嘴巴。
这日昏天暗地的逝去，姬元苏现在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以往他是会去魔界周身转悠的，尽管她也不知道他心底究竟思绪着什么谋划。
只看他的眼，便已了然。
只要做成了便是对了。
可……
自那日后，他便不了。
翟庾眠去哪他都要跟着。
“我不会不告而别的，苏苏。”
这般话语她都要说麻木了。
少年只听，却是不信。
亦然不语。
在这件事上，对她的话都冷漠无视。
在其他事情上，不是他要就是他上，明明姬元苏只出现在她面前就已经很是耀眼了，偏偏他不自知。
就好像她是会刻意的忽视他似的，站于她身前，一定要让她看到。
她不和他对视上，他就一直抢占着前路的视线。
刚刚在街市上是，这会抵达这听曲小楼亦然。
他只淡淡地往那台上撇去了一眼，似是确认了什么，“姐姐每天就是要来听她的琴音吗？”
不知他是看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了一抹轻蔑的笑意，“姐姐，那个纨绔好像还与她看上眼了呢。”
翟庾眠对此只是将他高大的身子移开，摇了摇头，“管别人做什么？”
他听话的与她一起坐下来，二楼这间厢房，都几近被她承包了，两人从前也是经常这般听听曲，闻说书人道些人间趣事。
“姐姐不是管她了吗？”
翟庾眠觉着这话稍有歧义，十指相扣的手指，她用了点劲的捏了捏。
“我那是欣赏她。”
他依然勾着嘴角，“那姐姐也欣赏欣赏我啊？”
“我们苏苏也会抚琴？”
翟庾眠笑着随意一道，目光却是往那台上撇去了。
不知姬元苏嘀咕着什么，反正是没接她的话了。
随着她的视线睨了过去，又忍不住，“姐姐也认识他？”
语气中带着点不虞。
“你不是都看出来了？”
“他还真看上那伶人了？”
姬元苏又说，“他在皇城的名声可差劲了，听闻是那皇宫里的贵族，纨绔子弟，可惜……”
“不可惜，如若他们两情相悦呢？”
姬元苏才不信，“伶人没眼光。”
“……”
翟庾眠又道：“说不定他就因她洗心革面了呢？”
败子回头金不换。
只有没见过的，没有不可能的事。
对此，姬元苏只说：“那也难啊，她似乎瞧不上他。”
忽而侧头与她相视，“所以她来找姐姐你求助了？”
翟庾眠莞尔，该不知是说什么好，他所说的并非事实。
她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想再与身边之人听完这悠扬一曲。
今日十五，圆月悬空，从天边倾泻而下的月光，将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直至走到暗面消失不见。
本是要往家里的方向踏去的，可并没有，是翟庾眠顿住了脚步，姬元苏跟着停下，相牵的手忽地紧握了几分。
小巷阴暗一隅，只能听见细微的响声，寂静中的那几息，只闻两人呼之于空气中的声音，过后才是翟庾眠平静的话语：“去赏月如何？”
他答：“好。”
偶有相熟的邻里路过，翟庾眠和他便笑语相对。
从前沃炅还在时，常有邻里婶子的上家里来，翟庾眠只记得一回，她那时方到这里决定安定下来的没几天，那时她正操控着灵珠，悦耳的声响弥漫入沃炅的耳中。
倏然。
门外响起一阵欢快的呼喊声。
正是邻里大娘。
嚷嚷着：“沃娘呀！你家小苏是不是到年龄了啊！”
她们半路正赶去要开门时，大娘还在说，“我家啊，我家小娘子与你家小苏可……”
只一刹那，几人相望时，大娘兀自止住了声音。
大娘随意的侍弄了一下原本就整洁的发髻，笑道：“哎呦，这小娘子真秀啊！”
“和小苏……”
沃炅言笑打断，“张大娘，我们还是进来说吧。”
张大娘立即摆了摆手，寻了些拒绝的说辞，没过一会便离去了。
直至沃炅离去，小镇中的邻里都来哀悼过后，些许大娘们便都同她来说些什么了，不因其他的，实在是姬元苏不善言辞。
才走几步，翟庾眠又要想起过往种种了。
压根没听见方才姬元苏问她在想什么的话语。
“姐姐！”
姬元苏不悦的喊了声。
原是已经抵入了这方赏月佳地。
平地之上，一口井卧在月色当中，什么都瞧不太真切，只有月色份外的瞩目。
还有三俩人，同他们一般，举头观月。
走至边缘一隅，姬元苏沉寂已久要说的话终究问了出来：“姐姐，有答案了吗？”
翟庾眠啊了声，属实是不知他在问什么。
只是能确定他心中已然明了，她即将要离开这里的事实。
“什么时候再回到这？”
原来还是那日的问题，本就知晓他是多么固执的人，也不全，他也是记性顶好的人。
可翟庾眠早没想过，如今她依然不能给一个准确的回复。
沉默之时，答案昭显。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他们僵持不下。
只是这一次，任他如何不舍与挽回，她都置若罔闻。
她只留下一语：“这并不能改变，我必须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少年立即反驳，“不行！”
而后嘴中不断的溢出重复的话语，逐渐的沦为了为什么为什么……
“你冷静点，苏苏，”翟庾眠还是有点不忍心，可这无法阻碍她将归的决心。
话落，最终留下的只有她余下的道道仙光庇佑。
翟庾眠离去后少年失力板蹲下身哭泣，泪水仿佛浸入古井当中。
而后无声无息，泪水绵延不断。
“姐姐……”
“为什么……为什么……”
“我……你不要我了吗？”
“是我太没用了吗……”
三月后，仙魔两界争执而惹起的纷争，姬元苏在人界再也待不下去。
他本来要等的，等他的姐姐回家。
可日复一日，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带走亦什么也没留下。
姬元苏不能再这样了，他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
魔界异响突袭，而他的仇人依然抛却魔界安危，停留于那仙界扰起纷争。
仙界也不安宁了，他的姐姐还好吗？
不好。
他的姐姐不好，姬元苏感受到了。
可他却怎么的越不上去，这难道不是仙界吗？
好吵，异响声阵阵闹耳，他无法驱逐，只能听它一下又一下的扑入他的耳中，扰着他的心神。
姬元苏更加焦急了。
好想，好想见到姐姐。
眠眠，你在哪啊？
姬元苏打听过了，他的眠眠是仙界的天之骄女，母亲是拥有和鸣之力，维护世间安宁的神女。
眠眠亦然就是神女之女，同样的也带着和鸣之音，他的姐姐是最厉害的。
一直都是。
只这般思念侵袭而来之时，仿佛又听见了眠眠的声音。
柔和、悦耳。
一遍一遍的呼喊着他。
而后，躁人心神的异响似乎是弱下了几分。
又或是他的错觉，本将缓和的声音，忽然让人听着极其的悲痛……
姬元苏的眼神一直盯着一处，只那人一出现，他便克制不住的涌了上去。
是姬元祝峙。
是辜负娘亲的人。
他终于大仇得报了，他将姬元祝峙的魂魄一寸一寸的捏碎，让姬元祝峙永生永世再不得入轮回。
姬元苏想一切也都该结束了，姐姐也要回到他的身边了。
只一切遐想的过于简单同样过于美好。
他还是越不上眼前这座高峰。
异动仿佛要将身在此中的人一一摧毁了去。
“姐姐……”
他又怎么会放弃呢？
他的姐姐现在很不好。
连和鸣之音都不福泽在她幻宗山下了……
蓦地。
心跳骤然失序，乱了节拍似的，几近要跳跃出去。
姬元苏想，这应是要让他越上这山峰去的阵阵击鼓。
“咳咳——”
鲜血从喉间无预兆的涌了上来，染红了唇角，姬元苏不屑的一一擦去。
目光始终往顶峰望去。
雾越来越浓了。
浓得像是要将整座山峰吞没了去。
姬元苏什么也看不见，探不进去，也压根不知道拨开迷雾深处究竟会是怎样的一幅光景。
他只能感知到，眠眠要等不及了。
只这时荡漾下来的和鸣之音，仿若彻底地缓和了世间的异动，纷争之地停止了震裂，停下来了又好像只是暂时的，他不知道。
姬元苏扯了下唇，只清晰的知道在没有异响的扰神下，他大抵是要冲上去的。
还在半路之时就已经在遐想见到姐姐的画面了。
缓和是缓和了，可不久之后的异响声，却是时强时弱的，像是在挣扎。
每一道熟悉的声音落在他的耳朵里，都像是在他的心口上狠狠划下了一刀。
一步。
退一步。
再一步。
又退一步。
姬元苏始终停留在原地。
幻宗，明明近在咫尺，可他……
寸步难行。
结界束缚，只身硬闯的灵力遭到反噬，身上无一处没遍布着伤痕。
他浑然不在意，只再进一步。
这次他并没有被打回来。
他倾泻了几缕魂魄，他看见了。
看见了姐姐那即将消陨的面容。
“姐姐……不要……”
“别走，别离开我。”
少年固执不屈，试图以自身魂魄拉回她即将消散的魂魄。
姬元苏一直摇着头，一直盯着那山顶峰去，可什么都窥不见，什么都……
姐姐，为你去死的话，苏苏在所不辞。
却只片刻后，在他几近要散去所有魂魄之时，他瞧见了一抹光亮。
心念一颤，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是姐姐！
少年眼底的希望有多雀然，失望亦然有多不容接受。
他捕捉不到那抹光亮，只是在它停留了的地方，也驻足。
看见了一人。
或许是两人，还有一个不成行的生灵。
是一名女子，是那位伶人。
姬元苏不想管的，可是姐姐都要他救了，他也便救下了。
……
这场仙魔纷争致使的异动，捣的三界生灵涂炭。
而他，在寻找他的魂魄。
他失去了魂魄，亦然失去了记忆。
可他好好的。
只是他最终停留在了魔界。
成为了魔界的魔君。
打造了春邑灵庄，他自己也不知为何，只觉得心宁。
起初的心宁生出了诸多模糊的画面，最终一一沦为了烦躁。
他再也不是会跟在姐姐后面的那个少年。
少年不再恣意，只余深沉阴郁。
少年亦早已不再年少。
只不过姬元苏不记得了，都不记得了。
只是活在了不眠不休的等待之中。
却又不知自己究何在为谁做等待。
仿若记忆中一直荡漾着一句坚定的话语。
他深信：
“我会回来的。”
“不离不弃。”
可是再次见到姐姐之时，他也没能记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为她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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