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物主义战神和他的死鬼老公》千毋

13、番外02 徐庚

　　你好，我叫徐庚。
　　我很想好好给你介绍一下我自己，但是，现在的我，连一只完整的鬼都算不上。所以，只好简单给你讲讲我的故事了。
　　此刻的我飘在这间既熟悉又陌生的客厅里，看着那个用着我的身体，顶着我的脸，亲昵地搂着杜珩的男人，看着他们相视而笑、亲切依偎，看着那枚本该戴在我手上的戒指熠熠发光，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虚无却清晰的痛——原来，鬼也会心痛。
　　*
　　第一次见到杜珩，是我初二那年的夏天。
　　那时的我不爱说话，也没有几个朋友，每天放学就躲在房间里，对着电视机发呆。一天晚上，我胡乱切着频道，无意间看到了一部他演的古装剧。
　　主角一身月白色锦袍，站在漫天飞雪里，眉目清冷，即使背负着家族的血海深仇，也依旧保持着最本质的初心，哪怕被人误解、被人陷害，也从未放弃过自己的原则。
　　我目不转睛地看完了全集，在演职表里看到了他的名字——杜珩。
　　后来的我早已忘记了剧情的走向和其他的角色，只记住了……他。
　　当时的杜珩，还没有现在这么有名，只是一个刚出道不久的新人，演技却已经足够惊艳。
　　从那天起，我就像着了魔一样，开始疯狂地搜寻关于他的一切。
　　我省吃俭用，把零花钱攒起来，买他的海报、明信片、杂志。文具店的老板娘总是笑着说：“又买杜珩啊？这小伙子是挺帅，不过，你是我见过他的第一个男粉丝哦。”
　　我反复看他的每一部作品，哪怕是只有几句台词的配角，哪怕是画质模糊的路透片段，雾里看花，我也甘之如饴。
　　因为他，我甚至升起了报考国戏、进演艺圈的疯狂念头。
　　某一年，不知为何，网上疯传着他的丑闻，说他取向有问题、滥交、耍大牌，照片视频满天飞，我全都不信，只因为，他是杜珩，我的杜珩。好在，事情很快也得到了澄清，我松了一口气。
　　所以，我更加想要靠近他，想站在他能看到的地方，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最好，能有能力保护他。
　　我开始努力学习，不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有人嘲笑我，说我痴心妄想，说我一个小城市普通家庭的孩子，根本不可能考上国戏；也有人劝我，说我太傻，追星追到这种地步，根本不值得。
　　可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我只知道，我要努力，我要考上国戏，我要靠近……杜珩，这就够了。
　　终于，我收到了国戏的录取通知书。
　　快递送到家时，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对着杜珩的海报，一遍又一遍地大喊：“杜珩，我做到了！我考上国戏了！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了！”那天，我哭了很久，也笑了很久，像个疯子。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我狠狠一记耳光。
　　国戏里人才济济，比我优秀的人比比皆是，每个人都好看得发光，每个人都有表演不完的才艺。我只是其中的一个丑小鸭，想要脱颖而出，就必须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因此，我认真地练习基本功，认真地听每一堂课，哪怕是一个很小的角色，我也会拼尽全力，做到最好。
　　大学四年，我没有谈恋爱，没有交朋友。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学习、排练，还有杜珩。我关注着他的一切，只要他回母校参加活动，就一定会挤在最前面，哪怕他的目光从来都没有在我身上停留过。
　　我记得，有一次，他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校做讲座。当他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整个礼堂都沸腾了，所有人都在欢呼，都在尖叫。讲座结束后，很多人都围上去，想要他的签名，想要和他合影，我也被推搡着向前。
　　我想告诉他：杜珩，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想告诉他：杜珩，我是为了你才来到这里的。
　　可我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只是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逃也似的钻出人群。站在远处，看着他耐心地给每个人签名，看着他温柔地和每个人合影。
　　幸好，毕业后，我很顺利地签进了陈氏集团的娱乐子公司，成为了他的后辈。我很高兴，我终于离他更近了一步，但这只是我的奢望。
　　进入公司后，我仍然只是个小小的新人，偶尔遇见他，他也总是被经纪人、助理簇拥着，步履匆匆。
　　直到那天。
　　我在走廊的尽头，看见他正和一个男人并肩走着，我知道那是陈辞，他的绯闻对象。现在看来，似乎……不是绯闻。
　　陈辞身材高挑，面容英俊，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让我相形见绌。他的手很自然地搭在杜珩肩上，侧头说着什么，然后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杜珩没有躲，反而微微仰起头，露出了一个依赖的笑容。
　　察觉到我僭越的视线，陈辞眼神凌厉地扫了我一眼，却又很快移开，仿佛我只是一个臭虫一般，不值一提。
　　原来，陈辞真的是杜珩的伴侣。原来，我什么都不是。
　　那天，我一个人躲在公司的楼梯间里，哭了很久很久。我努力了这么多年，追寻了这么多年，拼尽全力想要靠近杜珩，想要站在他的身边，可到头来，却发现他的身边，早就有了别人。对方甚至懒得驱赶我，因为在他眼里，我根本算不上什么威胁。
　　从那以后，我躲在暗处，看着他们出双入对，看着他们亲昵无间，只觉得心疼得厉害。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杜珩有自己的选择，我应该祝福他，应该放下多年的执念，可我做不到。我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幸福地在一起？
　　我开始自欺欺人。也许他们之间不会长久，只要我再努力一点，总有一天，杜珩会注意到我，会明白我的心意，可我始终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透明。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依旧在公司里认真面试工作，依旧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却没有想到，命运竟然会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让我最终万劫不复的机会——陈辞死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我的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卑劣的喜悦。我知道，我这样想，很自私。陈辞死了，我应该为生命的逝去感到难过，为杜珩的悲痛感到心疼。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在内心尖叫着：机会来了！他的身边空出来了！终于轮到我了！
　　我被自己的卑劣吓到了，却又忍不住一遍遍幻想：现在去陪着他，安慰他，照顾他，也许杜珩真的会看见我，爱上……我。
　　即使他暂时不愿接受我，但来日方长，总有那么一天。
　　然而，可怖的事情发生了。
　　陈辞即使变成了鬼，力量也那般强大，轻易便占据了我的身体，去见杜珩，去杀肇事司机。
　　我反复劝说，杜珩终于起了疑心，拜托我请来了张大师，要做一场法事。
　　为了他高兴，也为了我的那点私心，我下定决心参加仪式，想要将陈辞彻底送走。
　　我以为这将会有一场完美的结局，恶鬼消散，美人在怀。
　　我错了。
　　最后的最后，我成为了替死鬼。等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飘在了半空中。
　　我死了。
　　陈辞取代了我，成为了新的徐庚，而我却在灰飞烟灭之间，侥幸留下了一缕残魂。
　　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他取代，失去一切。
　　我拼命朝他扑过去，想把他从我的身体里赶走，可我只是一缕残魂，一切都只是徒劳无功。
　　我试过离开这里，飘到外面去，但魂魄像被无形的线拴着。从那以后，我就这样飘在杜珩身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冒牌货用我的身体陪着他，看着他，爱着他。
　　杜珩不知道那个陪着他的徐庚，不是我，只是一个占据了我的身体的骗子。
　　我想告诉他真相，告诉他，我才是真正的徐庚，我才是那个喜欢了他很多年，追寻了他很多年，守护了他很多年的徐庚。可我做不到。
　　陈辞用我的身体活成了我最想要的样子，得到了我最想要的一切，而我却只能飘在一旁看着，无能为力，无能狂怒。
　　我看着杜珩抱着占据了我身体的陈辞，亲昵地说“有你在，真好”。这是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场景，可我从来都没有想到，最后竟会以这样一种残忍的方式实现。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起来，可鬼没有眼泪，一切都只是虚无。
　　明明，这一切都应该是我的……明明……
　　*
　　我知道，我存续不了多久了。
　　过去，我能清醒很长一段时间，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听到他们的一言一行。如今，大多数时候，我只会陷入沉睡。
　　鬼似乎也是能做梦的。在梦里，我回到了从前。
　　如果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杜珩，如果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如果一切都能……重来，那该多好。
　　可我知道，没有如果，我再也回不去了，也无法改变一切。
　　我只能待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等待着自己彻底消散，得到解脱。
　　*
　　我叫徐庚，曾经拼尽全力，追寻一个叫杜珩的梦，到头来，却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只是一个多余的人，闯入了别人的世界，闯入了别人的爱情。
　　如果有来生，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们。
　　再见了，杜珩。
　　再见了，我自己。